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侯!安定侯!」
于是,一聲高過一聲的呼喊中,顧知晏再次成了救世主。
德高望重,人人敬仰。
這下,加來破軍終于忍不住了。
他豁然起身,一腳踹倒了酒桌,怒道︰
「你自己去跟祝宛凝解釋吧!」
說罷,便憤然甩袖離開。
酒桌傾翻,酒水和菜品 里啪啦落了一地,將凌王的衣衫潑濕了半邊。
凌王沒有言語,只是自顧自的擦著濕漉漉的衣袖,力道越來越重。
這次,不僅沒能殺死顧知晏,反而讓她發現了那些活死人的存在,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若是祝宛凝知道,大約也不會再信任他了。
顧知晏,為什麼你醒來之後要一再壞我好事呢?
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絕對不會輕饒你!
直到危機解除,顧知晏才稍稍松了口氣。
她從屋頂一躍而下,來到潘龍身邊,細細打量著烈焰網里的死尸。
這些東西,大約是哪個風水師做出來的,而且,從數量上看,尚京城藏的活死人,應該不止這一點。
不遠處,千機衛和大理寺幾乎同時趕來。
姚崇元一馬當先,氣喘吁吁的沖到了顧知晏身邊,看見面前的場景,頓時尖叫出聲︰
「哎呀侯爺,這些都是什麼啊?
誒,你怎麼受傷了?你的手還好嗎?
我接到報案就往這兒了,要不要給你包扎一下,我還帶了藥箱。
還有那個…」
「我沒事,手還好,不是我的血,不用藥箱了。」
顧知晏剛剛還能認真思考,現在,被姚崇元這麼一吵,頭竟然跟著疼起來。
她揉了揉太陽穴,轉手壓下姚崇元的藥箱,說︰「不過我有一件事,需要姚大人幫忙。」
「什麼事兒啊?」
「順著這些混亂和血跡,找出其他活死人的藏身之處。」
「啊?這個我干不了!」姚崇元聞言,立刻向後退了兩步。
這些血肉模糊的東西,光是看著就讓他膽寒,更別說去尋了。
顧知晏看出了姚崇元的懼意,想了想,將千機處掌令牌塞給了他︰
「這個給你,讓千機衛給你開道,你若是看見了,不用管他們,只需回來報我就好,如何?」
「這……」
「姚大人,我的鼻子不是沒你靈嗎?不然我能麻煩你嗎?你就幫個忙唄。」
「侯…侯爺,幫忙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這令牌我就不要了!」姚崇元見著這東西就害怕,「這可是陛下欽賜的!我哪兒敢拿呀!但…但是,你得跟千機衛說一聲,必須保護好我啊!」
「好。倘若此事辦成,我就幫你實現一個願望,如何?」
「真的?」听到此處,姚崇元的眼楮終于亮了亮。
「嗯,真的。」顧知晏說罷,便轉身跟千機衛交代了一番,然後讓姚崇元帶著千機衛離開。
自己則留下來處理現場,尋了一具燒傷不算嚴重的尸體運回了千機處。
路上,潘龍緊跟她問道︰
「侯爺,烈焰網上是什麼東西啊?怎麼踫到那些活死人就燒起來了?」
「侯爺,你快解釋解釋,我連烈焰網是什麼都不知道!為什麼追鳳樓的屋頂會有烈焰網啊?」其他人也跟著問。
一群人前呼後擁,把顧知晏圍的沒辦法,她只能一邊走一邊道︰
「我二十歲時以皇宮為中心,將尚京的街道修成了八卦圖,這事你們都知道,當時說是為了氣運,其實,這也不單單是為了氣運。
我同時也在八卦圖的八個方位留了八座最高的建築,在那些建築的屋頂上,布下了一些防御和攻擊的器具,以備不時之需。
烈焰網就是其中之一。」
她說︰「烈焰網是一種玄鐵編織的網,我在上面涂滿了紅磷。這種東西只要沾上一點熱氣就會自動點著,包括那些活死人僅存的體溫。
所以,只要烈焰網一放下,他們就死定了。」
眾人聞言,對顧知晏的敬佩又多了幾分,潘龍甚至直接夸了出來︰
「侯爺真是深謀遠慮啊!那…那今晚的酒,咱還喝嗎?」
潘龍是個不喜歡考慮以後的人,了解完事情的始末,便又開始想著喝酒。
「侯爺,今日咱們本就是出來聚的,您…」
「阿晏!」忽然,一道焦躁的聲音打斷了潘龍的話。
顧知晏一愣,還沒來得及應聲,就被迎面奔來的蕭亦衡抱了個滿懷。
可是,少年卻沒有過多的旖旎,確定人就在眼前後,他立刻伸手去探顧知晏的脈搏。
確認女子無事後,依然無法平復怦怦亂跳的心髒。
「沒有中毒,你有沒有受傷?身上怎麼全是血?哪兒疼嗎?你說話呀!」
不同于上次在倉嶺山下的撒嬌,此刻,蕭亦衡更多展現出來的是焦急和擔憂。
對她說話的態度也十分嚴厲,仿佛在教訓一個不听話的孩子。
這讓顧知晏有些不適應。
上次在倉嶺山,她知道蕭亦衡是故意撒嬌,所以有法應對。
但是這次少年的脾氣,卻著實難倒了安定侯。
「我沒事,哪兒都沒事,你怎麼出來了?知不知道外面很危險?!」
最終,顧知晏還是覺得讓個孩子教訓有些丟臉,干脆把問題拋了回去。
「知道危險你還不回家!」
誰知,這簡單的一句話仿佛點著了引線,徹底把蕭亦衡激.炸.了。
少年怒氣騰騰,卻眼角含淚,活像一只被逼急了的兔子。
他哽咽道︰「我在別院,听著街上的人大呼小叫,听他們說安定侯收拾了一群怪物,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你沒事了也不派人往家報個平安,是覺得我知不知道都無所謂嗎?
顧知晏,如果你不把別院當家,不拿我當家人,我們現在就和離,我自己去跟陛下說,我不用你照顧!」
這一番話說的可憐至極,卻又氣勢十足。
那一瞬間,顧知晏甚至有些狼狽,心底接連翻起一陣陣酸楚的愧疚,仿佛自己真的犯了什麼大錯。
別看顧侯平日里一副「全天下我最厲害」的張狂樣子,但是她自己有幾斤幾兩,自己還是清楚的。
那些危機她並不確定能解決好,只是依靠她的人太多了,她只能選擇鎮定。
可如今蕭亦衡的反應,竟然真讓她生出些被全然依靠的感覺。
她傷了一個將她視為全部的少年的心。
「亦衡。」
蕭亦衡還在氣頭上,顯然不想搭理她,發泄完一通後,轉頭走上了馬車,負氣一般的跑遠了。
她伸出去的手就這樣停在了半空,最終,只能尷尬的收回來︰「那個,家里小孩兒鬧脾氣,各位見笑了。」
潘龍不滿道︰「侯爺,那小怪物怎麼屁事兒這麼多?也就是你還搭理他,換我早他麼一拳輪過去了!」
「好了,今兒算我欠你們的,回頭請回來,先回去吧,我把尸體放回千機處也回家了。」
打發走了潘龍等人,顧知晏將那活死人的尸體放到千機處做了備案,隨後又擬了一封折子,將活死人和金牛草的事上奏給了雍和帝,忙到子時才躡手躡腳的回到別院。
她本以為蕭亦衡真的鎖了門,已經做好了翻牆的準備,但實際上卻是一切如常。
跟馮廣打听過後,她才知道蕭亦衡晚上沒吃飯,已經睡下了。
顧知晏又是滿心愧疚,索性到廚房煮了一碗面,去敲蕭亦衡的門︰「睡了嗎?」
「睡了!」
「那我進來了。」顧知晏推門而入。
屋里沒有開燈,她便借著月光走到了蕭亦衡榻邊,將面放了下來,試探道︰「不吃東西嗎?世子?」
「哼!」
「我錯了,別生氣了。」
「你錯在哪兒了?」蕭亦衡整個人縮在被子里,悶聲道︰
「你是錯在上次去倉嶺山不告訴我,還是錯在經常半夜不回家?是錯在今日丟下我,還是錯在你不屑于跟我報個平安?」
這回,顧知晏徹底愣住了,她沒想到蕭亦衡竟然那麼早就開始生氣了,路上想好的托詞一瞬間被堵住,再也說不出口。
原來這些事情,他都這麼在意嗎?
還是…
「亦衡,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