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蕭越獄,金羽衛追殺成功,他們完成了任務,已經有序退出了庭院。
侯府的下人知道里面出了大事,不敢靠近。
偌大的如玉園,不一會兒,便只剩下孤零零站著的蕭亦衡,以及跪在成蕭尸體前,哭成淚人的顧知晏。
成蕭死後,許是那一縷孤魂回歸了本體,蕭亦衡腦海里瞬間涌出許多自己之前沒有的記憶。
他看見前世,自己被綁在刑場上,萬箭穿心而死。
死後,顧知晏突破重重阻礙,帶著渾身傷痕,趕來劫囚。
然而,為時已晚。
她抱著自己的尸體,哭的撕心裂肺。
但是,金羽衛的行刑卻並沒有結束。
所謂的萬箭穿心之刑,必須要受夠一千支箭,所以,剩下的那一百支箭,顧知晏替他受了。
顧知晏以自己受的一百支箭為籌碼,從雍和帝手里,討回了他的尸體,又找大夫替他醫治。
最後將他的尸體,連同尸體里成蕭的最後一縷孤魂,一同封鎖到了顧家冰窖。
原來,顧知晏從來都沒有不管他
原來,這麼多年,他終是恨錯了人
蕭亦衡眼淚落得更凶,心底忽然有什麼東西碎了,弄得他心慌無比,同時又感到些輕松和歡愉。
他在哭,嘴上卻掛著笑。
他痛恨自己那不合時宜的恨意,卻又慶幸自己還沒對顧知晏做出什麼無可挽回的事。
最後,他也弄不清自己到底是什麼情緒,只是蹲子,將近乎失神的顧知晏攔進懷里,緊緊抱好。
希望能用自己微末的體溫溫暖她,希望能盡量彌補一點自己心中的愧疚。
恍惚間,他忽然想起多年前讀到的一句詩——
唯將終夜長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
幸好老天待他不薄,幸好結局不是悲劇,幸好他還來得及抱住顧知晏。
幸好幸好
之後的幾日,蕭亦衡陪著顧知晏安葬了成蕭,一切進行的十分順利。
只是經此一事,顧知晏的抑郁癥又重了幾分,最開始的幾日,她整日將自己鎖在房中,幾乎不與人交談。
蕭亦衡便請了假,日日在家陪她。
終于,在過了成蕭的頭七後,顧知晏第一次主動喚了蕭亦衡的名字。
蕭亦衡一喜,立刻湊過去,討好的笑了笑︰「阿晏,我在呢。」
「我我」顧知晏雙唇顫抖,還未說出下一個字,眼眶已經紅了。
蕭亦衡只將她攔進懷里,模著她的頭,安慰道︰
「阿晏,不想說就不用說了,我懂的。」
顧知晏趴在他肩膀上,良久,才哽咽著開口︰
「你不懂,我毀了成蕭,毀了顧家我不知道是他陷害成蕭謀反,我不知道是他陷害我大哥謀反,我我還盡心盡力的,給仇人做了這麼多年的事我對不起對不起他們」
「阿晏,沒事的,你失去的一切,我全都給你討回來。」蕭亦衡抱著泣不成聲的女子,心疼的厲害。
這是他的珍寶啊!
卻被那帝王,被這世道,被他今生的無知,逼成了這樣!
夜里,好不容易把顧知晏哄睡著,蕭亦衡卻是輾轉難眠。
最後,索性起身出門,鬼使神差一般,走進了藥室。
他坐在藥室里良久,終于動手尋了幾味藥材,開始研究同心蠱的解藥。
五歲時,他騙雍和帝吃下同心蠱,從此與雍和帝感同身受。
一是為了自保,二是自己那會兒除了報仇,實在沒什麼生的念頭。
但是現在,他想跟顧知晏一起活下去,所以他不想再被雍和帝拖累,他得盡快找到解藥。
顧知晏與蕭亦衡在家呆了幾日,過了幾天太平日子。
可是他們不知道,朝堂上卻並不太平。
雍和帝坐在龍椅上,听著兵部尚書的奏疏,越發心驚膽戰。
「陛下,咱們國家周圍的小國不知道發了什麼瘋,突然聯合起來開始對我國進攻。
西域諸國將燕北王逼退到了嘉峪關,南洋島國借水路偷襲,已經侵佔了江南大半領土。
那北蠻人不知道使了什麼妖術,從天而降一般,來到了尚京城外,一夜之間,炸.毀了八大營四個軍.火.庫。」
雍和帝听得渾身血液倒流,一不留神,一口老血怦然噴出來。
朝堂登時大亂,人心惶惶。
有人擔心雍和帝,有人擔心自己,一時間吵得不可開交。
最終,雍和帝被林公公強行扶起來,怒道︰
「都別吵了!都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朕素日養著你們有什麼用?!」
眾臣這才閉了嘴,戰戰兢兢的跪下求雍和帝息怒。
雍和帝氣的神志不清,直接將面前的折子全部摔到了地上︰
「息怒?北蠻都兵臨城下了,你們讓朕怎麼息怒?!誰有退敵之策?啊?誰有退敵之策?!」
眾臣嚇破了膽子,渾身發抖,不敢吱聲,只有國舅王槨站了出來,低頭回︰「陛下,或許,顧侯能夠退敵。」
「顧顧知晏」雍和帝這才恍然大悟。
對,顧知晏雖然多年不領兵,但在軍隊里威嚴尚在,而且,她之前帶兵屢立奇功,打仗很有一套。
或許真能退敵。
思及此,雍和帝立刻推開林公公︰「快快去凌王府別院,將姑姑請過來!」
「是!」
林公公一走,雍和帝立刻遣散了眾人,回宮請了太醫過去診脈。
太極殿台階下,凌王白了一眼國舅︰「
國舅爺真是機靈,危急存亡的關頭,卻想起了一個躺了三十年的活死人。」
國舅輕笑一聲︰「凌王殿下若是有本事退敵,本官自然也推崇你,怕就怕你吃著朝廷的俸祿,淨干些吃里扒外的事兒。」
凌王當即一震,下意識覺得國舅看破了他跟北蠻世子加來破軍暗中合作,神色一慌,惱羞成怒︰
「你」
「你什麼?」國舅打斷他︰
「你不過是一個靠著長公主上位的廢物,現在倒來質疑本官的決定,趁早滾遠點,狐狸尾巴要是露出來,別怪本官不客氣!」
說罷,甩袖離開,只留凌王在原地慌亂抓狂
凌王府別院。
林公公慌慌張張的跑過去,沒見到顧知晏,卻先被外廳的蕭亦衡攔了個正著,只能顫顫巍巍的道︰
「世子,陛下急召,求侯爺進宮一趟。」
蕭亦衡不緊不慢的抿了一口茶,諷刺道︰
「之前把阿晏趕出皇宮的時候,不是說讓她在家多歇幾天嗎?怎麼現在又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了?
真當我們家阿晏,是他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