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雍和帝龍榻前行禮︰「陛下,傳臣有何要事?」
「咳咳咳,姑姑,你幫朕把藥拿一下,就在一旁的桌上。」雍和帝紅著臉猛咳,仿佛快把心肺咳出來。
顧知晏連忙把藥送過去,問︰「陛下也染了風寒嗎?」
雍和帝把藥灌下去,接過一旁林公公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嘴,才道︰
「下午吹了涼風,這身子骨啊,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顧知晏一邊勸著一邊琢磨,自己回去得再加件衣服。
冬季寒涼,怎麼蕭亦衡和雍和帝還一起生病呢?
「前日上朝的時候,漠北城巡撫申明耀不見了蹤影,後來有人告訴朕他最後一次出現在了醉春樓,生死尚且不明,朕想讓你去查一查。」雍和帝說著又咳嗽了兩聲︰
「朕本來是要讓內閣擬旨的,可是如今一病,實在是沒精力再看,就口頭跟你說一聲。」
原來那被花昭勒死的「申公豹」,真的姓申。
「臣領旨。」顧知晏說罷離開,對著晚風,有些悵然。
她剛剛吞吐好幾次,也沒有說出要換個人去照顧蕭亦衡的事兒,總覺得這孩子好不容易接納了自己,再把她拋給陌生人有些殘忍。
既然以後還一起生活,那便多學學照顧人吧。
顧知晏沒有回別院,而是轉身去了太醫院,查李太醫人際關系的同時還向請教一下照顧風寒的方法
太極殿,林公公守在雍和帝身邊,屏退了所有下人,才悄聲道︰
「陛下,安定侯沒有回別院,往太醫院的方向去了。」
「咳咳咳。」雍和帝唔嘴的帕子上咳出了血跡,上氣不接下氣的說︰
「快派人去看看蕭亦衡怎麼樣了?朕今日怎麼這般難受?」
「是。」林公公應下,連忙下去安排人。
雍和帝虛弱的靠在榻上,思緒飄回了九年前。
那時,也是在這個房間,五歲的蕭亦衡賣乖,騙他吃下了一顆藥丸,從此二人命格相連,感同身受。
那以後,不管蕭亦衡做了多過分的事,他都不敢再動殺心
顧知晏忙了半晚上,還是只查出了李太醫生前跟蕭亦衡交好,並沒找到什麼實質性的證據。
可是,蕭亦衡會害她嗎?還是想借著那方生方死的北斗七星陣救活她?
顧知晏魂不守舍的走回去,來到蕭亦衡屋前的時,卻忽然頓住腳步。
腦中的一切思緒全部被打亂,她只是凝眸,握上匕首,警惕的看著室內。
月光下,她通過窗戶的剪影,隱隱看到一個黑衣男子,正躡手躡腳的靠近榻上之人。
黑衣男子走至榻前,正要掀開蕭亦衡的錦被。
忽然,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破門而入,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那匕首穿破肩膀,怦然向後彈出去。
蕭亦衡敏銳的察覺到了外面的情況,將手中暗器藏了起來,繼續裝睡。
下一刻,顧知晏推門點燈。
空空蕩蕩的房間里,只有一個滿身是血的黑衣人,以及剛從被子里坐起來,睡眼里含著幾星淚花的蕭亦衡。
顧知晏連忙走到蕭亦衡身邊,安撫的模了模他的頭。
而後轉向那黑衣人,沉聲問︰
「誰派你來的?」
那黑衣人不好回答,總不能說是皇帝派來的。
他正要自盡,卻見蕭亦衡拉著顧知晏坐下,說︰
「你走吧。」
黑衣人如釋重負,剛要離開,又听蕭亦衡道︰
「不過,你要幫我帶句話。告訴你主子,我好得很,定然長命百歲,他就不一定了。」
黑衣人听得面色發白,顫顫巍巍的拔下貫穿肩膀的匕首,捂著傷口,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若不是地上還殘留著血跡,顧知晏真的會以為剛才只是一場夢。
她半晌才反應過來,問︰「亦衡,你認識剛剛那個人?」
「嗯。」蕭亦衡靠在她身上,撒嬌似的蹭了蹭︰「他不敢殺我的,你放心。」
「那他」
「他是我父親派來的。」蕭亦衡道︰「我跟我父親是天生的敵人,互相算計的時候多了,不用當回事兒。」
顧知晏實在難以置信,瞳孔漸漸放大。
蕭亦衡到底經歷了什麼?這些普通人想想都膽戰心驚的事兒,他卻說的這麼稀松平常,仿佛那受難者不是自己。
剛剛那個人是凌王派來的嗎?
可凌王若是要了解蕭亦衡,自己過來就好了,為何要如此隱秘?
難道蕭亦衡的親生父親不是凌王?
顧知晏立刻掐滅了這個不該有的想法。
若非親生,凌王又怎麼會立蕭亦衡做世子?
她試探問︰「那你們為什麼會視彼此為仇敵?」
「不清楚,許是上輩子結了梁子吧。」蕭亦衡不以為意的說︰
「討厭一個人跟喜歡一個人,都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不是嗎?」
「那我去清理一下血跡。」顧知晏不知道怎麼回答,只能轉了話題,卻還是被蕭亦衡拉著。
他不舍的看著女子︰「阿晏,讓馮伯收拾就好了,你難得生一次病,你哄我睡吧。」
「好。」顧知晏快口應下,可是怎麼哄人睡覺?
「書架第三層是尚京流行的話本,你拿過來念給我听吧。」
「好。」顧知晏走過去拿了話本,慶幸蕭亦衡還知道怎麼哄自己。
話本一直講到後半夜,蕭亦衡才又睡下。
顧知晏則去睡了下人榻。
這榻硬的硌骨頭,顧知晏輾轉難眠,不知道蕭亦衡照顧自己的那些天都是怎麼過來的。
直到天明,顧知晏也只打了個盹兒。
她瞧著蕭亦衡徹底退了熱,才換上千機處的官服,帶了幾個自己信任的千機衛去醉春樓調查。
花昭做的很干淨,沒有留下任何跟尸體有關的線索。
還是老鴇玉氏為了給她丈夫楚老賴減刑,撞著膽子告訴顧知晏︰
「那個那個尸體似乎被什麼人買走了。」
「買走了?尸體還能買賣?」顧知晏蹙眉。
這一年的怪事她真是見多了,風水上最忌諱死人,誰會干這麼晦氣的事兒?
直到傍晚也想不出頭緒,顧知晏干脆放了幾人回去,自己也回侯府換了身便裝出來吃飯。
她已經向向顧雲飛詢問過花昭的新住處,準備吃完自己去找她。
顧知晏點了幾道菜,剛要動筷子,就見隔壁桌的肥胖女子拉著個清瘦男子走過來。
那女子一把將人甩在顧知晏面前,厲聲質問︰
「你們兩個什麼時候好上的?」
那瘦猴一般的男人連忙解釋︰「沒有啊,你知道我是愛你的。」他指了指顧知晏︰「是這個人,她先勾引我的,我也沒辦法啊。」
那肥胖女子錘著「瘦猴」胸口撒嬌︰「都怪你生的太好看了,才讓那些小賤人眼饞惦記,哼!」
「好了,我錯了。」
那女子冷哼一聲,拍了拍顧知晏道︰「我警告你,不許惦記我的人!」
這麼一鬧,周圍便漸漸起了議論,客人們紛紛放下筷子,觀看著這場恩怨。
「那三人是誰啊?吃個飯還能看場出軌的好戲。」
「那胖的似乎是富商劉若煙。那坐著的女子好像是…是安定侯啊!」
「我去,這麼刺激,安定侯想重新養男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