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5 我不做大哥好多年（下）
「可憐啊可憐，縱橫西北的綠林大豪石老虎，竟然變成了一條狗？」
石鼓面前赫然出現了一道黑影，在殘月的映照下，分外的詭異。
石鼓在婆娘的腦後輕輕一摁，那婆娘便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呵呵，大哥還是那麼的憐香惜玉。就是不知道，死去的四妹會不會覺得是個笑話呢？」
「她根本不知道我的身份，這幾年我也從未在人前顯露過。過去的事兒我也不想再提，你走吧。」
「走？」那黑影走到近前，「你讓我去哪兒？你殺了四妹，藏匿了我們兄弟積攢多年的財寶。不殺了你，我寢食難安啊！」
「我跟你說過多少回了，四妹不是我殺的，是老二殺的，連咱們的錢也都是被他卷走了啊！」
「四妹的身手這麼好，怎麼會被老二殺了？只有你，只有你這個她一直喜歡的人，才能讓她毫無防備一擊致命。」
老三的話，讓石鼓覺得很可笑。
當年，西北四大天王的名頭，是多麼的響亮啊！
劫富濟貧，卻又不殺富濟貧。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的做法，讓整個西北對他們四個是又愛又恨。
富人恨他，卻又不恨之入骨；窮人愛他，也沒到非得入伙的地步。
不像宋江，動不動就要求上山入伙。
他們沒有固定落腳的地方，也從不打著「替天行道」的大旗，也沒打算造反。
就此瀟灑一生，漂泊江湖，豈不快哉？
直到有一天，石鼓發現，一向純潔的如一朵白蓮花的四妹在不同的男人胯下承歡，一向木訥憨厚的二弟跟遼人官府勾勾搭搭，一向吃齋念佛從不濫殺無辜的三弟虐殺了一個孕婦。
還有那些整天大哥長、大哥短的喊著的兄弟們，居然都在打著他的旗號為非作歹。
當初，咱們不是為了行俠仗義才闖蕩江湖的嗎？
為什麼，會變成了這個模樣？
再後來，老二跟四妹火並，還想出手殺了他的時候，石鼓就知道，昔日的兄弟情義都是假的，到了該離開的時候了。
從此，江湖路遠，再不相見。
從此，江湖上再也沒有「四大天王」，世間再無石老虎。
「你個廢物！」老三一副恨鐵不成鋼，痛心疾首的樣子，「以你的號召力，振臂一呼一定能建國立邦，為什麼要逃跑？」
「建國？」
石鼓笑了，笑得很淒涼。
一群烏合之眾，也想在這亂世稱王？
宋、遼、夏，甚至是回紇，誰能允許咱們立國？
就算是能建立一個小小的王國，也不過是岸邊的沙雕，一陣不大的浪花襲來，就什麼都不剩下了。
在西北闖蕩多年，那些今兒建國、明兒滅國的把戲，還沒有看夠嗎？
「那是他們蠢！」老三笑道，「要建國，需要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眼下，天時地利都有了，就差人和了。只待大哥出山，則大事可成矣！」
「如果我不想參加呢？你也看見了，我現在有婆娘和兒子，生活過得還行，實在是不想再出去闖了。」
「你管這叫生活？」
老三笑呵呵地指著那個草棚，還有那個粗手粗腳的婦人︰「就這樣的貨色，給咱們暖腳都不配，你還當個寶了？
還有，那兒子是你的種嗎？十年前，咱們還都在一塊兒呢！」
「你敢查我？」石鼓的聲音有些陰沉，手指也開始晃動。
老三和他相識多年，哪里不知道這是動了殺心了，很不在意地微微一笑︰「你也知道，我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多年不見，怎麼能不了解清楚呢？」
「你要知道，現在是趙宋的天下，趙大錘就在城外。在這里挑事，無異于找死，你想清楚了嗎？」
「趙大錘是厲害，但他的手下沒那麼厲害了吧？你猜，我會不會安排人手潛入書院，把那些教諭和學生都給殺了呢？」
「你……」
「你猜，我會不會故意留下線索，讓人以為是你動手的呢？哦，為了顯得可信，你的那個便宜兒子一定得失蹤，嗯嗯，失蹤是最好的選擇。」
「放過他們。」
石鼓頹然地放下木棒，手指也不再顫抖︰「你想讓我做什麼？」
「早就應該這樣了！這樣，你才是我的好大哥啊！」
老三噗通一跪，動情地說道︰「恕小弟無禮，這都是逼于無奈啊！以大哥的本事，怎麼能困居在一個爛泥塘里呢？大哥當如潛龍在淵，一飛沖天才是啊！」
「老三，你這幾年的拳腳功夫沒見漲，嘴皮子倒是溜索了不少。來來來，把你的手下都叫過來，咱們好好商量一下，接下來應該怎麼辦。」
「請大哥移步南門，我們的人都已經準備妥當了。」
「準備？你們，呃，我們準備干什麼？」
「燒糧草！」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沒有吃的，再勇猛的戰士也得變成軟腳蝦。
在古代幾乎所有以少勝多的戰斗中，燒毀對方的糧草，都是一件非常劃算、性價比極高的行為。
蹲在村口放把火，敵人就敗了，妙啊！
尤其是這夏天，只要火起那就是神仙也難撲滅。
可這，跟我們建國有什麼關系？
「我們已經和其他國家結成同盟，共同進退。遼金正面對攻，西夏和黑水靺鞨側面牽制，我們負責突襲，燒糧草，截殺宋國官員、將領。」
「我們能得到什麼？」石鼓問道。
別人好歹也是個國家，算是國與國之間對等的攻伐協議，咱們就是一群流寇，有資格跟人家談條件嗎？
「事成之後，秦鳳路歸我們所有！如果可以，我們還可自取青唐吐蕃和西夏，最後一統西北，進而謀取中原……」
老三是個有夢想的人，忍不住就把宏圖偉業給說了出來。
有夢想是好事兒，但如果是過于不切合實際的夢想，那就只能是做夢！
石鼓不過是做了一個安逸的夢，而老三這是要作死啊！
一只猛虎，跟一群狼戰斗，你個只會撒嬌賣萌的小白兔，往里面瞎摻和啥？
真以為自己牙長，就敢冒充霸王龍了？
那邊石鼓一走，他婆娘就睜開了眼，還沒迷瞪過來呢，眼前又是一道黑影。
乖乖，這都是啥玩意兒啊，咋都走路不帶聲的。
大半夜的，人嚇人嚇死人啊！
「你不用怕，我是皇爺派來暗中保護你們的。」
「哦，那就好那就好。」
石鼓婆娘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引發一陣小小的波濤洶涌。
那暗哨似乎被吸引住了，咽了一下口水︰「真白！」
「白嗎？還有更白的，你想看嗎？」
「不想。」
「呃……」
這些軍漢還是不是男人了？見著老娘這麼個大美人，居然不動心？
「要是放在以前，你可能還有點吸引力。現在嘛，你也不過是一只老騷狐狸罷了。我說的對嗎，玉面狐狸？」
石鼓婆娘嘻嘻一笑︰「哎喲，你這位軍爺怎麼能罵人呢，人家不依的啦！」
說著，就要往那人身上撲去，手中卻已經順勢拿起發簪，狠狠刺下。
「老實點！」
那人一腳踹出，把這個疑似狐狸精的婆娘踹翻︰「你跟我一個女人發嗲，有用嗎？」
「你到底是誰？」
「血無相，皇城司大檔頭，听說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