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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尸王戾氣

要是平時,葉筠早就一個跟頭翻起來跟師傅打起嘴炮來,但這一次他躺在地上沒有動。

張天師越笑聲音越小,後來聲音中更是帶著一絲悲涼。

「秦暉今天把徽章給你了吧。」張天師停下笑聲,輕聲問道。

葉筠點點頭︰「您都知道了。」

張天師捋著胡須道︰「這是老白的主意,我本來是拒絕的,玄真道沒了就沒了,沒必要裝腔作勢。」

「那您後來怎麼又同意了呢?」葉筠盯著頭頂的漆黑問道。

張天師看著葉筠的眼神中閃出一絲柔色︰「老白說這是在保護你,有了這枚徽章,有些麻煩就可以避免了。」

葉筠不知道師父口中的麻煩究竟是什麼,不過他也不問,該知道的師傅會說,既然不說那就是沒必要知道。

「還有幾天?」葉筠忽然問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張天師當然知道葉筠在問什麼。

「最多一周。」

葉筠深吸一口氣,一咕嚕坐起來道︰「我給您送終。」

張天師微微搖頭︰「不需要。」

葉筠皺眉道︰「為何?」

雖然拜師僅僅一年多,但在葉筠中心,師傅的地位已經不次于趙明院長,他想送師傅最後一程,這是盡孝。

張天師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招了招手。

葉筠趕緊走過去,這次換張天師抓住了他的手。

感受著師傅手掌上的枯瘦和皺紋,葉筠的眼眶又濕潤了。

「閉上眼楮,為師給你點東西。」張天師低沉道。

葉筠听話地閉上眼,剛開始他只覺得師傅的手有些發熱,隨著時間的流逝,師傅的手掌越來越燙,後來甚至仿佛烙鐵一般,葉筠痛的想叫,但這一次他不想讓師傅擔心。

緊咬牙關,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但張天師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

很快葉筠感覺一股熱流從師傅手上涌入他的手心,熱流順著他的血管循環一周,再次回到左手掌心,之後便停在了那里一動不動。

此時的葉筠雙手已然沒了知覺,渾身則散發著絲絲白霧,仿佛被蒸熟了一般!

這種感覺持續了足足半個小時才開始消散,慢慢的手恢復了知覺,葉筠不自覺地睜開眼楮。

葉筠驚訝地看到,左手掌心之中浮現著一個小小的血色方印,這尊方印好似活著一般,在掌心中微微轉動,同時還散發著淡淡微光。

葉筠捏了捏手掌,這尊方印已然刻在了他的手心,並且隨著他的念頭忽明忽暗,就好像天生就長在他身上!

「師傅這是……」

葉筠抬頭看向張天師,這時他才發現張天師比剛才看上去竟然更老了一分!

張天師勉強露出一絲笑意,用沙啞的聲音說道︰「這是我玄真道掌教的信物,也是我玄真道兩大絕學之一玄靈符的最大依仗,太上劍符印。」

葉筠想說話,張天師抬手示意不要打斷他,繼續說道︰「你修習玄靈符也有一年多了,想必也發現了其中的不對勁。被稱為玄真道鎮派絕學,威力卻一般般,其實都是因為這方太上劍符印。玄靈符一共有三十六種符咒術,若沒有太上劍符印的加持,玄靈符也就比一般符咒術強一些,可若是用上了這方印,方才不辱其名頭。」

說到這里,張天師忍不住咳嗽幾聲,葉筠心中大駭,自從拜師以來,他從未見過師傅如此虛弱,難道傳太上劍符印給自己,竟然讓師傅的元氣大傷?

葉筠忍不住道︰「師傅您別說了,我不要這太上劍符印,我也不當什麼玄真道天師,您現在就把尸王戾氣度給我,或許度完之後您就好了!」

張天師捏了捏葉筠的手,力度之輕根本不似師傅,葉筠頓時破防,眼眶中涌出。

「我張廣緒縱橫天下七十載,終于在臨死之際收的一名合心弟子,老天待我不薄,諸位先師帶我不薄!」張天師的聲音比剛才好了少許,「小葉子,為師的身體我自己清楚,你不必介懷,如果沒有你,恐怕我死之後,尸王戾氣可能反噬,會再度為禍凌華。你記住玄真道盛世隱亂實現,若你能看到戾氣盡退,國泰民安的那一天,一定要讓玄真道歸隱山林不問世事,可若戾氣不退,你定要帶領玄真道,為國除害,為民除害!」

張天師的目光忽然變得明亮而銳利,他緊緊盯著葉筠,似乎想看穿葉筠的內心一般!

葉筠抬頭直視張天師,兩人目光交匯,一個深邃明亮,一個清澈鄭重,這一刻師徒二人的心思竟然奇跡般地貼合在了一起!

葉筠後撤一步,行拜師大禮,伏地高聲道︰「玄真道第八十三代弟子葉筠謹遵師命!」

得到滿意的答復之後,張天師開懷大笑,一時間聲音響徹封閉空間,無數枯黃的樹葉落下,堆在地上厚厚一層。

「小葉子,明日你隨秦暉下山,一年之內不準回來,听明白了嗎!」張天師高喝道。

葉筠支起身子,滿臉驚疑。

可沒等他問話,張天師大袖一揮,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戾氣迎面吹來,一時間葉筠目光受阻,甚至呼吸都有些困難!

「小葉子,準備好接受尸王戾氣了嗎!」一個異常渾厚,听上去好似中年的聲音傳出來。

聲音像是師傅的,可卻顯得十分年輕。

葉筠這時哪還顧得懷疑,一年多以來,他每天都在師傅的指導下練習如何吞噬尸王戾氣,如今終于到了這一刻,自然不敢怠慢。

「準備好了!」

葉筠剛剛站起身來,濃郁的黑色戾氣從四面八方擠過來,這種黑竟然比封閉空間的黑還要更勝一籌,原本無法視物的葉筠,仿佛看到了團團戾氣充斥滿了整個空間!

葉筠雙手捏決,將全身毛孔打開,自己則大嘴一張,開始大口大口吞咽尸王戾氣!

這股戾氣濃郁而充滿尸氣,讓人聞之欲嘔,可葉筠毫無感覺,一邊吞噬著戾氣,一邊運轉自身微弱的氣,同時身體好像一個充滿孔洞的吸塵器一般,快速吸收戾氣!

隨著尸王戾氣涌入體內,葉筠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要沸騰了,戾氣無孔不入地鑽進身體當中,不斷侵蝕著每一個細胞,可是這些細胞好像天生不怕戾氣,反而全都張開利嘴,一口一口地啃食著侵入自己地盤的陌生家伙!

後山院中,不知什麼時候站著四個人,正是秦暉、于伯英和蘇氏姐弟,此時他們四人圍著封印之門席地而坐,在他們面前各自擺放著一個八卦法盤,上面還差著一柄閃爍熒光的桃木劍!

大團大團的尸王戾氣從門內擠出,但是當戾氣沖到四人面前的時候,好像被一堵無形的牆堵住了,怎麼也充不出去!

隨著時間一點點的過去,門外四人身前的戾氣已經堆積到了一個十分可怕的濃度,他們身前的八卦法盤也開始發出陣陣顫抖之音,好像隨時都可能崩潰!

再看四人身上,早已被汗水浸透,仿佛全是從水中剛撈出來的一樣!

「于先生!我堅持不住啦!」

四人當中修為最弱的蘇天寧率先大聲叫道。

于伯英睜開雙眼,搖搖一指插在八卦法盤上的桃木劍,只見銀光大放,四把桃木劍竟自行飛到空中,桃木劍在戾氣當中四處攪動,原本宛如固態的尸王戾氣突然被打散,紛紛鑽回門內!

一時間四人身上壓力驟減,于伯英微微松了口氣,收回法決,四柄桃木劍緩緩回到原本的位置。

「于先生,里面已經持續三個小時了,天師不是說最多三小時就能結束嗎?如今太乙四靈陣已經動用,若再有尸王戾氣涌出,我們可收拾不了。」

秦暉胡亂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水驚疑不定道。

秦暉並不是誅邪師,他能夠驅使法盤全靠張天師之前度過來的一絲氣,如今氣已經用去大半,自然多少有些擔心。

于伯英從懷中掏出一塊手帕,想擦擦臉上汗水,卻發現手帕早已濕透,隨後將手帕裝起來,輕聲道︰「不知道里面出了什麼變故,不過有老天師在,應該不會出現什麼問題。若稍後還有戾氣涌出,只能動用我們自身精氣,就算是死也不能讓尸王戾氣逃出去!」

秦暉嘿嘿一笑,不在乎道︰「死有什麼可怕的,就是可惜了小蘇姐弟倆,年紀輕輕就要魂歸西天。」

蘇天寧勉強撐起身子,不悅道︰「秦大哥,您就別說不吉利的話了,我和姐姐自小在山上長大,連山下什麼樣子也沒見過,還指望以後葉哥能帶我們出去消滅異靈呢。」

「天寧!」蘇夢涵面色潮紅,哈氣如蘭道,「別成天胡思亂想,有你姐在,怎麼也輪不到你死。」

秦暉哈哈大笑幾聲,還想調侃姐弟倆幾句,于伯英忽然驚叫道︰「又有戾氣沖出來了!大家小心!」

秦暉大驚,轉頭一看,果不其然!

剛剛退回去的尸王戾氣再次從門中涌出,這次仿佛比上一次還要濃郁!

「他娘的!看來真要拼命了!」

秦暉一把撕掉上身衣服,露出滿是傷疤的肌肉,大喝一聲就要動用自身精血,這時忽然封印之門被推開了,一只可怕的鬼手從中伸了出來,一把將剛剛涌出的戾氣抓住。

「給老子回來!」

在四人驚訝的目光下,葉筠從中探出頭來,此時的他雙眼閃爍著詭異的紅色,一手一腳在外竟然變成黑紅色的怪狀,上面堆滿了可怕的筋肉,甚至能看到血液在其中流淌!

碩大的鬼手上滿是鋒利的指甲,看上去好似千年僵尸一般。

鬼手將抓住的戾氣塞入口中,葉筠大口咀嚼著戾氣,口中還能隱隱看到無數利齒!

「異靈!」秦暉驚叫道。

「不是異靈,是葉筠吞噬尸王戾氣過多,導致有部分來不及壓制,顯露出尸王形態而已。」

一個渾厚的聲音在葉筠身後響起,葉筠眼中紅光大方,鬼手瞬間向後抓去,破空之聲讓所有人大驚失色!

只見一枚金色符臨空浮現,這枚符竟然是由氣形成的,而非實體符!隨著符貼在葉筠的腦門上,葉筠一翻白眼,直挺挺倒在門邊,鬼手鬼角快速消散,很快便恢復成了人形。

這是門中緩緩走出一名滿頭黑發,身穿破舊道袍的中年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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