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另一個世界,不好嗎?」
安坐在居住了十年的別墅里,沈尚中把玩著一套水晶國際象棋的棋子,身前桌上的棋盤卻是亂糟糟的。
「哥,你瘋了嗎?」
坐在沈尚中旁邊,沈俊昊瞳孔圓睜,禁不住呼吸微窒了一下。
作為沈哲仁的兒子,沈俊昊在家中既不如沈尚中那樣被倚重,也不如沈勝元在父親面前那麼得勢,給人們的印象一直都是悶著頭做事、脾氣嚴厲的沈家次子。
但他自己和沈尚中都很清楚,這個「沈家次子」和他的大哥在二十多年前一起做過什麼不能放在陽光底下的事情。
看似自成一派的沈俊昊,其實一直都和沈尚中關系密切。
「瘋?難道看著沈勝元成為第一順位繼承人,你就覺得不瘋了嗎?還是說你覺得聖京和你的兩個兒子能比得上沈恩勉?」
把一枚白色的「戰車」和一枚白色的「禁衛」放在手心里反復倒轉,沈尚中嘴角帶著笑,眸子里卻看似是直愣愣的,沒有什麼感情色彩。
距離沈恩勉那場盛大的婚禮過去了半個月的時間,鉉空集團已經是一副新面貌了。
沈尚中的支持者被接二連三調查,親近沈俊昊的一部分人被調任;
理事會最終決定準備啟動集團重組;
鉉空電子公司原社長現在已經調入集團總部,沈恩勉臨時代理社長職權。
這個龐然大物明擺著已經開始準備迎接自己未來的主人了。
客廳里慢慢陷入了安靜。
擺弄著水晶棋子的沈尚中,低著頭看不到表情的沈俊昊,以及站在沈尚中身後、臉色凝重的沈聖京。
每個人都像是有一個魔鬼從心底里冒了出來,惶惶然地綴在腦後,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睡醒。
二十多年以前,沈尚中主動提出幫沈俊昊在集團里更進一步,為了得到鄭載信的支持,一起導致了沈勝元後來的那些遭遇。
包括當年想要「截胡」鄭允晶,把聯姻的目標換為沈俊昊,是沈尚中私下去面見韓沃集團的高層;後來被憤怒的沈勝元扔進集裝箱里的K2,是沈尚中出手收買的;私自改變了沈哲仁的決定,抱著逼死別人的目的,把懷孕中的姜勝熙身無分文地轟出這座城市,也是沈尚中派人去做的。
「那哥你想做什麼?」
黯啞的聲音從嗓子里擠出來,沈俊昊陰沉像是魔鬼睡醒了一樣。
在他的視角里,沒有兒子的沈尚中一直都是支持他上位的。
兄弟兩個人都為了鉉空集團走到今天勞心勞力,憑什麼讓從小長大都沒吃過苦的沈勝元得到這個集團。
只是因為父親的偏愛?
還是因為沈勝元所謂的格局和能力?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
小說和影視講邏輯,現實生活不需要講邏輯。
「你死我活」也是一種方式。
這沒有道理可講,也不需要講道理。
「擋住路又推不動的東西,那就只能砸了。」
伸出手,慢慢翻轉手腕,那兩枚白色的棋子從沈尚中的手心滑落,掉在本就亂糟糟的棋盤上,東倒西歪。
沈聖京全身忍不住顫了顫,用力合攏了眼楮。
同一個家族的人,走到這麼極端的一步,她怎麼都想不到,想都不敢想。
但是,做這個決定的人是她的父親,她也明白現在父親這一系被逼到了懸崖上。
作為沈尚中唯一的女兒,她必須奉從。
「你……哥,你打算怎麼做?什麼時候?」
咽了咽喉嚨,沈俊昊把視線挑向沈尚中,意料之外卻又讓他覺得很合理地看到了沈尚中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的表情。
「已經在做了,今天我們就能看到想要的結果。」
沈尚中對著棋盤彈了一下手指,把那兩枚白色棋子彈出了棋盤。谷
「阿爸,那俞佑熙怎麼辦?」
驀然間,想到了那個越來越不听話的俞佑熙,沈聖京心下覺得不踏實。
「養了她這麼多年,也算對得起她,今天就一起收走了吧。」
……
「把你的力氣都收起來辦正事吧,我累了,現在不想說話。」
听到手機里再一次傳來這樣的言辭,已經習慣了的南正勛也難免心里一堵。
不過,都是自己活該。
「好,那你休息。」
篤……
話音剛落下,對面就掛斷了電話。
舉著已經恢復了桌面的手機,五六秒以後,南正勛慢慢放下了手。
訂婚儀式還有不到半個月就要舉辦了,他而的計劃卻還沒到時候。
如果這是一局棋,那麼他就是一個孤獨的「國王」。
失去了所有的「禁衛」「戰車」,除了「王後」以外,就剩下一枚現在只能待在角落里等待時機的「騎士」。
站在蔚山港附近的一家酒店房間里,南正勛看著窗外陰沉沉的天氣,拍了拍脖子,嘆了口氣。
眼下曙光社即將掛牌開業,他有很多事情要做,非常忙碌,本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出現在蔚山港。
可是,眼下卻有不得不來的理由。
一則和長眠在這里的「K2」有關,和當年姜勝熙有關的消息,以及幾張邊角泛黃的舊照片。
消息內容和照片都是真實的,他非常肯定。
思考了可能存在的一些有限的風險,把這件事給在濟州島開會的沈恩勉留了言,阻止了想要隨行的鄭秀容,讓俞佑熙給自己訂了飛機票,南正勛對其他任何人都一並隱瞞了自己的行程,暗自行動,第一時間趕到了蔚山港。
他想親眼見一見這個消息的來源。
現在就是等待回復的時間。
嗡嗡嗡!
口袋里,手機劇烈地震動起來。
「佑熙?」
不是發消息的人,反倒是自己的秘書,這倒讓南正勛覺得有一點意外。
「你現在馬上下樓!到停車場!快!」
遠不是熟悉的樣子,俞佑熙的聲音里滿是緊張和倉促,像是被什麼危險的東西追著一樣。
「發生什麼事了?」
一直都很信賴俞佑熙,南正勛不明白為什麼突然會這樣,但他還是下意識地伸手去抓衣架上的外套。
俞佑熙那副溫柔的性格,從來沒有這麼大聲、這麼著急地和他說過話。
「你快過來!快!」
沒有解釋,俞佑熙說話的尾音都在微微發顫。
「好。」
眼神一凜,南正勛一把抓起外套,快步走向門口。
臨轉動門把手前,他回身看了一眼。
窗外,烏雲像是鉛塊,壓在天空中。
似乎是暴風雨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