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提前商量好的一樣,昨天還在下雨的天氣,今天卻是天朗氣清,陽光溫柔得仿佛是林允兒此刻的眼神。
「我要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了,我和佳恩在車上等你。」
走下一段不長的台階,鄭秀容穿過了這一片盈盈細草,從林允兒身邊走過。
每一次來這里的時候,鄭秀容和林允兒都先讓南佳恩去,然後鄭秀容多半都拗不過林允兒,只能作為第二個去,最後再是林允兒。
去和那個人說一說話。
「Oppa,今天我結束了自己的藝人生涯,和之前你設想的一樣,我完成了十周年,現在要好好把精力都放在我們的曙光社上了。」
跪坐在被收拾得干干淨淨的墓碑前,林允兒放下白色玫瑰花,伸手輕輕撫模著碑上的名字。
[南正勛,1988——2012]
一場發生在蔚山港的事故,結束了這個人的生命。
當時,南正勛乘坐的車輛發生了電子系統故障,車輛失控沖出了公路,傾翻的過程中起火,最後爆炸墜海。
後來因為突發暴風雨而遭到延遲的搜救打撈工作,除了一輛不成樣子的廢車,再無其他結果。
在正式記錄里,南正勛是這麼逝世的。
「你放心,我會保護好曙光社,不會讓任何人破壞你的心血。」
眸子里的溫柔稍有晃動,而後多出來了些微不容觸踫的銳氣,林允兒改用手心按在墓碑的名字上,慢慢坐起了身體。
她確信,南正勛的死因並不是正式記錄里寫的那樣。
因為在那一天,南正勛的死只是一個開始。
沈恩勉在濟州島不慎墜樓,雖然最後走鋼絲一般地搶救了回來,腦部卻受到了極大的損傷,最後成為了一個喪失正常語言、智力低下的「傻子」。
鄭允晶當天獨自在自己的私宅里,毫無征兆地服用了過量的精神類藥物,被發現後搶救無效。
沈勝元接到夫人和兩個兒子的噩耗,吐血昏迷,送進醫院,從此身體每況愈下,在三年前離世了。
失去了首領,沈勝元一系的勢力被沈尚中和沈俊昊盡數分食,遭到沉重打擊的沈哲仁不得已和兩個兒子保持了平衡。
「南家還好,叔叔阿姨的身體都健康,佳恩也長大了,宣美簽約了曙光社,還有寶英unnie和秀容,我們大家都還好。」
睫毛止不住顫動,林允兒閉合了一下眸子,把剛剛泛起的水光壓了回去。
在那個動蕩的局面里,是強忍悲痛的崔寶英和鄭秀容,兩個人聯手把南正勛的曙光社保了下來,也把南正勛的股份成功轉移到了南載燦手上。
接受了南載燦的委托,崔寶英成為了曙光社的最高領導者。
而鄭秀容則回到了韓沃集團,回到了The meD公司。
[一定是需要外援的,如果我留下來,我們就沒有了可以放心信任的外援,所以我回The meD,我就是外援。]
說到做到,在過去的五年時光里,鄭秀容拿下了The meD公司市場部部長的位置,給了新生的曙光社莫大的支撐。
「你放心,大家現在都已經開始听我的話了,你不要皺眉頭。」谷
大拇指慢慢摩挲著碑文,林允兒笑了笑,視線落在了一個沒有焦點的地方,好像看到了南正勛皺眉的模樣。
[他希望你是這里的一部分,給了你股份,想讓你進管理層,現在他不在了,你要把他的心血交給別人嗎?]
南正勛逝世三個月以後,崔寶英拿著南正勛生前已經簽了名字的股份轉讓書,敲響了南正勛在新沙洞那套房產的大門。
那三個月里,林允兒沒有參加任何行程,沒有主動和任何人有過任何通訊,只是把自己關在這里。
公司不得已只能對外說她生病了,需要休養。
形容憔悴,眼里找不到半點神采,沒有眼淚,也沒有表情,甚至不修邊幅到旁人難以想象的地步,這樣的她結結實實地挨了崔寶英扇到臉上的一巴掌。
照顧一夜間白了所有頭發的沈勝元,救活奄奄一息的沈恩勉,辦理南正勛的後事,讓崩潰的鄭秀容重新振作起來,照顧南家周全,保住曙光社……
在那個天塌下來的時候,這位大嫂撐起了她能觸及到的一切,但也終有撐不住的一天。
那一天,兩個看起來安靜卻早已經「撕心裂肺」的人抱在一起,放聲痛哭了一場,哭得眼淚里都混著血。
過了三天以後,林允兒重新回到了S.M公司。
只參加團體行程,只參加實在無法推拒掉的行程,拒絕個人資源,每個月都必須有足夠的假期,林允兒再一次開始了藝人活動。
但是從此開始,她只是作為組合的門面,不再包括她自己。
她把所有能自由支配的時間都投入給了曙光社。
[別害怕,想一想正勛。]
因為崔寶英的這句話,她鼓足了全部的勇氣和決心,坐進了之前一直在拒絕的社長辦公室里。
只不過,那時候根本沒有人把她放在眼里,她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
作為BOSS,崔寶英固然可以強行抬高她的表面地位,但卻不能解決根本問題。
沒有提前和崔寶英商量,她自己動手,默默摘下了辦公室門口的那塊牌子。
因為她的存在,這間辦公室形同虛設。
當時不少人都以為她認輸了,要滾蛋了。
可是,頂著許許多多的「有色視線」和壓力,她一直都在用那間辦公室。
五年的時間,從全無手段、說什麼都是錯、說什麼都被嫌棄的「垃圾」,變成偶爾能給出準確的市場判斷的「實習生」,再到坐在會議室最後面的座椅上參與公司決策的「崔寶英的親信」,再到公司里的行政人員、練習生管理人員、公關人員會認真看待的「管家」,最後再到今天重新把社長牌子掛上辦公室門口的「林社長」,林允兒如今已經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麼扛過來的了。
崔寶英也好,林允兒自己也好,都知道她不是一個在公司管理上天賦異稟的人。
她只是比其他任何一個人都更愛曙光社。
「正勛。」
雙手扶著這塊碑,林允兒前傾著身子,額頭抵在那個名字上,輕輕閉上了眼楮。
「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