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仁站在閱片器前,托著腮看片子。
「鄭老板,我看不像是腫瘤。」馮教授先說了自己的判斷。
「嗯,考慮不是。只有外周有血液供應,中間應該是糞石。」鄭仁道。
「患……」權小草想說話,但只說了一個字就把話給咽了回去。
「小草,別慫,有什麼說什麼。你說你怕啥,說錯了又不能吃了你。」蘇雲鼓勵她。
權小草今天焗了頭發,黑發之中帶了一絲綠色,越看越像是一株小草。
「嗯……嗯……」權小草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似乎在後悔剛才為什麼自己要說話。
「你這麼慫,以後遇到事兒怎麼辦。」蘇雲似乎對權小草的態度一直都很溫和,他鼓勵著權小草。
「患者排便、排氣一直都很正常。」權小草像是蚊子一樣說出了自己的觀點。
「這的確是個問題。」鄭仁道︰「有排便、排氣,意味著腸蠕動是正常的。」
「我听了腸鳴音,4-5次/分鐘。」馮建國補充了一句。
鄭仁默默的看著片子,腦海里已經有了相關的病情診斷。
「巨大的佔位性病變,內部沒有血管影像出現,不考慮是活性物質,糞石的可能性很大。」鄭仁再次重申。
權小草有些懵,自己不是都說了患者排便正常麼?
要是有這麼大的糞石的話,腸梗阻肯定很重,氣液平……雖然不是立位的月復部平片,但CT上也會有顯示。
這段時間,權小草一頓惡補臨床知識,她覺得自己的水平已經提升了很多。
只是在面對鄭老板的時候,卻不由自主的心里就先慫了,哪怕鄭老板說的再如何無稽。
她沒膽子去質疑鄭老板,質疑這位諾獎候選者身份,如同旭日一般耀眼的「上級」醫生。
「患者現在怎麼樣?」鄭仁問到。
「月復脹劇烈,伴有撕裂樣疼痛,無法進食、飲水,無法平臥。」馮建國見權小草看著地面,知道她腦子里已經一片空白了,便給鄭老板介紹患者現在的病情。
權小草這孩子為人勤快、善良、踏實肯干。怎麼都好,就是太慫了一點,馮建國心里對此也很無奈。
「你們說說意見。」鄭仁看著片子,嘴里輕聲說道。
馮建國怔了一下,這是什麼意思?
鄭老板要考校自己麼?
「鄭老板,我和你的觀點一樣,不認為是腫瘤。但是糞石的話……還要做一個CT增強看看。」林淵徑直說到。
馮建國瞄了一眼林淵,鄭老板什麼時候身邊又多出一個女大夫來著?
白服不系扣子,這種習慣可不是國內醫生常有的。要麼是某些大主任會不系扣子,要麼就是偶爾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醫生耍帥。
「林淵,你就沒想到……」蘇雲嘴角剛剛露出技巧的笑容,隨後便頓了一下,語氣溫和,道︰「要多考慮一點,老板,我診斷是橫結腸、降結腸重復畸形。」
鄭仁點了點頭。
「馮哥,急診手術吧。」鄭仁道,「我去看眼患者,蘇雲的診斷應該是正確的,患者有結腸的重復畸形,中間的多出來的腸道里出現糞石,壓迫月復腔髒器以及膈肌。」
「……」馮建國見鄭仁要去看患者,馬上說到︰「鄭老板,我也考慮過這個罕見病,但一般來講重復畸形的腸道里可以看見有氣體影像。」
「這一點我們暫時可以考慮是患者患病時間比較長,增生的畸形腸道里被糞石堵滿。」鄭仁笑了笑,「听診器給我用一下。」
權小草听到鄭仁說話,馬上從口袋里拿出听診器。
可是當她抬頭的時候,卻看見鄭老板身邊的那個女醫生已經把听診器交到鄭老板手里。
「看眼患者。」鄭仁道︰「不管是不是腸道重復畸形,都要做剖月復探查手術。如果是的話比較麻煩了,比切個腫瘤還麻煩。」
馮建國知道鄭老板的意思,重復腸道畸形雖然手術比較簡單,可是里面那麼多的糞石,幾乎確定患者會出現嚴重的感染,極大可能要曠置腸道,等待二期吻合。
這些處置,想一想就覺得頭疼。
還是先去看眼患者吧,馮建國給鄭老板領路,直奔病房走去。
「患者是今天收上來的,肚子像是懷孕一樣,估計里面的情況很嚴重。」馮建國給鄭仁介紹情況。
鄭仁點了點頭。
進入病房,鄭仁見一個男患在床上打著滾。
他肚子高高隆起,就像是馮建國描述的那樣,像是十月懷胎的孕婦一樣。
估計月復壓極高,他不管怎麼躺著都很難受,很難找到一種方式讓他能舒服的躺一會。
都說生病的人心焦,就這麼難受,換誰能安穩的說話?
何況患者出現月復脹的情況已經十幾、二十年了,長時間的折磨,整個人生都像是沉淪在地獄里一般。
系統面板呈現出鮮紅色,診斷和鄭仁的判斷一樣,橫結腸、降結腸重復畸形。另外還有一堆其他診斷,但那都是其他並不是很急的並發癥,鄭仁並不在意。
他听了听患者的腸鳴音,是正常的。
詢問病史,患者已經三四天沒有好好吃飯了,最近排便幾乎沒有,但排氣正常。
對于整體的治療,鄭仁心里已經有了數。
他給患者做了查體,最後確定自己的判斷,隨即離開病房。
「馮哥,做術前準備,你下個會診。」鄭仁道。
「沒事,你要上來就上,不用會診。」馮建國笑道。
鄭老板普外科出身的大夫,看到少見的疾病會手軟,這一點馮建國老早就知道。
「不。」鄭仁道,「術前灌腸,然後術中下可回收腸道支架。」
「啊?」馮建國怔住了。
外科手術聯合介入手術?好像沒有這種術式吧。
「可回收腸道支架?是要把腸道增生口堵住,以免糞石逆流,污染傷口麼?」林淵皺眉問到。
「不愧是哈佛的博士,判斷的對!」蘇雲在一邊說到。
他眉飛色舞的,哪里能看出一絲尖酸刻薄的勁兒。
林淵的眉頭皺的更緊,她謹慎的看著蘇雲,像是提防著一個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