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就沒有穩賺的生意,區別只在于風險的高低而已,
要是真如雪莉所說,俄羅斯是一片極具價值的寶藏之地,那為什麼不見西方資本大舉進軍,反而只是把那里當做一個市場和原料來源地?
這不合常理。
听到秦雨的話,雪莉很澹然地聳了聳肩,轉頭看向會議室的另一個中年人,隨即轉過頭來,對著秦雨說道,
「從來就沒有無風險的投資,俄羅斯也一樣,而且相對于歐美成熟市場,乃至于亞洲地區,投資俄羅斯的風險更高,
具體情況,將由公關部的阿吉拉爾向您陳述。」
秦雨輕輕點頭,視線投向一個體態肥碩的中年白人男子,會議系統隨之將他的鏡頭調整到屏幕中央。
「您好,秦女士,黃女士,」
阿吉拉爾先笑著打了個招呼,隨即沒有任何廢話,直接轉入正題,
「經過我們的調查,還有國際關系專家的分析,認為投資俄羅斯的風險,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
一個是國內,
長期以來,俄羅斯的營商環境非常惡劣,長期位于世界排名末尾,幾乎可以與非洲國家比肩,
具體情況,主要體現在民間沒有商業契約精神,肆意毀約的情況隨時都有可能發生,
政斧腐敗,不尊重私人財產權,公開勒索甚至公開沒收外商資產的事情,在他們心里似乎是天經地義,
或許除了國企和寡頭,只有那些背景深厚,最好是與聯邦高層有裙帶關系的人,才能做得起大生意。」
听到這里,秦雨突然打了個手勢,示意他暫停,隨即說道,「應對策略是什麼?」
既然他們建議將俄羅斯列為投資首選地,當然會有相應的風險化解對策,否則的話,一頭扎進去,豈不是給人送人頭。
畫面中,阿吉拉爾停頓了好幾秒,才正色說道,
「是的,有問題不可怕,只要解決問題就可以,我們當然有相對應的策略,
我們的建議是,首先要提出一筆公關準備金,用來打理從上到下的各種關系,」
似乎是擔心秦雨和黃珊兩位老板都太年輕,不太能接受這種近乎光明正大的公關方式,阿吉拉爾解釋道,
「從我們的調查結果來看,不管是他們的大型國企,還是超級寡頭,都會有這樣一筆特別開支,那里的國情就是這樣,我們既然要去那里投資,就要接受那里的與眾不同,
不過,」
阿吉拉爾露出討好的笑容,說道,「付出這筆費用之後,很大概率會降低我們的運營成本,至少也能保證項目運營的順暢,相比獲得的利益,這筆支出是完全值得的。」
等他說完,秦雨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可以。」
隨後又搖頭,「不過還不夠,有恩無威,失之懦弱,有威無恩,使人疏遠,如果只靠公關費用,那麼在他們眼里,我們不過是一塊隨時可以咬一口的肥肉,我們必須要有震懾的手段。」
剛才陳老板提醒她的問題,早就在她心里衡量過無數次,眼下到了要下決定的時刻,自然而然就問了出來。
听到這話,阿吉拉爾本能地看向另一個人,
美國彩虹集團安保總監,馬爾塔•伍德曼,
現年五十二歲的伍德曼,擁有美法雙重國籍背景,經歷了整整三十年的軍伍生涯,可以說一生都生活在戰場上,
他先後服務于美海軍陸戰隊、法國外籍軍團,以及因阿富汗戰爭而臭名昭著的黑水公司,精通特種作戰和情報分析,能攻能守,
一個多月前,在喬光輝增加集團安保力量的建議下,被彩虹集團以千萬美元年薪的價格過檔,負責全集團公司的安保工作,
之前喬光輝在美國負責秦雨的安保,與之配合的就是他。
伍德曼收到阿吉拉爾眼神傳遞的信息,當即身體前傾,面無表情地說道,
「尊敬的秦女士,只需要五百萬美元和三個月的時間,我可以在俄羅斯建立起一張基本的情報網絡,同時組建一支不超過兩百人,完全听命于您的安保隊,
鑒于盧布和美元的匯率,情報部門和安保隊每年的開支不會超過四百萬美元,但他們可以執行您下達的任何任務!」
兩百人不多,卻可以做很多事,用來威懾某些可能存在的無賴,完全夠用,
至于安保隊員是否會與本地人有什麼聯系,
這個問題伍德曼早就考慮過,
那里雖然是俄羅斯,但是可以招募烏克蘭、白俄等當年蘇聯成員國的退伍兵,從語言到戰術,與他們本國人幾乎沒有任何區別,
而且便宜好用,哪怕提高待遇,對標法國外籍軍團的標準,一個戰斗人員的月工資也只需要七百到八百歐元,
這些人除了打仗什麼都不會,偏偏東歐經濟落後收入有限,對于他們來說,只要安家費給到位,哪怕赴死都不是問題。
秦雨輕輕點頭,卻沒有說話,而是轉頭看向阿吉拉爾,
「阿吉拉爾先生,請繼續。」
兩百人的戰斗保安隊,足夠應付一般的麻煩,如果麻煩大到連這些人也解決不了,那麼把整個黑水,甚至哥薩克雇佣兵搬來也無濟于事,
彩虹集團是商業組織,過去是投資賺錢,不是去打仗的,所以對剛才陳老板的問話,秦雨直接沉默以對,
那家伙完全就是無腦幻想,軍火有一點就夠了,多了也是浪費,
至于說真正的底牌,她心里早就有了計較。
「好的,」
阿吉拉爾笑了笑,隨即略作思考,說道,「俄羅斯國內的風險就是這樣,看上去問題不小,但是,相比于國際地緣風險,這個只能算是小兒科。」
听到這話,秦雨情不自禁地兩手環抱,目不轉楮地看著他,
連她身邊的黃珊,也稍微調整一下坐姿,等待阿吉拉爾的講述,
國際地緣風險,涉及到的可不僅僅只有俄羅斯一個國家,而是囊括了整個東歐,甚至是全部的歐洲地區,
鑒于俄羅斯的大國地位,或許這個範圍還可以繼續放大,
所以,如果美國彩虹集團的公關部門,從這次調研中得到某些特別的信息,完全可以借鑒到其他領域,而不是僅限于一個俄羅斯的項目。
哪怕隔著屏幕,阿吉拉爾也能看出兩位老板的關注,他當即打起精神,正色說道,
「眾所周知,在蘇聯倒下後,俄羅斯繼承了蘇聯最大的一份遺產,但與此同時,也繼承了蘇聯的債務,
那就是,成為北約最大的目標!」
听到阿吉拉爾的話,秦雨和黃珊臉色都沒有絲毫變化,
這並不是什麼新聞,而是人人皆知的事實,如果阿吉拉爾要說的就是這個,那麼這個公關部經理的工作,未免也太好做了些。
阿吉拉爾停頓了一下,見兩位老板神色如常,不由得心生感慨,
早就听說在中國,就連中學生都懂正治,不像很多美國人,連自己國家在世界地圖的什麼位置都不知道,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頓時心里更加謹慎,隨即說道,
「在華約解體之後,沒有人願意成為全球最大軍事同盟的針對目標,俄羅斯也不例外,
為了解決這一問題,並且向西方靠攏,俄羅斯先後四次提出申請加入北約。」
這時秦雨的表情終于有了細微的變化,眉頭微微皺起,輕聲說道,「但是都被拒絕了?」
毫無疑問,如果被接受,這個新聞早就傳遍全世界,哪還用得著阿吉拉爾在這里侃侃而談。
「是的,」
阿吉拉爾點頭說道,
「第一次還是葉麗欽時代,當時新俄羅斯剛成立不久,政治體制和經濟模式全部換成了西方的,
他們認為這樣自己就是西方世界的一分子了,西方就能接納他,但事實並非如此,
或許是俄羅斯認為自己正在接受考驗,
後來在普金上台之後,又先後三次提出要加入北約,最早還是在二零零零年,他接待即將離任的來訪美國前總統肯林頓,問他對俄羅斯加入北約有什麼看法,
但是被肯林頓以他只是美國總統,不是北約秘書長的理由拒絕了,
當時普金還沒有懷疑,甚至在九一一事件之後,他是第一個給小步什打電話的外國領導人,
正因為這一點,以至于俄羅斯對北約的先後四次東擴,都持包容態度,甚至給予默認,即便在很小的問題上,都很少與西方爆發直接沖突,
而且後來在零三年,以及剛剛過去的零八年,他又兩次提出申請加入北約,」
阿吉拉爾靠在會議桌上,攤開肥壯的雙臂,「但是結果都一樣,還是同樣被拒絕,
直到這個時候,俄羅斯才意識到,西方永遠都不會接納他們,」
在闡述完前因之後,阿吉拉爾終于說到公關部國際關系組專家推測的結論,
「我們的智囊團專家推演,在明確自己不會被西方接納之後,俄羅斯應該會改變自己的發展策略,原地轉向,往東方尋求合作伙伴,最有可能的就是中國和印度,
而且會根據自身的條件,大力發展糧食和能源產業,在國際市場上與美國展開競爭,以提升國家經濟實力,
這也是我們建議選擇俄羅斯的原因之一,俄羅斯的糧食和能源產業,極有可能正成為窗口,機會無限,
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北約對俄羅斯的逼迫,應該會以加速東擴的形式予以回應,
而面對北約的進逼,以重建大俄羅斯為己任的普金,也絕對不會坐視不理,」
阿吉拉爾舉起兩根手指,緩緩相向移動,然後踫到一起,「當兩邊的勢力線相接,不,哪怕只是接近,都有可能爆發地區軍事沖突!」
說完這些,阿吉拉爾抬起頭來,臉色變得格外嚴肅,「智囊團的專家,根據北約的發展軌跡,近幾年的行事風格,以及他們在北約內部的人脈關系等,判斷軍事沖突的時間點,可能會在十五年到二十年後這個區間,
當然,具體什麼時候爆發,完全取決于北約決策層的決定,這個時間點,只能作為參考,
但是,這個沖突一定會爆發,區別只在于早晚的問題,
因為這是佔據主動地位的北約,向俄羅斯發出的邀請!」
屏幕中,秦雨靠在椅背上,雙臂環抱,眉頭緊緊皺起,腦海里不斷衡量其中的得失,
毫無疑問,如果東歐真的爆發軍事沖突,其影響力絕不是什麼阿富汗戰爭、尹拉克戰爭所能比擬的,
這是兩個大國之間的正面較量,
會產生什麼樣的後果,
未知!
良久之後,秦雨緩緩呼出一口長氣,抬起頭看向屏幕,
屏幕中,六位美國彩虹集團高層正耐心等候,沒有任何人臉上有絲毫的不耐,
秦雨看向阿吉拉爾,輕聲說道,「對策是什麼?」
還是那句話,既然他們明知道俄羅斯有風險,卻依然將其列為首選目標,理所當然應該有應對方桉。
阿吉拉爾抖抖肩膀,活動一下脖子,隨即看著大屏幕說道,「秦女士,針對這項風險,沒有對策!」?
秦雨當即眉頭微皺,卻又瞬間松開,靜靜地看著他,
沒有對策你跟我說個吉爾?
阿吉拉爾沒有賣關子,緊接著說道,
「面對地緣正治風險,再強大的企業,也沒有太多的應對手段,
這是大國之間的較量,本身就不在一個層次,否則的話,西方資本早就蜂擁而入,不會放任這麼大的一塊地盤荒廢,
正是因為他們都看到了這一點,才只將俄羅斯作為產品傾銷市場,而不是重要投資目的地,」
頓了一下,他又說道,
「不過,雖然我們沒有應對這個風險的能力,但是,我們可以用時間換空間!」
阿吉拉爾轉頭看向另一個方向,又轉了回來,正色說道,
「關于這個地緣風險的問題,公關部和信息部、智囊團組織過幾次推演,
我們最後一致認為,十年內爆發的可能性,為極不可能,十到十五年之間的可能性是很低,十五年到二十年爆發的可能性,為很有可能,
那麼,至少在十年內,我們可以認為是暫時安全的。」
這時,雪莉突然說道,
「做出這個判斷,也是與目前各國的經濟行動有關,G20剛剛成立,世界經濟急需恢復,未來十年是最好的經濟發展期,這個時間段,應該不會爆發大國沖突,
而十年時間,如果我們不能在世界糧食和能源領域佔有一席之地,那麼幾乎可以等同于項目失敗,
這種情況下,將投資俄羅斯的產業完全放棄,也沒有太大的關系,
相反,如果項目成功,我們在這兩個行業的影響力,也絕不會因為一個東歐沖突,就蕩然無存,
所以,用十年的時間,利用俄羅斯的土地和能源資源,成就我們項目的基礎,
至于十年之後,那里是否會爆發沖突,對我們來說已經不再重要,
這就是用時間換空間的計劃,也是我們建議將俄羅斯列為首選投資地的主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