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不窩火，那是假的。
這麼多年，柳川智還從沒這麼低聲下氣求過人，尤其對象還是一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
好就好在，終究還是約上了。
陳遠也沒當回事。
他並沒有騙柳川智，他這次來，的確有一項很重要的任務，就是拿下頭部的央企，機關單位。
這是進軍政企市場很重要的一環，之前跟央視的合作，就是這一環上的一部分。
現在，他也的的確確在忙這個事。
這事辦得很順利。
倒不是說他有多大面子，也不是說，真的是所謂的陽謀起了作用。
主要是，對于這些國字頭的機關單位和企業而言，國產的操作系統，其實是一種剛性需求。
說白了，就是要。
國家需要。
有些地方，也不能用國外的。
從這個層面說，有沒有那麼好用，生態有沒有那麼完善，其實都沒那麼重要。
這也是國產操作系統研發的最大動力。
幾乎所有的國產操作系統，一開始，瞄準的都是政企市場。
幾乎所有的國產操作系統，第一采購方，永遠是政府，是企事業單位。
而事實上，在他到來之前，這些地方，很多都用的國產操作系統，比如中科院主導的紅旗，國防科技大學研發的銀河麒麟。
這些系統，跟深度一樣，都是基于開源的Linux，不過有一說一，做的都不如深度好。
甚至于，有些有抄襲換皮之嫌，就如當年轟動一時的「漢芯」一樣。
也因此，拿下這一塊，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中。
這一塊也是有錢賺的。
操作系統，個人版，跟企業版，是兩碼事。
個人版可以免費，企業版，目前推廣階段，也可以免費。
但長遠來說，企業版還是要走向收費。
因為企業版都是安裝在服務器上的，必須要專業人員升級維護，一般人根本搞不定。
這樣一來，你要一直免費，企業反而不放心，因為出問題了可能會找不到人。
當然，這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辦妥的。
雖然他在竭力奔走，雖然有些地方都不用去，直接就打電話來說要，可兩天下來，依然只拿下一半不到。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時間也就此來到第二天晚上。
這天晚上，用過晚餐，到八點，陳遠才出門。
柳川智說派人來接，他也沒讓，自己讓人開車，來到約好的地方。
這是一家……私人會所。
表面看上去一般般，可里面，著實非同凡響。
別誤會，沒那麼多亂七八糟，單純的就是布局好，優雅，有格調。
看陳遠似乎很感興趣，柳川智笑道︰「生意做大了，私人空間難免就小了，所以，我們就搞了這麼個地方，沒事的時候坐下來休息休息，聊一聊，不圖別的，就圖個清靜。」
這話可信度還是有的。
私人會所之所以稱之為私人會所，便是因為其私密性，不得允許，外人進不來。
且生意做大了，的的確確，就會失去很多私人空間。
也因此，江湖上很多大佬，都有自己的私人會所，里面不一定是大眾認為的那樣，可能就是一個可以放松的坐下來，跟朋友喝酒聊天的地方。
陳遠笑著點頭︰「是蠻清靜的，哪天得空了，我也搞一個。」
說完話鋒一轉︰「柳總這次約我出來，應該不會是聊聊天喝喝茶這麼簡單吧？」
「果然還是瞞不過小陳你。」柳川智哈哈大笑，儼然兩人關系很好的樣子。
片刻後，坐下，上茶，無關人等退出，正色道︰「明人不說暗話，我為什麼而來，小陳你應該明白，我只想問一句，你要怎麼樣，才肯放過我們。」
「放過你們？」陳遠啞然失笑︰「柳總這話就嚴重了啊，放過你們，我們何德何能，居然可以放過你們？
電腦制造業這一行，我們新來的，要放過，也是你們這個老大哥放過我們才對啊！」
「是啊，講道理，不論如何，應該是我們放過你們才對，可現在事實就是，你們不講江湖規矩，把桌子給掀了，再這麼下去，聯想怕是真的要受千夫所指，遺臭萬年了！」
柳川智苦笑，一副很無奈，求你們大人有大量高抬貴手放我們一馬的樣子。
陳遠自然不會信，笑道︰「沒那麼嚴重，雖然我們是把桌子給掀了，那不也重新換了張桌子，繼續上菜了麼？
說白了，只要願意，大家還是可以一張桌子上一起愉快吃飯的嘛，無非就是少賺一點，柳總你說呢？」
「我也想啊，可我們跟你們不一樣，我們的成本高，真要降到你們那個價位，怕是只能關門了。」柳川智微笑著說道。
「可你們的質量好啊！」
「發布會我抽空看了，說得蠻有道理的，一分錢，一分貨，貴，不是沒有道理的。
這世上，好的東西都貴，好的東西，也應該貴，沒毛病。」
「另外，一億捐助支援計算機基礎教育的計劃也很棒，我甚至都想代表那些得到捐助的學校，感謝你們。」
也不全都是嘲諷。
至少，那一億的捐助計劃，陳遠還是很喜歡的，盡管嚴格來說，這是不得已而為之，真要算的話，應該是他的功勞。
柳川智還是沉得住氣，若無其事笑道︰「話是這麼說，可絕大多數人買東西還是看價格，尤其這麼貴重的東西，你覺得呢？」
「那倒是，一台電腦動輒五六千，多數情況下，大家還是喜歡便宜的。」陳遠點頭，順勢問道︰「那柳總覺得現在應該怎麼辦？」
「我覺得，你們應該考慮把價格適當的提高一些，我們把價格適當的往下降一降，這樣一來，你們賺的錢更多了，對于行業健康有序的發展，也有好處。」
降價不是完全不能考慮，但是，絕對不能太多。
不然不但會少賺很多錢，而且，品牌形象會降低，到時候人家一說起，就覺得廉價，低端。
這樣的情況下，讓對手漲價，就成了最佳選擇。
听起來也不錯，因為漲價，就意味著賺錢，而且，依然有著不錯的價格優勢。
陳遠卻也沒表態，只笑著問道︰「還有呢，應該不止這點要求吧？」
柳川智笑著點頭︰「當然，除了價格之外，我希望，這場爭端到此為止。」
「比如說？」
「比如說，不要再搞什麼拆機大會，因為這損害的不僅僅是我們的利益，還有很多同行的利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