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過了,她敘述的口氣不再恐懼,而是惟妙惟肖好像說書一樣,帶听者身臨其境︰
「我被裝在麻袋里背著,到地兒歇息吃飯,‘撲通’一丟,摔得我骨頭都散了。」
「吃的倒不差,用我家的銀子買的。」
「走了十幾天,才到青華山。」
「他們要我當丫鬟,叫我煮飯。」
「那是毒蛇,叫五步倒!」
听到胡把毒蛇倒在她面前時,江如澄和落無塵也變了臉,心揪了起來。
落無塵發狠想︰等見到那小子,小爺定要將他摁在水里,灌他一肚子水,再擠出來;再灌他一肚子水,再擠出來;不淹他十次,小爺就不姓江,改姓海!
落無塵也想︰用毒蛇嚇唬一個才八歲的姑娘,這胡太無恥下作了,枉為男兒!日後,我定要會一會他,叫他見識比毒蛇更可怕的手段。
李菡瑤說到自己逼得胡清風兩次簽賣身契,不由自主露出笑容,小心眼里隱隱自豪。
江如澄夸道︰「妹妹真堅強勇敢!」
落無塵也道︰「李妹妹機智過人,知道留後手。」
李菡瑤笑靨如花道︰「我也覺得自己蠻機智的。」
兩人見她如此童真,都笑了。
正在這時,王媽媽來叫吃飯。
三人方起身,往正院來。
李卓航雖經歷了這次劫難,但他想︰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再者,他父女失蹤期間,岳父和舅兄的表現均沒有讓他失望,江如澄也不錯;落霞父子更是患難見真情,竟趕來湖州幫他穩定家宅,所以他心情很好。
江老太爺得知落霞只是個賬房,但李卓航卻當他好友一般,甚為尊敬,不免覺得奇怪,等看見落無塵跟江如澄和李菡瑤一起過來,他更吃驚了。
李菡瑤再小,也是女孩兒,江如澄是她的表兄,他表兄妹之間可以不避忌,落無塵憑什麼?
江老太爺心生強烈危機感,擔心落霞跟李卓航結親家,不論是落無塵娶李菡瑤,還是入贅李家,都是他無法容忍的。
酒席上,江老太爺經過觀察,斷定落家父子都不是那曲意逢迎之輩,心中便有了計較。
飯後,李卓航歉意地對落霞道︰「賢弟遠道而來,想也累了,再者愚兄剛回,有許多俗務要處置,就不陪賢弟了。明日再與賢弟暢談。」
落霞忙道︰「小弟正要歇息。」
李卓航便叫管家送他回竹院。
江老太爺忙自薦道︰「女婿你忙,我送落先生回去。落先生人品不凡,正要與他親近呢。」
李卓航道︰「這更好了。現在睡覺早了些,岳父不妨領落賢弟在園子里逛一逛,消消食。」
江老太爺滿口答應,請落霞出來。
當時,墨管家帶人在前引路,江老太爺和江玉行陪著落霞緩緩慢步,江如澄和落無塵在後,一行人穿過一重又一重廊院,一邊游玩,一邊向竹院行去。
江老太爺與落霞閑話,把落無塵好一頓夸,隨口問︰「令郎儀表出眾,年少聰慧,可說親了?」
落霞道︰「尚未說親。」
又問︰「江少爺定親否?」
江老太爺正等著他呢,若他不問這一句,還要想法子把話題往這上面引,听他問了,正中下懷。
因嘆道︰「尚未定親。原本要與他表妹親上做親的,只是李家子嗣艱難,目前只得外孫女一個,若不能再添嫡子,外孫女恐怕要招贅婿、撐立門庭。澄兒乃我江家嫡長子,斷無可能入贅李家。可惜了!」
說完,悄悄地關注落霞。
落霞果然一怔
李家竟要招贅婿?
這倒出乎他意料。
想想又在情理之中,李家這麼大一份家業,不可能說丟就丟,總要尋個繼承人……
李卓航看上了無塵嗎?
這不行,無塵怎能入贅呢。
落霞並不懼世俗言論,若是落無塵娶李菡瑤,哪怕被人笑話他攀附富貴,他也不會介意,因為他很欣賞李卓航為人,對李菡瑤也很喜愛;但若是讓落無塵入贅李家,則萬萬不行,這真是賣子求榮了,他還有何顏面!
落霞心下轉了幾道彎。
等等,李卓航不是剛認了庶弟嗎?
李卓然是沒指望了,但听說李天華資質不錯,有了這個佷兒,還要女兒招贅做什麼?
落霞疑惑地看向江老太爺。
江老太爺沖他一笑。
落霞忽然明白江老太爺剛才這番話的意圖︰怕是阻撓他和李家結親,故而用招贅的話嚇唬他。
可是,江老太爺就沒想到李天華?
不,他想到了,但他並不認為李卓航會將家業交給這個來路不明的佷兒,這佷兒還有那樣一個爹。
落霞跟江老太爺的看法相反。
以李卓航為人,除非李天華不能成大器,否則,他定不會因為記恨李卓然,而打壓這個佷兒。
想通後,落霞心里輕松了。
一家養女百家求,江老太爺越阻止他和李家結親,更激起了他的爭勝之心,豈肯相讓!
花落誰家,各憑本領!
落霞也對江老太爺微笑。
江老太爺覺得他這一笑有些意味深長,不知為何,心里有些不踏實,又不知如何再說。
說話間,他們來到蓮花塘。
李家園內所有的亭台樓閣、假山流水,都有個雅致的名字,這蓮花塘原本並不叫這名,叫菡萏瑤池。
李菡瑤的名字便由此而來。
起了這個名字後,李卓航要避女兒的名諱,省得下人張口「菡萏瑤池」閉口「菡萏瑤池」,听著不尊,便要另改名。因李家在黃山腳下,遵循山里人的叫法,他將這荷花池更名為「蓮花塘」,帶些鄉野的意趣。
菡萏院就在瑤池的北邊。
此時已是深秋,蓮花塘荷葉衰敗、蓮蓬挺立,幾只水鳥在蓮塘上低飛,蓮塘四周岸上的楊柳也凋零了。
眾人順著蓮塘岸邊小徑慢步。
走了一圈,江如澄見蓮塘水甚清,對落無塵道︰「落兄可有興趣下水一游?」
落無塵一呆這個天下水?
他歉然道︰「在下不會游水。」
江如澄道︰「那太可惜了。」
他在落無塵目瞪口呆中,月兌了外衣,「溜」一聲躥入蓮花塘,沒影了,好半天不見浮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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