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晏回頭,看見少年正握著她的手燦笑著。
翩翩君子,白衣隨風,似與雪沫融為一體,孑然動人。
那一刻,顧知晏不得不承認,她的色心難以言喻的動了一下,緊接著便覺得被蕭亦衡握著的手腕也跟著發燙。
她連忙收回手,心虛的夸了一句︰「真漂亮。」
也不知道是說手環,還是人。
蕭亦衡將女子的反應盡收眼底,心情也好了許多,剛剛壓在心頭的陰雲徹底不見了,歡愉的跟著顧知晏回了家。
其實,重生一世,他對于顧知晏的感情一直十分復雜。
前世,他被雍和帝逼著謀反,顧知晏不分青紅皂白的殺了他。
重生歸來,他本以為自己會對顧知晏恨之入骨,可是听到顧知晏中毒沉睡的消息後,卻是郁悶了好一陣子。
顧知晏成了活死人,那他找誰報仇?那他重生的意義又在哪兒?
于是,他想方設法的跟幻花閣合作,尋找讓顧知晏蘇醒的方法。
他在顧知晏房間外布下北斗七星陣,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心頭血做藥引,只求把顧知晏拉回來。
可如今顧知晏醒了,還成了他名義上的妻子,日日相處下來,他明明有很多殺她的機會,可是他都生生錯過了。
他似乎對這個所謂的「仇人」產生了一種近乎偏執的佔有欲。
顧知晏是他的!他看不得顧知晏對別的男子微笑,看不慣顧知晏被旁的賤人欺凌。
因為這個人是他的。
就算他不喜歡,哪怕是切了,剁了,撕碎了,也絕對不會把她讓給旁人。
可是蕭亦衡不明白,佔有和喜愛從來都是分不開的。
回到家,蕭亦衡依然細心的扶著顧知晏下馬車。
可是剛一進門,就看見院子中央站著一個女子,那女子一身紅裙,面上帶著一個銀狐面具,正是幻花閣主祝宛凝!
蕭亦衡微愣,心道︰她怎麼來了?
少年面色沉下來,對馮廣道︰「馮伯,我不是告訴過你,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將外人放來別院嗎?」
說這話時,他上前兩步,有意將顧知晏護在身後。
馮廣站在一旁,不言不語。
畢竟顧知晏殺了幻花閣的刺客,還將人頭掛出來公然挑釁幻花閣,他也咽不下這口氣!
祝宛凝手里抱著個四四方方的盒子,搶先開口道︰「世子,別怪管家,是我想來給故人送點新年禮。」
「原來閣主還記得我?」顧知晏將蕭亦衡拉回來,上前兩步走到祝宛凝身邊,看了看她絲毫不變的長相,笑道︰
「多年不見,閣主還是容顏未變,難道跟本侯一樣,中了‘安息骨’?」
顧知晏後來順著秦酒的證據調查過,當年秦悅手里的「安息骨」,就是出自幻花閣。
「哪里哪里,我給自己配的都是養顏的藥,總不能把自己毒成‘活死人’不是?」祝宛凝明艷的笑著,隨後松手,任手中木盒「嘩啦」一聲砸在地上。
盒子四分五裂,里面刺客血淋淋的人頭滾落,給一地雪白染上了幾道.骯.髒.的紅。
「閣主,這是何意?」
「這東西掛在千機處太過凶煞,影響了皇族氣運,我身為當朝祭司自然不能放著不管,這不,就給侯爺送回來了。」祝宛凝一直淺笑,似乎很享受顧知晏受挫的模樣。
她本是北蠻聖女,卻偏偏愛上了當年的大成二王爺成蕭,可誰知成蕭心里只有顧知晏,根本就不願意看她一眼。
從那以後,她便越發憎恨顧知晏,憎恨顧知晏屠殺她們北蠻戰士,憎恨顧知晏搶了她心愛的男子。
「誰告訴你影響了?你養的那些沒邊沒影的花?」顧知晏走向那顆人頭,邊走邊道︰
「許多年前我就跟你說過,風水師窺探天地氣運的方法有很多,你那種觀花的方法最不靠譜。
也就是我睡得這些年,那些厲害的風水師都死絕了,才輪到你在這兒跟個麻雀一樣,嘰喳亂叫。」
「你」
「那話怎麼說來著?條條大路通玄門,而你,卻選擇了與玄門擦肩而過的那一條,倒是稀奇。」
被這麼一諷刺,祝宛凝臉都青了。
這些年受顧知晏的影響,大成研習卜卦的風水師越來越多。
可是一般人卜算的都不太準確,都會以她這個祭司為正統。
祝宛凝當了這麼多年正統,忽然被顧知晏譏諷為邪魔外道,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她指著顧知晏,咬牙道︰「那你呢?你的那堆方法就能看盡天下氣運?就是風水師的正統?」
「當然。」顧知晏指了指自己的陰陽眼,笑道︰「我看氣運根本不需要借助外物,我出生就在玄門。」
祝宛凝秀眉皺的死緊,牙都快咬碎了。
她看了看顧知晏身旁的人頭,這才稍稍平復,想起了今日的來意︰
「伶牙俐齒,差點被你帶偏了!我今日來就是想告訴你,我已經稟明了皇上,會把這人頭送到你府上。
因為你晦氣了,大家的氣運才能好,既然東西已經送到了,那我就先走了。」
「站住!」顧知晏叫了一聲,祝宛凝一愣,回身時,見顧知晏一腳將人頭踢向了她。
祝宛凝一驚,還未反應過來,便被兩道銀光閃了眼楮。
回神時,那人頭已經碎成四段,落入了自己手里。
白漿連同紅血一起崩裂,濺濕了她的衣裙,腥臭的味道隨之傳出,刺的祝宛凝一陣惡心。
她立刻松手,想要扔掉那四分五裂的頭,卻被顧知晏搶先一步。
顧知晏迅速來到祝宛凝面前,提起她骯髒的裙擺接住了那即將落地的殘渣,隨後心靈手巧的打了個結。
由于祝宛凝裙擺寬大,被顧知晏一打結,竟然像一個包裹一樣垂到了膝蓋處,鮮血從裙擺里滲出來,染紅了她雪白的里褲。
祝宛凝渾身顫抖,臉色紅了青,青了白,不知是被惡心的還是被氣的︰「顧知晏!」
「祭司別生氣啊,我毀了這人頭,大家不都沒了晦氣嗎?」顧知晏語氣輕松,接過蕭亦衡手里的帕子擦了擦手,道︰
「這人頭既然已經處理了,祭司就別往我院子里扔東西了,如果我發現的話,會給你送到欽天監的。」顧知晏說罷轉身,瞥了一眼馮廣,說道︰
「送客。」
「是。」馮廣像往常一樣點頭,卻是渾身僵硬。
他總覺得,顧知晏看出了什麼。
祝宛凝就這麼走出府邸,也不敢將身上惡心的.尸.塊.散下來,倘若顧知晏真把這東西送到欽天監,她這個祭司就真不用做了。
可她現在還需要這個身份偽裝,不能丟了位子。
很好,顧知晏,這個仇我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