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大人,侯爺怎麼說啊?咱這仗還能打贏嗎?」
「宮大人,你怎麼受傷了?」
「宮大人,您不是說請侯爺出來給咱們解釋兩句嗎?侯爺呢?」
百姓們圍著宮薔你一言我一語的問著,面上滿是擔憂。
他們長年生活在尚京,安穩日子過久了,從沒遇見過兵臨城下的情況。
如今日日听著外面北蠻人的呼喊,心就沒安穩過。
他們下意識想到了安定侯,將所有希望寄托在她身上,熱切盼望著顧知晏能給他們帶來一線生機。
宮薔在別院受了氣,面色自然不好,只沒好氣的道︰
「想見安定侯?先問過蕭世子啊。蕭世子年輕氣盛,不知昨夜跟安定侯做到什麼時候,侯爺現在還沒醒呢。
你們就把希望寄托在此人身上?簡直愚不可及!」
說罷,憤然甩袖離開。
短短的一句話,讓苦苦等待的百姓瞬間炸了鍋。
「宮大人說什麼?大敵當前,安定侯怎麼能只顧著自己享樂?」
「我看,侯爺多半是被蕭亦衡這怪物下藥了!」
「安定侯現在的狀態,根本就不適合做主帥,百姓們把身家性命交給她,不是讓她這麼禍害的!」
「我建議咱們現在沖進別院,找安定侯要個說法!」
「不行吧?听說蕭亦衡養了好多毒蟲,我們說不定還沒進去就被咬死了?」
爭吵愈演愈烈,說到最後,百姓們已經決定去皇宮告御狀。
別院門後,蕭亦衡一只手扶著顧知晏,另一只手在廣袖下漸漸絞緊。
這群找死的愚民,若不是顧知晏在場,他一定放蠱蟲咬死他們!
不知是誰叫了一句︰「侯爺出來了!」
瞬間,所有人都涌向了顧知晏的方向,人們爭先恐後的聚過來,沒一會兒便將門口圍了個水泄不通。
這些天,顧知晏抑郁癥加重,有些怕見人,忽然看到這樣的場景,頭又暈起來。
「侯爺!北蠻人都兵臨城下了,陛下是會遷都還是迎戰啊!」
「侯爺,我們不想死,求你救救我們吧!」
更有小孩兒縮在自己父親懷里,不停哭鬧︰
「爹爹,我不想死,我听北蠻人說他們會把小孩兒做成肉干,嗚嗚嗚。」
顧知晏微微蹙眉,向前兩步伸手將那孩子抱過來︰「小朋友,你听誰說北蠻人會把小孩兒做成肉干啊?」
小孩兒哭道︰「我听我的好朋友們說的,他們都說尚京都在傳,北蠻人最愛吃小孩兒了。」
「沒事,有我在,他們不敢動你。」顧知晏拍著她的背勸道︰
「北蠻人啊,都是一群壞蛋,他們最擅長騙你這種長得漂亮的小朋友了,給我點時間,我一定把他們轟走!」
「真的嗎?」小孩兒吸吸鼻涕,哽咽問︰
「我爹爹說,現在全城人的性命都在侯爺手上,侯爺會放著我們不管嗎?」
孩子問的話,正是在場所有百姓好奇的問題。
人群一瞬間靜下來,屏息凝神,等著顧知晏開口。
「不會的,我會保護好你們。」顧知晏伸手模了模孩子的頭,將他交還給他的父親,高聲道︰
「各位,顧某前幾日為了捉拿活死人,傷到了脖子,昨日又為了增加軍隊戰力,連夜設計出一種新型火槍,故而今日起晚了些。
給諸位造成的不便,顧某在這里陪個不是。」
顧知晏說著,深深鞠了一躬。
她這一低頭,站在前排的百姓便看清了她脖子上的紗布。
被這麼一牽動,紗布下的傷口還在隱隱滲血,不一會兒便透出一道清晰的血痕。
「顧侯受傷了?」
一意識到這個,百姓們立刻住了口。
更有甚者羞紅了臉,他們只感嘆尚京再也沒了活死人,卻不知道顧侯為此付出了多少。
羞惱之余,百姓們紛紛低下了頭道歉︰
「侯爺,對不起,我們不該說您。」
「侯爺辛苦了!」
「我們就不該听心宮薔的話誤會侯爺!」
但是,道歉沒過兩句,又有人問︰
「侯爺,您既然已經研究出新的火槍,這次,對戰勝北蠻有多少把我啊?」
見他們改了口風,顧知晏順勢道︰「戰勝的把握,至少有七成。
各位,你們盡管放心,顧某將盡畢生所學,擊退敵人!」
百姓們聞言,稍稍放心,但還是沒有散去的意思,依然眼巴巴看著顧知晏,期待她再給一顆定心丸。
顧知晏見狀,又道︰
「各位,昨日陛下就吩咐了顧某出來安慰人心。
無奈顧某天生愚鈍,不會打什麼官腔,也不會說什麼好听話。
但是顧某保證,若是北蠻人想進城,就先踏過顧某的尸體!
顧某將以殘身,與此城,共存亡!」
百姓們這才放心,紛紛高呼「顧侯千歲」「顧侯聖明」只有蕭亦衡在這一片歡呼中,看清了顧知晏的孤寂。
她傷了半個脖子,幾乎快被隔斷氣管。
但是百姓們也只是一筆帶過,不關心她的身體,不關心她的傷情,只關心她能不能護住這座城。
而顧知晏,于人群中站的筆直。
她的背影堅毅的仿佛尚京高聳的城牆,不知何時就會轟然坍塌。
這時,蕭亦衡才忽然明白,顧知晏多年前跟國舅說的那句話的分量。
若真有退無可退的一日,她當真會如顧家所有人一般,為這個江山殉葬。
思及此,蕭亦衡忽然生出幾分擔憂,直到人群散去,他才賴著顧知晏,淚眼汪汪的道︰
「阿晏,我不要你為江山殉葬。」
我還沒來得及好好保護你,你怎麼可以死?
眼看著對方眼中滑出一滴淚,顧知晏又慌了︰
「小祖宗,你哭什麼啊?」
「我…我不想你死…」蕭亦衡忽然抱住她,將頭埋在她頸間蹭了蹭。
正是由春入夏的時節,顧知晏一身薄衫很快就被蕭亦衡的眼淚浸透。
「小祖宗,別哭了,我不會死的。」
蕭亦衡收了眼淚,委屈巴巴的看著她︰「我,我想跟你去巡視城牆。」
「好,我帶你去。」蕭亦衡真是越來越幼稚了,原來,鬧一場是為了這個。
顧知晏嘴角翻起一絲笑意——有人疼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