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湛盧所求如願。
遂心滿意得離開了大殿。
他回到瀚海峰。
忽然看見一群弟子圍在一塊,正在興奮地討論著什麼。
口中還不時提起「大師兄」之類的詞匯。
李湛盧心中好奇,走上前去,咳嗽了一聲。
一眾弟子登時站好了姿勢,恭敬道︰「拜見李師伯!」
李湛盧微微頷首︰「你們不去做早課,在這議論什麼?」
其中一位弟子組織了一番語言︰「今日早課結束的早,我們剛好將大師兄的傳記重新編纂成冊……」
傳記?
李湛盧眉頭一挑。
「什麼傳記?」
「就是以往出現過的,所有跟大師兄有關的傳說啊……」
那弟子興奮道︰「我們將其編纂成冊,準備傳到各峰,讓師兄弟們多多傳閱!」
「以後,與各峰劍法功法一起,作為我傲劍仙門弟子的必修課!」
李湛盧嘴角微抽。
心中涌現出一股酸酸的氣息。
這也太……
光兒才多大,就有自己的傳記了?
李某還沒有呢!
他眉頭微蹙︰「這事是誰讓你們做的?你們大師兄?」
那弟子搖頭道︰「是弟子們自發做的!但太上長老們也說過此舉可行!」
李某更酸了。
「胡鬧!年紀輕輕不想著好好修行,光想著這些溜須拍馬的事!」
李湛盧板著臉。
弟子們頓時噤若寒蟬,委屈著不說話。
李湛盧伸手道︰「拿來!」
弟子們微微猶豫,將手中的書籍交給前者。
李湛盧微微翻看了幾眼。
喲呵!
文筆還不錯。
他干咳了兩聲︰「這內容是你們寫的?」
那些弟子連忙搖頭︰「不……不是!這些本就是早有流傳的書籍,我們只是收集來重新編冊而已!」
李湛盧點點頭︰「行了,好好修行去!」
「以後別再想這些亂七八糟的!」
「太上長老那邊,我會跟他們說!」
「去吧!」
弟子們相視一眼,不舍得瞥了下李湛盧收走的書籍,就此離去。
李湛盧看著他們離去。
下一刻轉身回到自己的大殿之中。
「傳記!李某還沒有呢!」
「我倒要看看寫的什麼……」
他吹了吹胡子,捧起其中一本名為《含光傳——幼年篇》的書看了起來。
「三歲練氣……五歲築基……十二歲結成金丹……」
「十三歲名揚太蒼……」
「記得還挺清楚!」
「年少成名,橫掃太蒼府所有天驕,劍壓太蒼聖地——」
「嘶——」
「好像有點意思啊!」
他不禁看入了神。
不知不覺第一本已看完。
隨後模索了一番,直接找到下一本《含光傳——潛龍篇》!
「蟄伏三年,鋒芒盡斂,卻愈發溫潤如玉,更近完美!」
「升仙大會,再度現身!」
「指點折翼天驕,撫頂授其長生之道……」
「……心無凌雲志,豈可叩仙門?」
「……他日若我為仙帝,家中雞犬盡飛升?」
李湛盧渾身一顫,眼中光芒大放。
這話……說的不正是李某嗎?
太貼切了!
好詩好詩!
他越看越投入,很快便將《含光傳——潛龍出世》、《含光傳——妖王俯首》……《含光傳——天荒界篇》統統看完。
看得熱血沸騰,口干舌燥。
「這就沒了?」
「後續呢?」
李湛盧一陣懊惱,又翻來覆去將剛才看的過了好幾遍。
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這所有的傳記里,似乎沒有李某的身影啊!」
這怎麼行?
李某教子有方,多年來以身作則,為光兒立下了一個光榮的榜樣!
光兒的傳記……
怎麼能沒有李某呢?
連葉承影那丫頭都有好幾篇的戲份!
不行!
絕對不行!
李湛盧眼珠子一轉,拿起了一旁的筆。
……
與此同時。
一艘正在駛向傲劍仙門的青色法舟上。
兩道絕美的身影倚著欄,笑觀雲海。
「這次,真的多虧雪姑娘了!」
白月面帶真誠道。
雪灕溫柔一笑︰「白夫人你又來了!」
「我早說過,李公子待我有救命之恩,我所做的這些,不過是舉手之勞!」
「您可千萬別在李公子面前提!」
「不然,他該覺得雪灕是那等無情無義、不知輕重的女子了!」
她說最後一句話時,眼中焦急與擔憂毫不掩飾。
這當然是她的真心話。
她不遠萬里,自東玄城趕到太蒼府,本想直接拜訪傲劍仙門。
恰好遇上傲劍仙門舉辦的大慶。
她性子清冷,不喜喧鬧。
而且她此來所求太過私密,便先按下行動。
打算晚些再拜訪。
反正,距離李公子所說的半年之期,還有些時間。
……
當然她也沒有空等。
大致了解了一番李公子的情況。
只是沒有深入調查。
怕引來李公子不悅。
為的是研究一下李公子的喜好,準備一份合適的禮物。
畢竟……
雖然是李公子自己說的要她來找,但萬一出了意外怎麼辦?
伸手不打笑臉人!
事關她的性命,再小心也不為過,做兩手準備自然是更好的。
一番調查後。
她恰巧發現,李公子母親所在的萬里商會,最近正與榮耀商會有一次大的交鋒。
白月對此很是重視。
但偏偏,萬里商會佔了下風。
雪灕見狀,當機立斷,不動聲色地插手其中。
幫萬里商會贏下了這一局!
隨後也沒有遮掩,直接向白月闡明來意。
白月覺得雪灕真摯不做作。
而且听聞雪灕這漂亮丫頭身懷絕脈,找她兒子是為了救命。
頓時心生憐愛。
便答應,會在關鍵時替她說上幾句話。
但……
最後的結果,還是要看李含光自己。
雪灕頓時高興壞了!
……
法舟來到傲劍仙門上空。
雪灕低頭看去。
一眼便看到山岳般的飛舟。
頓時瞳孔微縮。
那不是公輸氏的雲舟,怎會在此?
白月見她神情古怪,不禁問道︰「怎麼了?」
雪灕向她介紹道︰「那是昊天盟,公輸氏的雲舟!」
「公輸氏是這五域,最擅長制造龐大行宮和器具的古老家族!」
「究其傳承,足有十萬年久遠!」
白月心中震撼。
十萬年?
這怕是比許多聖地的傳承還要久遠了。
雪灕繼續道︰「而且,我觀這雲舟的規格,多半是公輸氏族老級人物親至!」
「那樣的存在……」
「整個五域能請得動的人,掰著手指頭都數的過來!」
「而且,即便能請得到,其價格……」
她話未說完,未盡之語化作一聲嘆息。
白月知道她的身份。
于是更加驚訝。
那得是多少靈晶?
傲劍仙門什麼時候多了這樣的暴發戶?
……
法舟在未竣工的煉器房前停下。
白月知道了公輸氏等人的身份。
多年經商的習慣,讓她決定不管怎樣先打個交道。
萬一能交朋友呢?
多個朋友多條路,總是好事!
淵老听見動靜,望著迎面走來的二人,眉頭微蹙。
他很不喜歡在做事的時候被打擾。
雪灕望著淵老,心中更是激動。
眼前這位,可是她師父見了,也要行晚輩禮的大人物。
她當即有些拘謹地拜道︰「晚輩玄冰聖地弟子,家師……」
淵老只听了半句,擺擺手道︰「老夫還有事要忙,李四,送客!」
雪灕怔然。
其中一位大漢看了白月一眼,想起什麼,在淵老耳旁輕聲道︰「那是含光公子的母親!」
淵老二話不說轉身離開大殿。
朝著白月二人走去,滿臉堆笑。
「早聞白虹仙子貌若天仙,如天女下凡,蕙質蘭心,又有經天緯地之才,實乃女中豪杰……」
白月愣住了。
從小到大,夸她的人多了去了。
但夸的這麼僵硬,一听就是胡說八道的……還是第一次!
比李湛盧那個憨憨夸的還難听。
她險些沒忍住一個巴掌下去。
好在意識控制了身體。
面前這個不是李湛盧!
不能打!
……
白月緩和過來,笑道︰「淵老過獎了!」
「我這次來,是……」
淵老忙道︰「仙子的來意我已知道了!」
知道了?
白月懵了。
我才剛想到的,你就知道了?
真不愧是老前輩啊!
淵老說道︰「剛才老夫想了一下。」
「關于李道友的府邸與大殿,有一個大致的計劃!」
「本想晚些時候去找李道友商談!」
「沒想到仙子你這就來了,那正好,老夫便與仙子說也是一樣的!」
白月不解︰「什麼府邸?什麼大殿?」
這回輪到淵老奇怪了。
「不久前,李道友尋老夫,定制一座寢宮加一座大殿……」
「仙子不知道嗎?」
白月愣住,下意識望向眾人面前的這座豪華大殿。
拳頭漸漸緊握。
她經商多年。
眼力自然毒辣,一眼便看出這大殿的用材每一分都是極品中的極品。
建這麼一整座大殿,光材料便是天文數字。
更別說細節上的雕琢了!
她感覺腦海微微暈眩,確認了一遍︰「您說的李道友,是李湛盧?」
淵老點頭︰「當然是李湛盧道友!」
嗖!
話音才落。
白月便消失在原地,化作一縷流光直奔瀚海峰而去。
淵老望著這一幕,撫須點頭︰「白虹仙子雷厲風行,真有巾幗之風啊!好!」
沒過多久。
一陣冰冷至極的聲音傳遍傲劍仙門。
「李湛盧,你個敗家爺們,給老娘滾出來——」
……
瀚海峰大殿內忽然陷入詭異地安靜。
雪灕站在不遠處。
硬是沒能從里頭听見半點聲音。
想來是布下了隔音法陣。
「剛才嚇到你了吧?」
風拂動細柳。
遍地芬芳之中忽然出現了一位青衣赤足的女子。
雪灕望著葉承影,微微訝異。
此女的容貌氣質半點也不在自己之下。
葉承影平靜笑道︰「我叫葉承影,是大師兄青梅竹馬的師妹!」
雪灕不解︰「大師兄?」
葉承影說道︰「就是你們口中的含光公子!」
雪灕望著她的目光隱隱有了變化。
打量了她一眼。
有意無意挺直了腰桿,笑道︰「原來是公子的師妹,失禮了!」
她穿的還是玄冰聖地的制服。
一襲水藍色的長裙。
恰到好處的薄紗使其雪一般白女敕的肌膚在空氣中若隱若現。
美感盡顯。
又不會顯得半分輕浮。
修身的設計將其姣好的身材展露無疑。
橫看成嶺側成峰!
葉承影正好站在她側邊,一時忘了說話。
心中卻滿是月復誹。
雪灕在她眼中已成了和白琳一樣討厭的人。
不。
比白琳還討厭。
葉承影面色如常,望著那所大殿,眼中滿是柔和︰「瀚海師伯與白姨的感情其實很好!」
「瀚海師伯溫文爾雅,最愛讀書!」
「白姨雖然行事風風火火,但平日里也是很溫柔的。」
「幼年時我常在他們家吃飯……」
「現在想來,還很懷念呢!」
一聲慘叫忽然出現在二人耳中。
居然連隔音陣法都沒能擋住。
雪灕嘴角露出笑意。
葉承影面色不變︰「我帶你逛逛仙門吧。」
雪灕說道︰「這怎麼好意思?」
葉承影笑道︰「沒事的。以前大師兄來客人了,都是我替他接待的!」
雪灕笑容微微僵硬︰「那就多謝了!」
……
夕陽漸移之時。
雪灕終于在瀚海峰大殿見到了李湛盧。
殿內一切如常。
若非李湛盧鼻青臉腫,衣冠不整,她定會以為這一下午什麼也沒發生。
李湛盧坐在桌案後。
面前凌亂地擺著一堆書。
雪灕無意間瞥了一眼,忽然凝神,盯著某本書的其中一頁。
她頓時驚訝道︰「瀚海劍聖,您也看含光傳?」
李湛盧聞言,渾身一個機靈,不動聲色把那露出來的一個書角塞到書堆下面。
「哦,閑著沒事看看!」
可雪灕早已看到︰「含光傳七部我都看過,可您剛才那一篇,我怎麼沒印象?難道是新出的?」
「呵呵,是啊!」
李湛盧干笑幾聲,只想快點把這話題帶過去。
雪灕眼楮頓時發亮︰「劍聖,我可不可以看一下……我最喜歡看含光傳了!」
的確。
她這段時間研究了解李含光。
最主要的途徑就是含光傳。
她第一次覺得,原來人物傳記也可以寫的如此有意思,比那些老套的修仙話本好看多了。
簡直讓人欲罷不能!
李湛盧擺擺手︰「沒什麼好看的,你若喜歡,晚點我讓人給你送一本過去!」
他極力想表現的正常。
白月卻看出了他的不自然,走到他剛才藏書的位置。
「你一個做長輩的,摳摳搜搜!」
「不就是一本書嗎?看看又怎麼了?」
「夫人,不要!」
唰!
白月已抽出了書,翻開了剛才那頁。
「含光大帝出身劍道世家,其父瀚海劍聖,飽讀經書,溫文爾雅,足智多謀,劍法超群……」
「為幼年的含光大帝立下了光輝的榜樣!」
「可以說,沒有瀚海劍聖,就沒有後來的含光大帝!」
雪灕掃了幾行,面色漸漸古怪。
「劍聖,您是不是買到假書了?」
「這文筆和正版差太遠了,而且……這內容也太粗糙了!」
「一看就是沒讀過什麼書的人寫的!」
大殿內的氛圍頓時變得尷尬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