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直耗到晚上八點。
這麼長的時間里，李牧沒有合過眼，也沒有吃過東西，幾乎全程就靠著喝紅牛硬撐，眼楮都熬得通紅。
其他人基本上也跟他差不多，只是他們困極了會趴在會議桌上眯一會兒，不像李牧，因為內心焦躁而困意全無。
與此同時，淘寶929大促已經進入到了一個新的高峰期，訂單量在這個黃金時段開始激增，銷售額已經突破65億，而且又進入到了一個增長高峰。
後台監控顯示，系統贈送出去的有獎下單優惠券越來越多，大量已購買用戶還在不斷的成交新訂單，下單最瘋狂的用戶，從零點到現在的20個小時里，下了超過兩百個訂單！光是不重復的地址就有將近一百五十個！可見李牧促進下單的策略已經起了效果，大量用戶開始幫助其他非注冊用戶下單、成交，為淘寶929大促的整體銷售額增磚添瓦。
現在外面所有的淘寶員工、全行業、甚至全國人民都在關注著淘寶網929大促的驚人成就，這儼然已經成為了全國範圍內的網購狂歡，但惟獨李牧這個締造者，對淘寶所取得的成就無暇顧及。
八點了！已經是晚上八點了！第一現場還是沒能確定！
隨著天色完全黑下來，現場勘察就更困難了！
李牧心頭的急躁無法言喻，幾次恨不得把自己的筆記本電腦摔到地上再猛踩幾腳，用以發泄此時此刻內心的焦慮。
八點二十分，終于傳來一個好消息，蔚瀾的車找到了！
但是，二十分鐘後，又傳來一個壞消息。
車找到了，但沒有發現什麼真正有價值的線索，車前後都發生了撞擊，看起來案發當時，應該是被對方前後夾擊，隨後才被綁架，綁匪把她的車開到了一個公共停車場的角落，走的時候，處理掉了幾乎所有能處理掉的痕跡，現場刑偵專家只采集到了一個男性的腳印，初步推測，對方身高180公分左右，體重在65公斤上下，體型偏瘦。
偽造的腳印起到了很好的迷惑效果，警察好不容易追到一個與人有關的線索，還是錯的。
再往後，線索又斷了，因為刑偵專家追著這個男人留下的腳印，沒追幾十米就追不下去了。
現場反饋回來的說辭是︰「對方翻牆出來，腳印在水泥地面很難保存，而且過去了20個小時，行人、自行車、摩托車不斷碾壓，已經完全失去提取腳印的可能了。」
顧江河也快瘋了。
追疑犯的車，追不到蹤影；追蔚瀾的車，好不容易追到了，卻又是個死胡同；追那個駕駛蔚瀾寶馬車的嫌疑人，追了幾十米就斷了線索，這簡直是要逼死人的節奏啊！
這幫家伙的犯罪手法果然高超的很，竟然能夠把現場和罪證處理的毫無頭緒，雖說普天下沒有真正天衣無縫的罪案、仔細搜尋下去一定能找到有價值的線索，但是這不是凶殺案，有幾年甚至十幾年的時間去慢慢追查凶手！這他媽是綁架案！綁架案也就意味著，時間他娘的不等人啊！
如果未來的28個小時之內還找不到線索、還不能鎖定蔚瀾的位置，那公安機關想破案，基本上只能等著蔚瀾的尸體出現，然後借她的尸體去追蹤罪犯了……
現場短暫的沉默，絕望的情緒在每一個人心底醞釀，隨後不可控制的出現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李牧的頭發快被他抓成了鳥窩，他這時候真是有一種抓心撓肝的無力感，明知道是宋志磊，但是卻沒有任何線索找到他，這簡直太讓人痛苦了！
就在李牧快要暴走的那一刻，李牧腦海中忽然抓住一個線索！
他一下子站起身來，身下的椅子被他一把推開了好遠，巨大的動靜嚇了所有人一跳，不約而同的將目光聚集到他的身上。
李牧月兌口說道︰「不管怎麼說，宋志磊身上一定有一台手機！他和他的手下溝通需要手機，他和他的妻兒溝通也需要手機！他已經從滬市消失六天了，這六天他很可能一直在燕京籌備犯罪，他想綁架殺人，不可能把老婆孩子帶在身邊，這麼多天，他一定要頻繁跟老婆孩子聯系！所以這台手機，他一定不會關機！至少不會長時間關機！找出這台手機，找出手機就能找到宋志磊！」
刑偵專家點了點頭︰「李總你說的沒錯，按照常理推測，他身上一定還有一部手機，可是我們查了他名下所有的手機號碼，都在六天前進入關機狀態，這也就意味著，他現在換的手機號碼，與他個人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關聯，甚至有可能是在任意一個地方的街頭電話亭購買的一張手機卡而已，茫茫人海，我們根本查不到相關線索……」
李牧情緒格外激動的吼道︰「你不要跟我說什麼根本查不到！如果查不到他，就查他的妻兒！查查他的老婆孩子！我想知道他的老婆孩子現在在哪！尤其是看看出入境記錄，看看她們還在不在國內！立刻查！馬上查！」
顧江河立刻對身邊的刑偵專家以及公安技術人員說道︰「立刻查一下民航記錄，看看有沒有宋志磊老婆孩子的出行記錄！」
眼下，火車和汽車都還沒有實名制，唯一實名制且有記錄可查的出行方式就是民航。
技術人員立刻用自己的電腦進行查詢，片刻之後，他驚呼一聲︰「就在六天前，他的妻兒已經乘坐國航的航班，出境飛赴澳大利亞了！」
「出國了？！」李牧眼楮一亮，急忙追問︰「能不能查到他們一家有沒有澳大利亞的綠卡？有沒有澳大利亞的房產？如果有房產的話，有沒有登記名下的手機和固定電話！」
顧江河立刻對技術人員說道︰「聯系安全部門，讓他們幫忙配合調查一下，就說十萬火急，越快越好！」
十分鐘後，安全部門回復︰「宋志磊全家都有澳大利亞的綠卡，在澳大利亞悉尼市郊有一套別墅，在當地沒有登記的手機號碼，登記在房產下的固定電話有一台，號碼已經查到。」
除了顧江河，其他人完全被安全部門的強大所震驚，竟然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查出這麼詳細的海外信息，令人驚嘆不已。
拿到了一個悉尼的固定電話號碼，李牧立刻激動起來，讓兩家移動運營商的技術人員排查，看看近期國內是否有打給這個電話的通話記錄，宋志磊不可能五天不跟遠赴海外的妻兒聯系，李牧篤定他一定會打電話！所以一定會查出線索！甚至有可能直接查出宋志磊所用的手機！
所有人也都意識到這一點，每個人都激動的屏息以待，兩家移動運營商的技術人員，在輸入號碼與指令的時候，十指都在緊張的發抖，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成敗可能就在此一舉了！
一分鐘後，聯通的人率先搖頭︰「我們這里比對過了，沒有。」
又過了一分鐘，移動的人說︰「我們這里雖然有，但這是幾個月前的通話記錄了，打出電話的，就是宋志磊四個8的那個手機號碼，除此之外，最近這幾個月都沒再有過。」
公安部門的刑偵專家立刻說道︰「要不要找固定電話服務商幫忙協查一下？」
李牧搖了搖頭︰「一方面我不信宋志磊會冒險去找座機打電話，另一方面，我們需要的是他實時的位置！固定電話能解決什麼問題？」
一個程序員的邏輯思維再度讓所有人陷入沉默，李牧說的沒錯，他要的是實時位置，而不是宋志磊某個時間段打電話給澳大利亞的固定電話位置！
李牧此刻格外痛苦，心中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被澆滅，這讓他心中極其不甘。
總有辦法的……我一定是遺漏了什麼……他一定會跟老婆孩子聯系，這一點是毋容置疑的，而且這里面一定沒有固定電話的什麼事，他一定有一台手機！一台隨時可以打電話給老婆孩子的手機！
李牧弓腰伏在桌面，雙手抓著頭發拼命思考，腦子此刻簡直如同要炸掉一般。
在他的大腦中，無數個關鍵詞如同滿屏的彈幕一般密密麻麻、接踵而至，但是最大的那個關鍵詞，就是手機！
李牧當即感覺自己好像抓住了什麼線索，但是一時半會又理不清楚，現在線索繞到了宋志磊妻兒的身上，又飛越大洋去了澳大利亞，元素更多，梳理起來也就更加復雜。
手機！
手機！！
手機！！！
就在李牧快要抓狂的那一刻，他腦中的彈幕忽然炸開碎裂，他一下子直起身來，有些癲狂的說道︰「手機！手機！沒錯！！」
所有人看著李牧癲狂的樣子，知道他在思考問題，沒人敢說一句話打擾。
五分鐘後，李牧忽然一個健步，飛快的走到會議室角落的白板前，在白板上左右各寫了六個詞。
左邊︰國內——手機、座機；
右邊︰國外——手機、座機。
隨後，李牧指著左邊國內一欄的手機、座機兩個詞，對所有人高聲說道︰「首先！我可以確定的一點是︰宋志磊一定會跟國外的妻兒聯系！也就是說，國內的手機、座機，與國外的手機、座機兩欄之間，一定有一條線相連！」
所有人紛紛點頭。
一個男人，老婆帶著三個孩子出國，他在國內綁架，他絕對不可能不跟自己的老婆孩子聯系，這是人之常情。
李牧又說︰「而我還可以確定的第二點是，宋志磊在國內一定用的是手機！不可能是座機！」
說罷，李牧在左邊國內一欄的座機上打了個叉。
再接著，李牧又指著右邊國外一欄的手機、座機兩個詞，繼續說︰「我們剛才已經查過了，沒有國內的手機在近期與國外的那台座機有過聯系，但是基于我們剛才的推斷，國內和國外又必然是有聯系的，所以，推算可得，唯一可能的聯系方式，就是國內的手機，對國外的手機！」
李牧說罷，在兩側國內、國外欄下的「手機」與「手機」之間畫了一條線！
大家依舊點頭表示贊同。
運營商的技術人員說︰「可是我們沒辦法得知國外手機的電話號碼……」
李牧臉上終于浮現出一個整天未見的笑容，他說︰「沒有電話號碼不要緊，我今天用程序員的邏輯套路，把這個王八蛋給找出來！」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李牧對兩家運營商的技術人員說道︰「從現在開始，你們按照我的要求一步步來執行。」
「沒問題！」
李牧點點頭︰「首先，我要這六天以來，你們在燕京、滬市兩地、所有打電話給澳大利亞的通話記錄。」
現在雖然兩家公司都支持國際長途，但是國際長途的通訊費用很貴，所以李牧可以篤定，別說是把燕京和滬市兩地給澳大利亞打電話的通話記錄拿出來，就算是全國這六天的記錄都拿出來，也未必能有幾萬條！宋志磊的電話號碼就必然正在其中！
幾分鐘後，結果出來。
移動在過去六天，燕京和滬市兩地用戶，有兩千千多條打給澳大利亞的通話記錄；聯通有一千多條；
李牧又說︰「現在篩選一下，把所有過去六天僅通話一次的電話號碼刪除，宋志磊在國內搞出這麼大的動靜，心里最牽掛的應該就是老婆孩子，不可能在六天時間內只打一次電話。」
大家立刻捕捉到靈感，運營商的技術人員也開始進行第一次精細篩選。
大部分在過去六天內打給澳大利亞的用戶，都只打了一次，所以這一次就篩掉了絕大多數。
移動用戶還剩下170多人；聯通用戶還剩下120多人；
總共還剩下三百人，所有人都激動起來！因為大家都有一種直覺，宋志磊使用的手機號碼，就在這三百人里面了！範圍縮小了很多！
這時候，李牧也激動起來，接著說︰「我推測，宋志磊一定在先把老婆孩子送上飛機，就已經換了手機號，然後把新的手機號提前告訴他老婆，叮囑他老婆到了澳大利亞，用當地辦理的手機跟他這個號碼聯系，而不是用家里的座機，所以，我推測，宋志磊現在的手機號，極大可能是在滬市買的，所以我們先試著把燕京那部分用戶也暫時剔除！」
技術人員立刻進行第二次精細篩選。
這一次，只保留滬市本地用戶中，在過去六天內，不止一次給澳大利亞打過電話的用戶。
移動還剩下90人，聯通只剩下70人。
目標用戶還剩下160個！
所有人手心都滿是汗水，宋志磊的行蹤，已經距離他們越來越近了！
李牧調整了幾下呼吸，接著說︰「還有，宋志磊本人現在一定在燕京，這一點毋容置疑，你們的基站不是會保留漫游記錄嗎？好，給我篩選一下，這160個用戶里，在最近這六天內，漫游到燕京的有多少！」
天才！！！
顧江河幾乎快听的拍案叫絕！
互聯網人的邏輯思維這麼變態嗎？用這樣看似虛無縹緲的方法，一點點增加篩選條件，一點點縮小篩選範圍，每一個條件，都如同一次通過率不足一半的測驗，一次次測驗，最後能留下的，只有極少數人，到那個時候，即便把最後篩選出來的一批人全部追蹤一遍，也已經比之前的大海撈針要輕松一萬倍不止了！
這一輪篩選的條件極為嚴苛︰
1、滬市本地用戶；
2、過去六天內給澳大利亞打過國際長途，且不止一次；
3、在過去六天內，漫游到了燕京。
第三輪的篩選之後，移動還剩下8個人，聯通只剩下3個！
顧江河月兌口而出︰「立刻調查這十一個手機號，全部定位出來！」
「等等！」李牧伸出一只手來打斷，又道︰「再篩一次！這一次在這11個人里，篩選掉直接從滬市漫游到燕京的用戶，只留一路從陸路、途徑各省市漫游到燕京的人！」
所有人眼都紅了！我⺪！這家伙真的是天才中的天才！簡直神了！
顧江河以及一眾刑偵專家也是徹底服了！他們震撼又震驚，同時在心底感嘆︰李牧的每一個篩選條件，確實都完美到無可挑剔！
宋志磊六天前就已經失去了一切記錄，民航也沒有他前往燕京的飛行記錄，這也就意味著，他一定是走陸路來的燕京，要麼是直接開車，要麼是坐汽車或者火車。
如果是飛機，在滬市上飛機之後，無論關機與否，上了天沒了信號，再落地有信號的時候，就已經是燕京了，所以他不可能在南蘇省、徽州省、齊魯省留下任何漫游記錄。
但是，如果他是一路從滬市走陸路，毫無疑問他會在沿途各個省份、各個城市留下漫游記錄！所以這個篩選條件，又能在11人里，繼續縮小範圍！
所有人都在這一刻屏住呼吸，聯通的技術人員第一個說︰「我們這里沒有，三個人全部都是在滬市離網之後，再入網就在燕京了，間隔時間也符合飛行時間，所以可以肯定，都是乘飛機來的。」
移動這邊一下子感覺壓力巨大，片刻之後，移動的技術人員幾乎興奮的狂吼︰「出來了！出來了！符合李總所有篩選條件的用戶，只有一個！這個號碼是開通國際漫游的神州行不記名卡，七天前剛在滬市被激活！過去的五天時間里，他給澳大利亞打過11通電話！一切都高度吻合！」
李牧一腳把面前的白板架踹翻在地，把手里的白板筆往地上一摔，在這一刻爆發出自己壓抑的全部情緒，雙目通紅的吼道︰「我⺪！這個號碼絕逼就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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