既不看好李菡瑤,為何還要投靠她呢?
這也是沒法子,若是玄武王、白虎王、朱雀王有一個在這里,俘虜們自然會投奔三王;但三王不在江南,江南的軍事防衛由靖海水軍和地方禁軍承擔,現在宋平率的地方禁軍敗了,靖海水軍也敗了,靖海大將軍顏貺被俘,他們這些俘虜還有什麼指望?又能投靠誰?
只能投靠李菡瑤!
吃的好且有保障。
不然,他們還能跋山涉水,趕去京城或者西北和北疆尋求出路嗎?誰耐煩!他們不過是些普通人。
眾俘虜也不急著吃飯了,都去排隊報名。報了名才有奔頭,吃了今天的,明天還有的吃。
群情高漲,胡反而向後退去,退到一塊巨石後,靜靜地注視這場面。
昔日爛泥一樣的地方禁軍,正悄然進行第一絲蛻變,那一張張急切、期待的面容和歡喜的笑聲,感染了他,也鼓動著他,令他豪情滿懷。
曾經,他最大的抱負就是做李菡瑤的大掌櫃,跟著李菡瑤把李家商鋪經營到大靖各地,賺大錢,修精致的園林,蓋華美的屋宇,買良田千頃,呼奴喚婢,乘寶馬香車,吃山珍海味,過富甲天下的日子;眼下,他的抱負是做李菡瑤的大將軍,輔佐李菡瑤登臨九五,稱霸天下!
他並非狂妄自大。
相反,他很踏實。
眼下藤甲軍總數只有一千多人,但很快就會有上萬、十萬、幾十萬、上百萬的雄師。
這一萬多俘虜就是開端,雖然以前跟爛泥一樣扶不上牆,但他自信這些人到了他的手上,不出一年,就會被他訓練成精兵強將,成為李家的鐵血軍隊。
練兵之地,就在天青山!
他轉頭,將目光投向身後直插青冥的天鬼峰,定定地看了好一會,才目光下移,遠眺天青山黑 八百里林海,然後再看向山下滾滾的景江和泰江。
「這地方好啊!」他喜悅道。
天鬼峰的絕壁和八百里林海是訓練陸上軍隊的天然場地,滔滔不絕的景江和泰江則是訓練水軍的最佳場所,加上天鬼峰要塞,什麼軍隊練不出來?
他又把目光拉回來。
不知什麼時候,俘虜們大多都報了名了,正在廚房前排隊等吃飯,一個個笑容滿面的,士氣跟上午不能比,那是塵埃落定後的歸屬感,從此當自己是李家軍了。
廚房的媳婦婆子也格外興奮,一面幫俘虜裝飯舀菜,一面問「你報名了嗎?」問每一個人。
正好輪到高壯俘虜。
高壯俘虜興奮答「報了」。
裝飯的婆子笑嘎嘎道︰「報了好。」一面使勁幫他裝飯,裝滿了還用鏟子壓、摁結實。
高壯俘虜見她給予自己特別待遇,顯然當他是自己人了,有些心虛,怕人揭露他欺騙,他可還沒加入李家軍呢。忙解釋道︰「還要練。等練好了再比試。比試過了胡少爺才肯收。我底子差,還有的熬呢。」
婆子把飯遞給他,給他一個安慰的眼神,道︰「不怕!」
舀菜的媳婦也鼓勵他道︰「肯定能練好。」說著舀一大勺紅燒鴨子給他,還問他「要不要湯?」听說要,忙又加一勺湯汁,澆在飯上面,又道︰「晚上有宵夜,肉絲面。」
高壯俘虜慚愧道︰「這麼好伙食!」他沒法不慚愧,他還不是李家軍呢,還什麼都沒做呢。
眾俘虜都激動得兩眼放光。
婆子高聲道︰「報了名的晚上都要訓練。那多辛苦,不吃東西怎麼成!胡少爺老早就跟我們打招呼了。我們都準備了的。你們放心吃吧,吃了用心練。」
高壯俘虜這才明白怎麼回事,忙保證道︰「我肯定用心練。我是一定要進李家軍的!」
舀菜的媳婦贊賞地瞅了他一眼,又向後面排隊的俘虜揚聲道︰「給你們老子娘爭口氣。」
眾人紛紛道︰「爭氣爭氣。」
高壯俘虜道︰「李家這麼待我們,再不爭氣,天打雷劈!」端著飯菜就閃到一旁,讓身後小個子俘虜上前。
婆子照樣問︰「報名了?」
小個子俘虜道︰「還沒呢。」
婆子裝飯的鏟子一頓,抬眼,瞅了他一眼,並未擺臉子,和氣地笑著安慰道︰「不報也不要緊,回家種地去。打仗不是玩的,危險的很,要是丟了性命,害老子娘哭兒。」說著話,已經裝了一大碗飯,毫不歧視他。
可是小個子俘虜感到了歧視。
這不是說他沒用嗎!
他也希望婆子媳婦對他露出燦爛的、鼓勵的笑,說一些激勵的話,把他當李家軍,他受不了這樣區別對待,所以他盡量用平靜的聲音道︰「吃了飯再報。」
婆子和媳婦迅速抬頭,一齊對他笑。
婆子忙道︰「吃了報名是一樣的,人多,省得排隊等。可憐,干了一天重活,肯定累壞了,扛不住了。」那憐惜的口氣,跟對兒子說話似得。
小個子俘虜這才覺得圓滿了。
後面的俘虜都看出微妙來,一個個上前盛飯時,要麼回「報名了」,要麼回「吃了飯報」,竟沒一個說不報的。他們想︰先這們說,報不報她還能盯著我。
這時青子上前來了,為他盛飯的婆子笑得慈祥、親切;媳婦則叫道︰「青子,我都給你裝好了。」說著遞給青子一個砂鍋,鍋的體型看呆了一干俘虜。
這得裝多少飯菜呀?
青子以為她們另給自己開了小灶,炒了別人沒有的菜,他是不肯要這優待的,忙肅然道︰「我跟大伙兒一樣吃。」一面掀開砂鍋蓋,卻發現飯菜並無不同。
哦,也有不同︰
砂鍋里好幾個鴨腿。
青子倒不知說什麼了。
媳婦忙解釋道︰「我就是怕你等。打了那麼多人,該累壞了,餓狠了吧。我就想快點兒。」
快點兒讓青子吃上飯!
至于鴨腿,便是青子排隊,她也敢當眾把鴨腿舀給他,對其他藤甲軍也一樣,並不怕俘虜們看見。看見了眼紅才好呢,想要這優待,只能加入李家軍。
青子道︰「多謝嬸子。」
捧著砂鍋轉身就走。
小少年人情閱歷淺,對這小恩惠,他不知如何是好,若拒絕似乎有些小題大做,接受又感到別扭。
青子身後也有兩個藤甲軍少年,卻沒有青子的優待,只好現等著盛飯、舀菜。
一少年便對那媳婦玩笑道︰「嬸子對青子就像對女婿一樣。是不是看上青子了?」
另一少年則問︰「嬸子有女兒沒?」
媳婦急忙道︰「有,有!」
少年忙問︰「多大了?」
媳婦道︰「一個十四,一個十二。都在太平工坊做事,又會織布又會織錦;還認了字呢,會寫會畫。我那大閨女,還得了姑娘親自教導,夸她聰明……」
被當眾點出心思,她絲毫不覺尷尬,反而抓住這機會,竭力宣揚她的兩個女兒如何出色。她的大閨女並沒得李菡瑤教導,不過是李菡瑤巡查工坊時,經過她閨女身旁,站在她閨女身邊看了一會她閨女織布,指點了一句而已。
藤甲軍和俘虜們都大笑。
青子羞紅了臉,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