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晏,一大早的干嘛呢?」
雖然做足了心理準備,但是再听到與昨夜一模一樣的聲音,顧知晏的心,還是忍不住動了動。
她張了張口,覺得嗓子有些啞,輕咳一聲才道︰
「這是我給你準備的禮物,初二那天,答應給你的。」
「是嗎?我可得看看。」
蕭亦衡眼楮一亮,歡歡喜喜的跳下台階,手剛踫到一個箱子就猶豫了一下。
少年轉頭,狐疑的對上顧知晏,微微蹙眉︰
「這東西,燕凌驕沒有吧?」
顧知晏︰「……」
她當蕭亦衡要說什麼呢?
听聞此言,一口提到嗓子眼的氣又放了下來。
「沒有沒有,你快打開看看吧!」
「嗯,那就好。」蕭亦衡繼續轉頭開箱,顧知晏袖口下緊握的手,也終于微微松開。
她很慶幸蕭亦衡沒有提昨夜的事。
那些混亂,激烈,剖白,心動,似乎全部被塵封在了記憶深處,關了盒,上了鎖。
除非天崩地裂,否則,再也沒有人會提起。
「哇,銀色的軟甲,我還真是第一次見呢!」
下人們見到箱子里的東西,紛紛驚呼出聲。
那箱子里的鎧甲通體銀白,線條流暢,關鍵是在蕭亦衡拿起來的時候,竟然如一件普通衣衫一般輕薄柔軟。
在大成,將軍們多穿盔甲,只有像顧知晏和成玉瑾這樣,整日在外領兵,一連數日不卸甲冑的,才能有幸穿到舒服的軟甲。
但是軟甲也多為玄鐵所制,雖然輕便,卻是直接夾在人身上的,穿的久了不免會四肢僵化。
但是蕭亦衡手中的那件,鱗片極小,宛若銀線編織而成,連陽光都無法穿透。
打眼一看,便知道是一件輕薄且防御力上乘的珍品。
「侯爺,這是什麼啊?」有圍觀的家將忍不住發問,他活了大半輩子,卻從未見過這樣的軟甲。
「啊,這是…」
「這是什麼破玩意?」忽然,一道溫軟的女聲打斷了顧知晏的話。
蕭月雅從人群中擠出來,手里捧著一個紅木匣子,熱絡的往蕭亦衡身邊湊去。
走時,還順道撞了一下顧知晏。
「亦衡哥哥,這是什麼東西啊。」她故作好奇的去踫了踫那銀絲軟甲,隨後一蹙眉,嫌惡的推開了它︰
「哎呀,這破玩意扎手,亦衡哥哥快丟了!」
蕭亦衡本就沒拿穩,被她這麼一拍,那件軟甲便「啪嗒」一聲月兌手摔在了地上。
銀絲落地,激起了一小片灰塵。
蕭亦衡一驚,剛要低頭去撿,就被蕭月雅攔住。
她笑嘻嘻的打開了自己手中的匣子,說︰
「亦衡哥哥,你看,這是用我爹過年時收到的一箱子孔雀羽織成的一件披風,漂亮吧?
我特意讓蘿絲坊最好的繡娘繡出來的,花了半個月呢!
你快穿穿,看合不合身?!」
家丁家將們都快嚇癱了,有膽子大的慌忙將那銀絲軟甲撿了起來,跪著舉到了顧知晏面前。
其他人看見顧知晏黑了半邊的臉,立刻俯身行禮。
他們都是習武之人,自然知道這銀絲軟甲有多貴重。
這東西不用問就知道是安定侯的寶貝,就這麼被砸到地上,她老人家不生氣才怪呢!
蕭亦衡的面色,也明顯白了一層,他可不是故意把那軟甲摔在地上的!
那軟甲他認得,是三十三年前,顧知晏從一次戰爭中得來的,是她藏了三十多年都不舍得給外人的寶貝!
這蕭月雅,為何偏偏要在此時來送什麼披風?!
蕭月雅卻渾然不覺,她看著顧知晏陰沉的臉,越發得意。
索性伸手將那孔雀披風拿了出來,親自給蕭亦衡披上,還撒嬌似的扯了扯他的袖子,道︰
「亦衡哥哥真好看,還是穿我送的衣服好看!」
眾人聞言,又出了一身冷汗。
這話不是公然挑釁安定侯嗎?
蕭亦衡氣的咬牙切齒,狠狠甩開了蕭月雅。
若不是有這麼多人在,若不是他要在顧知晏面前裝乖,他早就放蛇咬死蕭月雅了!
他連忙向前奔了兩步,想要伸手去拿軟甲,卻見顧知晏先他一步,將那銀絲軟甲拿在了自己手中。
女子冷哼一聲,不慌不忙的拍了拍軟甲上的土︰
「做這軟甲的材料,還是三十三年前樓蘭王送我的。
那會兒西域諸國聯合叛亂,軟禁了樓蘭王。
樓蘭王子像我求助,我率軍苦戰兩月,才將樓蘭王救出來,平息了叛亂。
也就是那會兒,樓蘭跟我們大成簽訂了和平條約,順便將他珍藏多年的軟甲送給了我。
這銀絲軟甲據說是幾百年前,逐鹿天下名將曹公留下的,天南地北,僅此一件。
我不過看蕭世子身子不好,習武不精,才拿出多年珍藏,花了三個月做了個護身的軟甲給你。
世子若是不喜歡,本侯轉手送給旁人就是!」
三個月?也就是說,顧知晏嫁給他沒幾天就著手做這個軟甲了?
這東西不是她最珍視的嗎?
自己當年還是成蕭的時候,模一模這軟甲她都會發火,如今為什麼肯把這東西送給他?
蕭亦衡指尖微涼,沉在震驚里久久無法自拔。
怎麼會…
顧知晏為什麼肯為自己做這麼多?
其實,當時給蕭亦衡做這銀絲軟甲的時候,顧知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
她只是偶爾一次回家,無意中翻到了這材料,便想起蕭亦衡似乎武藝不佳,索性送到秦家工坊給他做件防身的衣物。
許是年齡的緣故,她現在看見這東西 也不覺得多寶貝,但她知道蕭亦衡這樣的年輕人一定喜歡。
因為自己當時看見這東西的時候,也歡喜的不得了。
可是,她的一片好意就這麼被摔在了地上,平白豁開一大片心血。
顧侯爺自然委屈。
但是她也不會像其他女子一般,兩眼含波,暗咬下唇。
她似乎習慣了高高在上,疾言厲色,一出口便是訓斥。
「那軟甲有什麼好的?亦衡哥哥才不稀罕。」蕭月雅依然不肯罷休,上前兩步走到蕭亦衡身後,再一次握住了他的隔壁,對顧知晏耀武揚威的候著︰
「你快些拿去送人吧!亦衡哥哥絕頂聰明,才不需要你送的那些打打殺殺的東西!」
「滾開!」蕭亦衡怒吼一聲,近乎失態的踹倒了蕭月雅。
此時的他,一掃平日的君子作風,如一只炸毛的小獸,齜牙咧嘴的瞪著自己的敵人。
他甩手摘掉了披風丟給蕭月雅,怒道︰
「蕭月雅,我是不是說過嗎?
不經我的允許,你不許踏入我的別院半步!你當我說的話是耳旁風?」
蕭月雅第一次見到如此疾言厲色的蕭亦衡,讓她膽寒,讓她生畏。
可是她記得,亦衡哥哥不是很討厭習武嗎?為什麼會喜歡顧知晏的銀絲軟甲?
但是蕭月雅不知道,前世的蕭亦衡也是個從戰場上廝殺下來的武將,只是因為今生身體不好,才被迫放棄習武。
他所謂的不喜歡,只是不甘而已。
而顧知晏的這件軟甲,恰恰給了他希望。
「馮廣!!!」
後腳跟進來的馮廣被這麼一吼,當即打了個寒顫。
蕭亦衡雖然不尊重他,但從來只叫他「馮伯」,今日這是吃了什麼槍.藥?
他連滾帶爬的撲到人前,跪地行禮︰「世子有何吩咐?」
「把蕭月雅轟出去。」蕭亦衡盡力壓著怒火,緩緩換了口氣又道︰
「另外,將那幾個守門不利的廢物殺了。」
「啊?是。」馮廣戰戰兢兢的領命,立刻帶著其他跪地的家丁家將蕭月雅扔了出去。
一院子的人,很快就走的只剩下蕭亦衡和顧知晏。
等人都走完了,蕭亦衡才低頭,默默將軟甲抱回來,喃喃道︰
「你說了給我的,不許送給燕凌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