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凌剛準備應「是」,就被顧知晏後面兩句話嚇住,一聲「是」卡在喉頭,硬是沒說出來。
顧知晏怎麼知道他們是來替徐初霖等消息的?
她既然都這麼說了,會不會真的殺了他們,正一正千機處的風氣?
白凌越站越沒底,腳下忍不住一飄,身子有些晃。
夜琦見狀,連忙攔在白凌身前接過那張紙,笑道︰
「是,我們一定會轉告給徐副掌令的。
哇,侯爺好厲害,徐副掌令他調查了五年都只找到八九個個交易地點,侯爺一晚上就能審出來十五個!」
「別貧嘴了,下去吧。」顧知晏揮揮手,等人走完後,才伸手揉了揉脹痛的額頭。
她怎麼忘了,她這幾日沒有喝藥,蕭亦衡給的香包又用完了,抑郁癥就有些壓不住。
而且,這抑郁癥帶出來的頭疼,真是越來越嚴重了。
她記得,以前有大夫告訴她,若是任病情繼續惡化,還會造成很嚴重的心疾,到那時,就真的是命懸一線了。
顧知晏連忙搖頭保持清醒,起身讓千機衛備好馬車,月兌口就要說「回凌王府別院」,可是話到了喉頭,又咽下去。
這個時候去找蕭亦衡,是不是不太合適?
算了,不管了,先止住頭疼要緊︰「回侯府!」
「是。」千機衛見她不適,快馬加鞭的將人送到了安定侯府。
顧知晏一路回了自己房間,立刻吩咐院里自己信任的丫鬟去熬藥。
不一會兒,小丫鬟便端了一碗黑乎乎的藥汁過來,顧知晏想也沒想,便直接咕咚咚灌了下去。
里屋已經被兩個小丫鬟收拾好了,顧知晏便屏退了左右,直接將自己摔到了榻上。
她靠著那綿軟的蠶絲被,翻來覆去的按著頭,只求能緩解一些痛意。
好在這些年來她已然習慣,一刻鐘後,便壓著被子,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她是有經驗的,只要睡過一覺,這頭疼就會好了。
迷蒙間,她似乎感覺有一只手在解她的里衣,那手細膩至極,指尖微涼,不時輕擦過她滾燙的皮膚。
似乎還挺舒服
等等!
手?!
顧知晏猛然睜眼,拔出隨身的匕首便對準了那人的脖頸。
寒光一現,嚇得那人連忙後退一步,緊接著一道驚慌而熟悉的聲音響起︰
「阿晏」
顧知晏的頭疼依然沒有好轉,卻敏銳的辨別出了那變了調的聲音,連忙放下匕首,借著月光將那白衣少年拉到身邊,有些歉疚;
「亦衡?你怎麼來了?傷到沒有啊?」
「沒。」蕭亦衡開口,聲音依然有些不穩,他低頭道︰
「我听說你受傷了,所以想來看看,但是你又不想見我,我只好偷偷來了。」
少年身上還帶著些外面的寒氣,更激起了顧知晏的歉疚,她用不太靈光的腦子思考了片刻,說道︰
「我何時不想見你了?何必偷偷來呢?去把燈點上,讓丫鬟送個手爐暖暖。」
「嗯。」蕭亦衡乖巧的點了燈,卻沒有拿手爐,而是轉身,去香爐里換上了安神香,支開丫鬟,盯著顧知晏滲血的右肩。
「又流血了,我幫你處理一下,可以嗎?」蕭亦衡目光閃躲,問的十分小心。
「嗯。」顧知晏點頭,自己微扯了一下衣領,露出受傷的肩膀。
蕭亦衡看了眼那綁的歪七扭八的紗布,微微蹙眉,一邊解著紗布一邊問︰
「你自己綁的嗎?」
「嗯。」
「有些地方勒得太緊了,會加速傷口潰爛的,這點都不知道。」
「因為著急審犯人,沒來得及。」顧知晏答得隨意,並沒注意少年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詫。
蕭亦衡問︰「你以前,也一直是自己包扎傷口嗎?」
「嗯。」
「別總靠著自己了。」蕭亦衡說著,已經包扎好了傷口,但眼神還是沒離開顧知晏。
所以,顧知晏抬頭時,正好看見了少年專注的眼神。
那雙好看的風眸里,仿佛只要有她,天地萬物都不再重要。
他說︰「阿晏,別總靠著自己了,我在這里,你可以依靠我。」
咚咚咚!
顧知晏的心狂跳起來,她連忙轉過頭,披好衣衫坐好。
幸而,聞了一會兒安神香,她的頭痛已經壓下去了,能理智的思考自己該說什麼。
她動了動干澀的嘴唇,張口︰
「亦衡,你跟我說實話,前幾日你對我是不是因為我之前做了什麼混賬事,讓你誤會了?
我是不是不該給你講故事,是不是不該和你一起睡,是不是不該」不該對你好。
最後幾個字,顧知晏終是沒忍心說出口。
蕭亦衡從小到大已經夠孤苦的了,難道自己還要將這點溫暖收回嗎?
「不是。」蕭亦衡轉過眸子,坐在榻邊,「大約是因為,我長這麼大,沒有人對我好,你是第一個,我不想你離開我。
長此以往,便生出了些非分之想吧。
上次吻你,是實在沒忍住,對不起,下次不會了。」
顧知晏︰「」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就又听少年道︰
「我知道你這幾日躲著我,我也不求你回別院,只求你以後受傷告訴我,我可以替你醫治的。
今日我就先走了,既然你不想見我,我也不會在你面前礙眼。」
顧知晏一急︰「我怎麼會嫌你礙眼,我只是」
「那你喜歡我嗎?」
顧知晏︰「」
短短的幾個字,又瞬間將顧知晏好不容易組織好的語句,打的潰不成軍。
蕭亦衡的眼楮,在黑夜里亮的驚心動魄,仔細看來,有愛意和火花在其中交織。
他說︰「阿晏,我喜歡你,不要趕我走,不要離開我。」
他說︰「我可以為了你做任何事,只要能留在你身邊。」
顧知晏驚在原地,喉嚨干澀,心髒抽痛,渾身忍不住繃緊。
她好半天才張了張口,勸道︰
「亦衡,每個人對于親人的感情都不同,就算我將來會走,我也絕對不會放著你不管,你何必為了留住我,就說這種話?」
「我不是為了留住你才說這些的!」說到此處,蕭亦衡也有些急了,他難得對顧知晏大聲說話,連呼吸都無法調勻。
他緊握雙手,忍著微紅的眼楮,一字一頓︰
「我喜歡你,純粹的喜歡你。
想親你,抱你,跟你廝守一生的那種喜歡!」
說道此處,顧知晏已然是兵荒馬亂,她雙手緊緊絞著被角,試圖在事態不能控制前,再做一次垂死掙扎︰
「我年紀大了,不談祖孫戀!」
這句話似乎真的澆滅了少年的熱情,他終于不再言語,只是怔怔的盯著顧知晏,良久,輕聲道︰
「我知道了,不會再糾纏了,阿晏小心!!!」
忽然,蕭亦衡一把將顧知晏從榻上拉了起來。
與此同時,一支箭破窗而入,怦然插在了顧知晏剛剛躺過的地方,入木三分。
顧知晏神色一凌,立刻翻窗追出去,可那人從遠處射擊,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再回來的時候,蕭亦衡已經將那箭下面的白布拿了出來,遞給她道;「阿晏,你看。」
顧知晏接過那白布,上面只有簡單的一句話︰
正月十七,秦府一敘。
——秦子明親筆。
顧知晏看完,將這白布放在火盆里燒了,隨後慢慢踱回了榻邊。
正月十七,似乎是秦酒的生辰,他邀請自己去做什麼呢?
這些顧知晏無暇細想,只道︰
「亦衡,這里太危險了,你先回去吧。」
「好。」蕭亦衡起身,呆了一會兒又問︰「阿晏,如果我保證還跟你像以前一樣,你會回來住嗎?」
「會的,我跟侯府的人過個年,正月十五,就跟你回去。」
「好!」蕭亦衡竟然真的能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如往常一樣留下了足夠的安神香,禮貌的轉身關上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