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擅長用腦思考來玩恐懼之間, 揪出狼人角色玩家的【中也】不同,【吉爾伽美——】的靠譜方面,更多的是體現在對群友的照顧上。
比如手游維護前會及時轉發官方運營通知, 維護開始前2~3小時之前會提醒群友們清空體力/理智, 如果工作不忙的話會幫忙打高難本,或是將自己找到的攻略視頻轉發給人參考打本……
簡單來說, 如果【中也】是那種玩游戲必——會被我抱大腿的靠譜人,那【吉爾伽美——】就是會被我頒發錦旗的靠譜人。
我吃了口面條,又喝了口湯, 胃部隨著暖呼呼的食物咽下肚子開始變暖, 連帶著讓我因為噩夢而發涼的後背都緩和許多。耳朵乖順貼著脊背的月兌兔在我腿上安安靜靜趴著, 仿佛——只毛絨玩具般一動不動。
「說是噩夢,但其實也不是夢啦。」我捏了捏月兌兔的爪子, 軟綿綿的肉墊像是一團小小的橡皮泥, 任我捏來揉去都不——氣。「我只是久違的想了起來……那些原本會發——的——情而已。」
「原本的——?」
耳朵里藏了竊听器所以一動都不敢動的月兌兔, 繼續老老實實在我腿上趴著裝死。而意外听見我與【吉爾伽美——】深夜談心對話的年輕術師們, 則出乎意料的跟著保持安靜。
「因為娘閃你那段時間比較忙,沒怎麼關注就不知道……涉谷事件, 不,準確來說,是從順平死掉的那個時候開始, 悠仁的世界就在逐步開始分崩離析。」
突然被cue的吉野順平︰「……???」
然而還不——他訝異的說話, 很早以前就從我對他的態度里察覺到什——的虎杖悠仁,則眼疾手快捂住了吉野順平的嘴。
「噓。先別說話, 繼續听悟醬要說什。」
他有預感。或許在今晚之後,他就能知道為什——【五條悟】總會對他流露出過于強烈的保護欲,以及偶爾抑制不住的悲傷眼神。
戴著能夠封印六眼機能的眼鏡型魔術道具魔眼殺, 視野與常人沒有區別的我,自然無法分辨出月兌兔的耳朵里還藏了竊听器。同樣的,為了避免自己看到太多未來的畫面,自主關閉了千里眼的娘閃,同樣沒有發現月兌兔還藏了這種東西。
所以我只是揉著月兌兔小小的毛絨絨的身軀,繼續在娘閃關切的眼神下訴說我在噩夢里——憶起的畫面。
「順平死的樣子連人類都算不上,尸體扭曲的樣子就像詛咒——樣。七海被火焰燒焦的軀體,像是被推倒的樂高積木一樣碎裂滿地。野薔薇醬的半邊臉還有眼球都飛了出去,狗卷的左手也沒了,啊,對了,東堂的手也沒了……哈哈,還有與幸吉,那孩子在涉谷事件開始之前就死了。」
听見自己眼球飛出去的野薔薇,下意識想到【五條悟】曾經——邊模著她的臉一邊夸她可愛的場景。東堂葵低頭看著手掌不知道在思考——,而狗卷棘下意識捂著手,仿佛出現幻痛——樣皺眉。就連與幸吉也是,這倒霉孩子似乎是回憶起【喬魯諾】強行——他施加的大型身體零部件替換手術,哆哆嗦嗦連冷汗都流了下來。
然而我只是低著頭,任由娘閃伸手將我往她肩膀旁邊帶了帶。
但噩夢並未到此結束。
「許多人都死了,有的人甚至都不是死在與詛咒戰斗的戰場上,而是死于那些爛橘子的迫害和壓迫。夜蛾校長是這樣,真依也是這樣,還有悠仁……啊啊,現在光是想想就覺得無法呼吸。笑容陽光燦爛又體貼別人的好孩子,最後居然全身是血的跪在地上,嘴角破損的傷口連臉側的牙齒與牙齦都看得見,而且……他已經——次笑容都沒有了。」
听見夜蛾校長死了的消息後,熊貓差點沒拆了房門。就連剛要伸手攔住他的真希,都在听見妹妹死訊的時候飛速扭動脖子,盯著真依的眼神目光灼灼,就差沒在原地燃起火苗。
還有虎杖悠仁。
櫻發的少年下意識模模自己的嘴角,終于明白為——【五條悟】會如此執著于讓他笑著,又如同斯托卡一樣每天都要確認他的行蹤和安全。
——那個人究竟在心里盛裝了多少的不安,誰都沒有說的努力奮戰到現在,而且還能每天毫不流露出半分脆弱之情的,與他們毫無芥蒂的大笑歡鬧呢?
和多少陷入了或沉默或暴走情緒里的學生們不同,此時陪伴在我身邊的娘閃,安撫性地拍拍我的後背權作安慰。畢竟她沒追咒——,但那段時間光是听我和【杰】——起在群里哀嚎,也足夠她明白,為了自己的心髒著想,是千萬不能追咒——漫畫的。
其實吧,要不是因為虎杖悠仁,我這種he黨早就棄坑了。
我跟受傷了的貓貓一樣,用腦袋蹭著娘閃的肩膀。而娘閃也——如既往對我特別耐心,撫模我的後腦勺給我順毛,還用語言安撫我。
「那不是你的錯,【悟】,而且現在你不是已經改變了那些人的命運嗎?」
「是這樣沒錯,但是啊……越是這樣,我的心里就越是無法安靜。」我低垂著眼眸,說︰「沒有輕小說里常見的與神明或惡魔——下的契約,也沒有網絡小說里常見的能夠幫我變強乃至于改變世界的系統,甚至連失敗後會不會像galgame——樣有二周目三周目的重來機會都不知道……我只要想到現在的局面是只有——次機會的改變,就無論如何都無法安心。」
——我很害怕。
——我的手里——力量都沒有。
——除了我自己的手,——助力都沒有。
————旦走錯,就會滿盤皆輸。
——所以我賭不起,也輸不起。
「原本在少年院事件的時候,悠仁他就該被挖走心髒死掉——次……所以我那次跟過去,也是想著盡量避免傷害。但天與暴君卻在那個時候出現了,證明我所知曉的未來並不——會與這個世界的未來一模一樣發展。所以我真的超怕,超怕我現在拼盡全力打造出的世界,會在又一個涉谷事件後徹底破滅。」
「涉谷事件……也不——會發——吧?」
「我不知道啊,而且【bb】已經把全日本都監控了,但他到現在還沒找到那個時候的幕後黑手。」我抱住娘閃,委委屈屈的宛若受盡磨難的林妹妹。「昨天真希和野薔薇還約我去涉谷買衣服,但你知道我的,我涉谷ptsd就從來沒好過。嗚嗚嗚嗚我好想和大家出門玩啊,但是涉谷好可怕,我怕我看到那個地下站還有商場我就ptsd發作……」
我最嚴重的情況,可是連看到涉谷兩個字都反射性抽搐,畏懼程度堪比我當年看見狂風揚起沙塵就想起化成灰的小蜘蛛……媽的,心理陰影太重了,就真的是完全提都不能提,——提我當場死亡。
資深桶哥愛好者的娘閃抱了抱我,當然,是放下了面碗的那種。
「沒事的,你不是一個人,我們大家都在你身邊哦。」
在月光下披散著金色長發的女性,以一種溫柔又不失力量的力道將我抱緊。
「不需要和奇怪的家伙契約,也不需要依靠系統或是二周目三周目的讀檔……悟醬,你有我,還有大家,而且這邊世界的人們也都在幫你,不是嗎?所以不需要那麼膽怯,放寬心接受你——手打造出來的這個充滿了愛與溫暖的光輝新世界吧。」
那雙蛇——樣的紅色豎瞳從不像金閃閃一樣給人毛骨悚然的氣場,而是自始至終都縈繞著可靠而安寧的氛圍。
「花嫁宰都沒像是懼怕棉花的膽小鬼一樣不敢接近幸福,所以悟醬,拿出你敢在腦子里養克系生物,不吭一聲就跑去宰了鬼王,甚至還策劃著讓天與暴君——你當勞動力壓榨的膽子……」
「——!我怎麼覺得你現在根本不是在安慰我,而是在跟我算舊賬?!」
「…沒…沒那回——,是你的錯覺。」
「那娘閃你倒是看著我的眼楮——說話啊——」
在我和娘閃的話題逐漸跑歪,甚至開始出現打鬧行為之後,那只乖乖趴在我膝蓋上的月兌兔則跳下地面,並悄無聲息融入影子里消失。
順利回收了竊听器的伏黑惠長舒——口氣,接著他轉過身,對周圍一圈已經陷入沉痛抑郁氛圍的同學們嘆了口氣。
「說不——……就只是個噩夢……呢……」
「這話說出來,伏黑你自己信麼?」
「……」
西宮桃——針見血的話語,顯然對包含伏黑惠在內的所有人都打出了紅字暴擊傷害。
無論是被提到的人,還是沒有被提到的人,全員現在都因為意外竊听到【五條悟】的話而導致氣氛沉重,極為陰郁。
但也就在這種時候,理論上是最慘的虎杖悠仁卻突然對所有人揚起——個大大的笑容。
「怎麼說呢?雖然听到了這些——,但沒什——實感呢……不過多虧這樣,也總算明白為——悟醬她們總是對我們提心吊膽的了。」
櫻粉色短發的大男孩撓撓頭,笑容的弧度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大。
「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悟醬她們一——做了很多——情,也付出了很多努力吧。既然如此,我們就必須得努力變強,強到即便出現危險也不需要讓她們為我們擔心,要強到面對會打破現在幸福局面的敵人也能全部解決的程度!」
虎杖悠仁不會為了可能的未來,而讓自己裹足不前。
他握緊拳頭,將手臂向前筆直伸出。
「大家——起加油吧!——起變強,——起大笑,然後讓悟醬她們再也不必為我們擔憂,保護好她們拼盡全力打造出的這個世界!」
東堂葵伸出拳頭,與虎杖悠仁的拳頭撞在一起。「說得好啊brother!要的就是這股氣勢!」
接著是禪院真希,熊貓,三輪霞,與幸吉……每個人都伸出拳頭,最後匯聚成——個巨大的圓圈。
「絕對要變強!」
「要保護好大家。」
「也要保護好自己。」
「愛操心的悟醬她們也要保護好呢。」
「下次絕對要讓她能答應——起去涉谷!」
揪著試圖偷試卷但是被發現了的滾球獸和獨角獸,站在門口的間桐雁夜嘆了口氣,接著拿出了最近逐漸堆積起來的教師威嚴,用嚴厲的口氣打斷了這幫年輕術師們突然的熱血沸騰。
「……雖然不知道你們大晚上的在激動什——,但首先,你們先——我解釋解釋為什——會深夜全員聚在一起,而且這兩個咒靈居然試圖潛入教職員辦公室偷試卷的行為吧。」
維持著踫拳圍圈動作的所有人︰「……」
——啊,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