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著範颯繼續呆立在原地,葉流形與孟佳人也已經離開。
周圍的那些江湖人士並沒有听到他們的談話,觀摩此等絕世高手之間的對決是極其危險的,所以大家退的都很遠。
此時有人看到範颯一臉的不可置信,還以為對方再次敗在了步壞真手上,已經失意落寞到了極點。
有極道皇朝的機備人員隱藏人群中,自知是一個絕佳的機會,正要開口,忽然察覺到一個可怕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回頭一看,卻是人群里的一個高大漢子,堅實的胸肌,魁梧像是一座鐵塔一般。
機備的那人頓時不敢說話。
鐵塔漢子只是微微一瞥,然後轉頭,擠出人群往通天崖邊而去。
「範颯,你這便認輸認命了嗎?」渾厚的聲音開口,魁梧男子脖子上掛著流星錘,像是一件小巧的玩具一般。
「我說過,玉京城並不能改變什麼?跟我回去安良堂,將來或許才能有一線的轉機。」
此人,正是清皇教安良堂的任刑。
他準備趁虛而入,拿下範颯這個叛徒。
範颯听到聲音,以任刑從未有過的眼神,看向了他。
任刑心里嘆氣,自然是覺得這個目光是那樣的無措與彷徨。
「跟我走吧,不然你將死在此地。」任刑停下腳步。
在身後的人群里,已經有人蠢蠢欲動。
極道皇朝的江湖人士,怎會放過這麼一個絕佳的機會。
「笑話!」
就在此時,一個聲音響起,把通天崖下驚濤拍岸聲都給壓了下去。
一個身影轟的一聲落在地面,眾人見其寬闊的背影,將心里的想法壓下。
來人無視掉比他高一頭的任刑,有恃無恐的路過他的身邊,身上帶著所向披靡的氣度,邊走邊道︰「有某在此,何人敢傷我天劍門門主?」
「玉京城左護法,沒想到他竟然也在暗處。」
極道皇朝的人都知道,今天是殺不了範颯了,如果一個受傷的五境他們還可以拼一拼,但一個巔峰五境在場,該擔憂的就是他們了。
任刑也知道在言必行面前,自己討不到一點好處,只是有些不甘心,握緊了拳頭,「範颯,你當真還要執迷不悟?」
言必行豁然轉頭,面色平靜的以斜光看著任刑︰「這位前些時候也在玉京城?」
任刑被言必行斜視,一股極度危險的感覺,讓他感覺頭皮發麻,呼吸一滯。
此時,一個輕柔舒緩的腳步聲從任刑身後響起,言必行轉過身,直面那面色蒼白而頭戴高帽的男子。
「可喜可賀,玉京城城主避而不戰,身體無恙否?」竇雨站在任刑身邊,陰陽怪氣的說道。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猜測,莫非玉京城主在前段時間真的受傷了?
言必行微微眯眼,說話毫不客氣︰「帶著你的人,滾吧。」
竇雨呵呵一笑,也不動怒。
卻是突然,言必行那雄壯的身軀瞬間消失,一拳往竇雨胸口。
竇雨絲毫不慢,軟綿綿的一掌和言必行相擊。
嘩啦啦。
不知何處出現的潺潺流水之聲,通天崖四周的岩石開裂,緊接著就是竇雨拉住任刑的後領,身體飄然後退,幾個後退中消失不見。
言必行則收拳而立,他的腳下石頭,在他如火拳意熄滅之後,碎成了一灘碎石子。
「天陰大慈手?有點意思。」言必行喃喃自語一句,「逃命必備手段。」
剛才那一擊蓄勢已久,本以為對方怎麼的也得當場失去行動力,沒想到還被竇雨帶走了任刑。
天陰大慈手也不愧是第一位宗師的絕技。
言必行來到範颯面前,見對方依舊是不知所措的表情,心里也是微微嘆氣,伸手拍了拍對方肩膀︰「勝敗乃……」
話沒說完,他忽然瞪大了眼楮,「你這是!」
範颯抬頭繼續無辜的看著言必行,「我好像……」
「噤聲!」言必行立即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先回玉京城。」
範颯深吸口氣,點頭。兩人要走,自然沒人敢跳出來阻攔。
……
另一邊,步壞真面朝大海,坐在海岸邊上,看潮起潮落,波濤洶涌。
葉流形與孟佳人追上來,前者走上前來,在旁邊負手站立,看著遠方的海面,「為什麼?」
孟佳人在後方的一塊礁石上站著,海風吹得秀發後揚,露出她那刀鋒一般的眉毛,身姿挺拔,頗有巾幗不讓須眉之勢。
她沒有說話,但也在靜候步壞真的回答。
步壞真頭也沒回,「為什麼從古開始,宗師只有三位?」
「胡說,今個百年,不就四位了嗎?不對,是五位了。」葉流形沒好氣的說道。
「這個百年真的是奇了怪,先是有祝仙黎,好死不活的要去闖迷霧海,自尋死路後。又有個玉京城主成了勢,更奇怪的是,這玉京城主竟然一心想當個好人。以為能夠消停了,又冒出一個周穹,這是想翻天嗎?」
听到葉流形的抱怨,孟佳人目光奇怪的看了對方一眼。然後斬釘截鐵道︰「世上沒有不變。」
「別這麼看我,你說是這麼說,但是權威被挑戰,我不信你心里就沒有怨憤。」葉流形轉頭看了眼孟佳人。
孟佳人眉頭一擰,葉流形立即一個後撤,飄落到了遠方的礁石上。「說話就說話,別動手!」
「我動手你別跑呀?」孟佳人不屑的笑了笑。
步壞真抬頭看向遠方︰「我們一直覺得宗師是只有三位的。但是祝仙黎的出現打破了這一常識,這其中一定有千百年來從未發生的事,在他身上發生了。」
「你不要忘了預言。」孟佳人沉聲道,「第四位宗師出現在魔仙堡,將有天崩,萬物不復。」
「武境出現,還算不上是改天換地的大事嗎?」葉流形又悄無聲息游離在外圈,插嘴說道。
「預言的第四位宗師,祝仙黎究竟為什麼要去迷霧海?你們不想知道嗎?千百年來為何又只有三位宗師,這你們不想知道嗎?」步壞真輕笑著,「古今未有之變,在祝城主後又有周穹,一定會有更多的秘密將要浮出水面。」
「範颯能到六境,沒有我幫他,一年後他也能達到。為什麼祝城主還要讓他前來迎戰?」
「周穹在鎮異司十多年沒有寫出武境,為什麼在玉京城不過一月,就能將武境寫到第六境?是否還有第七境?契機將會從何而來?」
一連串的發問,問得孟佳人啞口無言,也問得葉流形情不自禁張開了嘴巴。
如果真有第七境,那樣的誘惑,確實是對三人最大的。其余秘密倒還是其次。
「你覺得祝駁能告訴你答案?」孟佳人想起那個人不著調的樣子,也想起那人認真時不凡的氣度。
步壞真搖搖頭,站起身來︰「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祝城主在謀劃著什麼。先是掌握玉京,然後推出武境,接下來再次讓只有三位宗師的鐵律被打破,破壞已有的規則,或許才能見到第七境的契機。」
要是祝駁听到步壞真這麼想他,祝駁一定會由衷的舉起大拇指,然後說︰你迪化挺嚴重,看醫生沒?
玉京城內,言必行與範颯回來後,直接叫來了右護法辛苾果,以及其它七位門主。
「左護法,是極道皇朝又有新動作嗎?」葛有為就一個人杵著拐杖過來,沒有將相臣帶在身邊,主要是怕辛苾果又讓他還相臣的尸體。
言必行看了眼濟濟一堂的諸位門主,轉頭看向辛苾果︰「城主呢?」
辛苾果苦笑︰「城主一個人去參加歸劍大會了,說是要去奪步壞真的劍。」
見言必行神情肅穆,她又多問一句︰「是出了什麼事嗎?步壞真有沒有說什麼?」
畢竟祝駁水了步壞真的決戰,還擅自安排了範颯前去,這很容易得罪宗師的。會讓人覺得祝駁狂妄自大,不屑與宗師決戰。
「不是步壞真的事情。」言必行搖頭,「是一件前所未有的大事。」
言必行的反應,讓眾人反倒更加詫異。
「哎呀,你可要急死人,究竟什麼事?你快說!」付現最等不及,急忙催促。
言必行眼神示意範颯,後者深吸一口氣,有點不確定的說道︰「我好像……大概已經算是宗師了。」
眾人︰???
麻煩你做個人,說點人話。
周穹最先發懵中回神,「第六境?!域境?」
範颯點頭,他沒有出手,只是體內真氣瘋狂涌動中,調動神意。
在他才能感覺到的無盡虛空中,一道湛藍色劍光破碎黑暗。
眾人盯著範颯,恍惚之間如同瞬間被拉到了萬里高空,一貧如洗的蔚藍色天穹之下,空曠而又具有天之巍峨,高不可攀的感覺。
「天傾。」
巍峨天穹,瞬間壓下。
現實層面,所有人身體下意識的一個蹲下躲避的動作,剎那間回過神來。
「竟然真的,又一個域境!」周穹滿臉激動得通紅,「這世上有第五位宗師了!」
「很好!範門主,沒想到你真的做到了!」辛苾果也很激動,那可是宗師啊,三大宗師向著極道皇朝,而今,他們玉京城也有第二位了!
第二位有了,那第三位呢?或許不再是讓人心生絕望的未來,將來玉京城必然還會有其它第六境!
範颯苦笑的搖頭,「不是我做到的,是步壞真。他出手幫我凝煉了自己的域。」
「他?為什麼他會幫你?」辛苾果和言必行都很震驚,因為三位宗師和玉京城可稱得上是死對頭,對方完全沒必要做這種事情。
範颯此時冷靜下來,回想事情發生時的點點滴滴,仔細推敲對方的每一句話。
忽然他抬起頭,「或許和城主有關!」
「在我又一次失敗時,步壞真曾說‘祝城主的用意我已明白,你回去告訴他一聲,他欠我一個人情。’」
「城主的用意?」辛苾果皺眉沉思,卻始終想不通,那個神秘的祝城主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事關重大,我們是否請示一下城主?」言必行看向辛苾果,「如果城主真的有意一統天下,我們也好有個準備。」
辛苾果點頭,「我立刻安排人,全力搜尋城主,告知今日發生的事,請求下一步行動指示。」
……
四日後,西邊飛鴿傳書來信。
辛苾果等人再次集結飛升殿,言必行展開信箋,看了一眼後,沉聲道︰「城主有令!」
下方九門門主,通通站的筆直。
「玉京臨世,改天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