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殷及時提醒三房的眾人別出聲,顧知銘卻不以為意,反而跟著悶笑兩聲。
見沒有人反對,顧非嫣繼續煽風點火︰「莫不是老祖宗嫌棄蕭世子太過年輕,所以才自作主張,找了個人緩解寂寞。
可是這把人帶到自己家門口,還真是頭一回見呢。」
蕭亦衡沒有說話,那梳離的眼神仿佛在看一群死人。
顧知晏卻頓住腳步,沉聲道︰「非嫣,出來。」
忽然被老祖宗點名,顧非嫣的身子明顯一晃。
可是想通現在的情形之後,她又帶了點底氣,緩緩走出人群。
顧非嫣打好了算盤︰顧知晏自己帶男寵丟了臉,她有什麼好怕的?
顧知晏若是真要當眾罰她,那也只能證明她自己心虛。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各個伸長了脖子盯著幾人,表情比看戲還要精彩。
顧非嫣大大方方的站在了顧知晏面前,行禮道︰「老祖宗有什麼吩咐?」
「給蕭世子道歉。」
簡短的幾個字,卻讓眾人目瞪口呆。
本來熱熱鬧鬧的門口,一下子連呼吸聲都听不見,唯剩東風凌冽而過,空卷殘葉。
顧知殷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直到尖銳的疼痛襲來,他才勉強接受了這個事實。
面前那個風度翩翩的白衣小公子,竟然是當年整個尚京城人人避之不及的蕭亦衡。
顧非嫣嘴巴微張,渾身忍不住打顫。
那白衣公子不是顧知晏帶回來的男寵嗎?怎麼會是那傳說中青面獠牙的怪物。
蕭亦衡不是整日將自己鎖在別院里不出門嗎?怎麼會陪顧知晏歸寧?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宛若一只跳月兌的兔子,橫沖直撞。
「不可能怎麼會是」顧非嫣喃喃著,淚水已經打濕了眼眶。
把蕭亦衡說成男寵,她還剩下幾天活頭?
「如若不信,你們大可以把凌王請過來,看看這是不是蕭世子。」顧知晏說著,便有些不耐煩︰「非嫣,我要你道歉,沒听見嗎?」
顧非嫣渾身再次一顫,「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蕭世子,我」
「不用的,我不在意。」蕭亦衡莞爾,拉起顧知晏的手道︰「怪冷的,大家快進門吧。」
眾人這才松了口氣,戰戰兢兢的跟在老祖宗身後進了門。
一頓午膳吃的十分祥和,當然也只是顧知晏覺得祥和。
其他人不是害怕老祖宗在飯桌上討論商鋪和賬本,就是忌憚蕭亦衡為難,吃個飯差點把半輩子的冷汗吃出來。
所幸,顧知晏和蕭亦衡都堅持著食不言的原則。
一頓飯安然無恙的吃完,顧知晏才提出要清點賬本,眾人便要移步花廳。
顧知晏也邀請蕭亦衡去,但是蕭亦衡說︰「這是你自己的家事,我不便參與,你不用管我,我自己隨意逛逛就好。」
見他堅持,顧知晏也沒多說什麼,帶了家里男眷離開。
一群女眷雖然出了屋子,但卻沒有立刻散去,她們圍在不遠處,嘰嘰喳喳的討論著蕭亦衡。
「我看這蕭世子並不像傳聞里那般可怕啊。」
「不但不可怕,還生的十分俊朗呢。」
「誒,非嫣,你說剛剛他沒有為難大家,是不是看上你了?」
被這麼一說,顧非嫣面上有些發燙,推說︰「怎麼會呢?他可是娶了老祖宗。」
「那有什麼,老祖宗都多大歲數了,平日里總是冷冰冰的,蕭世子還年輕,應當喜歡你這樣的。」
被幾個姊妹這麼一勸,顧非嫣便有些抓心,蕭亦衡是最年輕的神醫,最年輕的太學司業,最年輕的內閣首輔。
若是能攀上他,自己可就一朝變鳳凰了,到時候還用怕什麼顧知晏?
說不定她得了蕭世子歡心,還會成為正牌的世子妃,把顧知晏踩在腳底。
顧非嫣越想越興奮,眼巴巴的看著蕭亦衡走出了剛剛用餐的盤中堂。
「誒誒誒,蕭世子出來了,他剛剛不是說想逛逛侯府嗎?非嫣,你快過去啊。」
顧非嫣扭扭捏捏的向前挪了兩步,被身後起哄的眾人一推,便走到了蕭亦衡面前。
距離太近,以至于她能清晰的聞到男子身上的藥香,臉色更紅,低頭行禮道︰「蕭世子,好巧啊。」
「嗯,好巧。」
「听說蕭世子想逛逛侯府,不如非嫣帶你去看看如何?」顧非嫣心跳急速,並不敢正眼看那俊美的少年。
「好啊,多謝了。」
听到蕭亦衡答應,顧非嫣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她嘴角帶笑,連忙一伸手道︰「蕭世子,這邊請。」
花廳。
顧知晏斜靠在族長椅上,拿著賬本,一頁頁的翻過去,面不改色的听著顧知殷陳述著他手底下各個店鋪的經營情況,卻根本沒有看他一眼。
顧知殷弓著身子陳述完,擰了一把汗,又輪到了顧知銘。
顧知銘也把厚厚的一沓賬本擺在了顧知晏面前的紅木桌上,躬身道︰
「老祖宗,這是我管轄下的一些商鋪,這里面有玉器,布匹」
顧知晏同樣一頁頁翻過,這一次卻明顯翻得快了。
雖然她心里知道,這賬本都是這幾人臨時補出來的,但是顧知銘做的賬可比顧知殷糙多了。
一只玉碟要賣三百兩黃金,雍和帝用的玉器怕也沒這麼貴。
她心中冷笑,卻並不會自己開口,等著顧知銘匯報完,她將手中的賬本「啪嗒」扔在了桌上,道︰
「雲飛,過來看看。」
顧雲飛自己搖著小輪椅過去,看得嘖嘖嘆氣︰「我去,這一匹布能賣一百兩銀子?
還有這個,店鋪伙計一個月的工錢,每人能領三十兩銀子,可我記得,人家萬和莊,開三十多家連鎖店,總店鋪的伙計一人一個月最多才五兩。
這工錢,怕是不符合咱們大成的法律吧?」
顧知晏也不惱怒,卻比剛才坐正了些,重重嘆了口氣。
這一口氣嘆的眾人心頭發緊。
顧知晏拿著賬本,「嘩啦」一聲摔在地上︰「你們準備了三日,就拿著東西糊弄我?」
眾人渾身一抖,心跳加速,轉瞬間便悉數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