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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知晏走到馬車邊上,先吩咐了一聲︰「別回家,先去一趟燕府。」

「誒。」

車夫應了一聲,兩人上車後,馬車開動。

蕭亦衡面上閃過一絲詫異,隨後便默不作聲的坐在了顧知晏身邊,垂眸盯著自己那只纏了紗布的手。

想,這麼晚了,顧知晏去找燕凌驕做什麼?

自己若是再傷重一點,顧知晏是不是就不會去找他?

想到後面,他恨不得拆了紗布,但是還沒來得及做,燕府就已經到了。

顧知晏下了車,讓家將把燕凌驕叫出來,遞給他一個紅包,道︰

「新年快樂!」

話罷,正遇子時。

全城煙花炸.響,萬家燈火,夜空透亮。

燕凌驕卻仿佛木在原地,久久反應不過來。

他頭皮發麻,胸膛里卻有一顆滾燙的心砰砰直跳。

良久,他才近乎機械的伸手接下那紅包,想開口,卻是喉頭發緊︰「你…你怎麼…我以為…」

你怎麼會給我送紅包?

我本以為,今年又是要孤孤寂寂一個人過了。

「前幾日我收到了燕北王的來信。」顧知晏十分誠懇的說︰「他托我照顧你,順便陪你過個年。

但是咳咳我今日身體欠佳,就只能先給你個紅包了,欠了的,改日補給你。」

女子的面色有些蒼白,跟他道別之後便轉身上了馬車。

可是燕凌驕卻是立于原地,久久才綻開一個微笑。

他望著紅包封面,上面用公正的小楷寫著︰

新的一年,願你永遠輕蹄快馬,天涯看花。

這是顧知晏的字跡嗎?

燕凌驕想起之前他老爹燕北王跟他說的,顧知晏一生有四個優點︰

能打,字好,會忽悠,擅卜卦。

哦,不,現在應該是五個,這個年宴他才知道,顧知晏的琴藝十分了得,這點等回燕北一定要跟他老爹分享一下。

燕凌驕轉身回府,卻將那紅包握的更緊。

尚京,也終于有他一個親人了。

馬車一路到了別院,蕭亦衡都低頭不語。

他給顧知晏熬好藥,又點好了安神香,便躺在榻上兀自郁悶,似乎做好了不理她的打算。

顧知晏喝完藥,終于受不住了,問︰「你怎麼了?」

听到這里,蕭亦衡甚至有些委屈,他坐起來,眼圈紅紅的︰「你偏心,都不給我包紅包。」

顧知晏︰「包了啊,早上不是給你了?」

「那不算,反正就是就是沒有燕凌驕的好,而且,陛下托你照顧我,又沒托你照顧他!」

這是什麼歪理?

顧知晏盯著少年看了片刻,忽然「噗」的笑出聲來,說道︰「原來你是為這個。」

蕭亦衡悶悶應了一聲,那聲音從鼻腔里發出,有點像「嗯」,也有點像「哼」。

原來小孩兒吃醋了。

顧知晏好笑又無奈的解釋道︰

「燕北王是我老友,他不遠千里給我寫信,托我照顧燕凌驕,我能不去嗎?而且給他和給你的紅包都是一樣的,我也並未有所偏袒。」

「哼!」

「好了,別不開心了。這樣,我還給你準備了另外的禮物,估計過幾日就到了,到時候給你個驚喜,如何?」

蕭亦衡的眼楮亮了亮,「當真?」

「當真,快睡吧。」顧知晏起身給他蓋上被子︰「作為補償,你睡了我再走。」

「為什麼?」蕭亦衡再次彈起來,不依不饒的揪住女子的衣角︰

「你不是說,我告訴你趙閔晨的消息,你之後就陪著我睡嗎?」

「男女授受不親。」而且這些天你的表現太讓人誤會了。

顧知晏猶豫片刻,終是沒把後半句話說出口。

其實,蕭亦衡才十五歲,而她已經五十二了,幾乎能與這孩子的女乃女乃平輩。

本來哄孩子睡覺也沒什麼,畢竟小孩兒開心就好。

但是自從千機處梅樹下被蕭亦衡那似吻非吻的注視過之後,她就不敢再誤人子弟。

「可你不是說我只是個孩子嗎?」蕭亦衡抬眸的看她,眼尾微紅︰「留下來吧,不要走。」

他的手漸漸握緊︰「我對你沒有別的意思,我真的只是想讓你陪我,從來都沒有人像你一樣對我好。

很小的時候,我母親就把我趕到這所別院。

每天照顧我的只有一個女乃娘,她不會說話,我好幾年都听不到人的聲音。

阿晏,不要走,我真的會怕的。」

說到最後,少年的聲音近乎哽咽,听得顧知晏既心疼又心亂。

最後只好再次留下,還得講著故事哄他睡覺。

直到少年睡著,顧知晏才合衣躺下,看著雪白的床帷,伸手遮住自己的眼楮,哭笑不得的想︰

蕭亦衡啊,我到底該拿你怎麼辦?

第二日,顧知晏一早去了千機處。

明堂里,徐初霖已經帶著那群小太監在這里等候多時,一見顧知晏過來,立馬點頭哈腰的去請。

顧知晏走近後,才發現這些小太監們各個灰頭土臉,渾身泥污,不禁好奇道︰「這是怎麼回事?」

「哎,這群人被慎刑司養刁了,昨日在咱們牢里醒來,非得鬧著要去面聖,要告咱們千機處胡亂抓人。

我沒有辦法,只好帶了些千機衛去鎮壓,這不打了一場嗎?」

顧知晏听完「嘖」了一聲,漫不經心的問︰「咱們的人有損傷嗎?」

「怎麼沒有?」徐初霖皺眉回︰「這群太監能打的很,還把一個千機衛的腿給打斷了,我就讓人回去養傷了。」

「是嗎?誰這麼大膽子?」

「就是那個,為首的那個姓卓的。」

顧知晏順著徐初霖的手指看過去,一眼便看見了一個粗眉大胡子的黑臉太監。

他正惡狠狠的盯著顧知晏,怒道︰

「姓顧的,你最好搞清楚一點,我們慎刑司也是為陛下辦事的,甚至比千機處跟陛下更親近。

你如此平白無故的把我們抓進來,意欲何為?!」

「昨夜顧非秋從慎刑司里跑出來,突發心疾,猝死了。」

顧知晏走到卓公公身邊,低頭問︰「本侯懷疑你們之中混有凶手,所以找過來問問,無罪自然釋放,有什麼問題嗎?」

「呸!」卓公公啐了一口,怒道︰「我們慎刑司關的都是皇家罪犯,你平白抓人,倘若出了什麼岔子,我看你怎麼收場?!」

「皇家罪犯?呵,無非是些宮斗技術不過關的妃嬪而已。」顧知晏毫不留情的道︰

「都是一天天打罵女人把你們養的如此跋扈,分不清孰輕孰重!」

卓公公是慎刑司的副司,平日都是別人巴結他。

如今忽然被如此諷刺,更是心頭火起︰「顧知晏!我要參你!」

「好啊,拉出去打斷他兩條腿,我看他幾時能爬到皇宮!」

卓公公面色一白,急道︰「顧知晏!你敢!你敢!」

「再直呼本侯名諱,舌頭也拔了。」

「是。」兩個千機衛領命,立刻拖了卓公公下去。

卓公公渾身顫抖,雙眼發直,他頭一次發現自己面聖的威脅不起半分作用,宛如被人拋到了水中央,沒有助力,無地轉圜。

他終于明白為什麼千機處被稱為千機地獄。

這顧知晏簡直是個油鹽不進的活牲口!女閻羅!

于是連忙閉了嘴,不敢再多言。

如今,他只想活著從這里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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