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晏及時往後退了退,沒讓血沾在自己身上,低頭,用薛獨清的衣擺擦了擦匕首,轉身離開。
她記得之前在皇宮年宴上,見過一眼四皇子,那孩子心性不錯,是個習武的好苗子。
所以,看在四皇子的面子上,她可以不殺薛獨清。
但是她也知道,薛獨清守不住秘密,所以只好斷了她的舌頭,讓她永遠也說不出話。
薛獨清本就來自鄉下,不學無術慣了,根本不識字,所以,倒不用擔憂她會寫出自己的名字。
直到走出花園,顧知晏才解開小太子的穴道,見他不抖了,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問︰
「小太子,你叫什麼名字?」
「成羨予。」小太子縮在她懷里,小聲回答。
見他低著頭不敢看自己,顧知晏微頓︰「怕我?」
成羨予遲疑片刻,搖搖頭。
「可我剛剛拿刀把人通出血了,還差點將人吊死呢,你不怕嗎?」
「不不怕。」成羨予一雙小手揪著她的衣角,握的緊緊的,似乎是怕自己再掉下去。
一時模不清小孩兒的想法,顧知晏只得又把他抱緊了幾分,沒有再說話。
許是沒听見聲音,成羨予有些著急,他試著動了動小小的身體,看向顧知晏,認真道︰
「你打的是壞人,我不怕。」
這下,顧知晏可來了興致。
她低頭看向成羨予︰「你是在跟我解釋嗎?怕我生氣?」
「嗯。」小女乃團子垂眸,萌萌的點了個頭,看起來十分認真。
「哈哈哈,沒生氣。不過小團子,你怎麼不在東宮玩,跑到這兒了?」
「皇爺爺不讓我去東宮,他說父親不是好人,母親也跟著他沾了毒,我自小便跟著皇爺爺住。」成羨予的回答讓顧知晏愣了愣。
怪不得呢,她覺得這孩子膽子大的很,絕對不是太子那草包能教的出來的。
「漂亮姐姐,你要去哪兒?」
這一聲漂亮姐姐,叫的顧知晏心底一樂——自從醒來,听到的稱呼不是「侯爺」,就是「老祖宗」。
雖然她也知道這是出于尊敬,但是听多了未免煩躁。
這一句漂亮姐姐,仿佛又將她叫回了十幾歲。
顧知晏越發喜愛這小太子,不由得加快了步子︰「抱你去找你皇爺爺!」
「好!」成羨予似乎也跟她很投緣,走到最後竟然騎到了她脖子上。
顧知晏也樂的給女乃團子當坐騎,很快便到了太極殿。
再見到雍和帝的時候,顧知晏難免一怔,心中五味雜陳。
尤其是看見他還在樂呵呵的迎接自己,便更覺得詭異沉悶。
古來伴君如伴虎,這句話,果然沒錯。
「予兒,怎麼能騎在她脖子上呢,快下來。」雍和帝連忙指使宮女將成羨予抱下來,自己將孩子攔進懷里,訓斥道︰
「日後不得無禮,這是皇爺爺的姑姑。」
「啊?」成羨予小小的心靈被刺激到了,眨著水靈靈的大眼楮看了眼顧知晏,為難道;「那那我該叫什麼?」
「叫老祖宗。」
「誒,陛下臣其實」顧知晏黛眉蹙起,剛要阻止,就見成羨予笑著朝自己奔過來。
小小的人站在她腳邊,伸出雙手環住她一條腿,笑的天真無邪︰
「那我以後,就叫您顧侯吧!顧侯好漂亮!」
這小子真是句句往她心坎上戳。
顧知晏伸手模了模他的頭︰「你怎麼知道我姓顧啊?」
「皇爺爺整天跟我講你的故事,讓我向你學習,做一個英雄!」
是這樣嗎?
可是英雄都是沒有好下場的,她,她們顧家就是最好的例證。
但是,面對可愛的成羨予,這些話顧知晏終究是沒忍心說出口。
「予兒,你先跟林公公出去玩,皇爺爺跟顧侯說點事。」支走了成羨予,雍和帝才對著顧知晏嘆了口氣,說起了近來尚京的活死人暴亂。
這些活死人進攻的目標越發明顯,兩個月的時間,就將八大營的軍.火.庫.炸了三次,尚京防御大不如前。
將雍和帝氣病了好幾次。
顧知晏听著他的訴說,手中匕首若隱若現。
她盯著雍和帝的脖頸,眸子里滿是嗜血的戾色,真想就這麼割破他的喉嚨,為顧家滿門討一個公道。
但是最終,顧知晏還是忍住了。
一是太極殿守著的宮女和禁軍眾多,不便動手。
二是現在正值多事之秋,若是殺了雍和帝,全國上下必定亂套,到時外族入侵,可能連國門都守不住,還談什麼私仇。
顧知晏發現,這些年,她越發會演戲,也越發能控制好自己的脾氣。
若是二十歲,她定然不會面帶微笑的听著雍和帝訴苦完再安慰一番。
安撫好雍和帝,顧知晏又去千機處天牢看了看被活捉的活死人。
這些東西,相比于四年前又多了些長進,起碼更听那造出他們的主人的話了。
顧知晏用陰陽眼掃了一下,伸手指了一個監獄里看起來最像首領的活死人,讓獄卒將他帶了出來。
她對著那活死人研究了半天,終于看請了狀況。
這些活死人與四年前的大有不同。
現在的活死人,都是先被人殺死,然後制造他們的風水師再趁著他們最後一縷靈魂還沒飄走時,將他們制作成只會單純听令的活死人。
所以這些活死人體內,只有一魂,剩余的兩魂七魄早已隨風散去,不知所蹤。
顧知晏咬破手指,在那活死人的脖頸處畫了一道尋人符咒,然後悄悄靠在那活死人耳邊吹了口氣,道︰
「別怕,帶我找到凶手,我替你報仇。」
那活死人聞言,仿佛受了什麼刺激,眼楮立刻瞪圓,同手同腳的往前走去。
獄卒見狀,各個面面相覷,眼楮瞪得比那活死人還圓。
雖然風水師在大成很受尊敬,但是冒牌的風水師太多了,真正有能力的沒幾個,神棍居多。
久而久之,大家對于風水師的期望也就不那麼大了。
這是這些獄卒第一次見到風水師施法,知曉風水師真能通陰陽,控魂魄,眼珠子都快瞪瞎了。
顧知晏出門時,順便點了三千千機衛跟著那活死人一起走。
她有預感,那制造者在的地方,一定還藏著大批活死人。
而且她總覺得,制造這些活死人的,就是祝宛凝。
可是她在燕北四年,處理了內亂,又跟加來破軍打了好幾仗,消耗了北蠻的實力,按理說,北蠻現在沒有能力反撲。
那祝宛凝做這些擾亂尚京,又是為了什麼?
顧知晏越想越沒底,總覺得最近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眾人跟著那活死人,一路走到了城東一間破舊的茅屋。
進去之後,里面空無一人,只剩一個破舊的法陣。
千機衛搜遍了整間屋子,什麼也沒找到。
顧知晏看著那不再繼續走的活死人,有些失落,正準備去附近再找找時,卻忽然听到一聲呼喚︰
「阿晏!」
這聲音低沉好听,倔強的音色,與蕭亦衡的綿軟完全不同。
這是…
這是…
成蕭的聲音!!!
顧知晏身軀劇震,指尖跟著發抖。
三十多年,一萬多個日日夜夜,那個她朝思暮想的聲音忽然出現了,卻讓他不敢回頭,不敢再確認一遍。
千機衛們也愣在原地,看著那從門外進來的高大男子,紛紛戒備的握住了劍柄。
終于,還是那男子不顧一切奔到顧知晏身邊,低頭將她緊緊抱在懷里︰
「阿晏,我好想你。」
顧知晏心頭大痛,呼吸困難——
這是成蕭!
這是她的成蕭!
是被做成活死人,沒有心跳的成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