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兒她和正勛oppa吵架了?」
看著禁閉的臥室門,靠著桌子的崔秀英模了模下巴,心里一陣犯嘀咕。
這得吵架吵到什麼程度,林允兒才能這麼傷心啊?
進宿舍門的時候,就已經哭得妝全都花了,然後把自己關進臥室,到現在都還能听見哭聲。
什麼時候見過林允兒這樣?
什麼時候都沒見過。
「不知道,要不然我去問問?」
靠著崔秀英,權侑莉握著手機在手心里轉圈。
「你?問得出來嗎?讓徐賢去吧。」
崔秀英從桌上盤子里抓起一只隻果,輕輕丟向權侑莉的另一邊。
「為什麼是又是我?」
靠著權侑莉,徐賢雙手接住隻果,一邊表示不滿,另一邊琢磨著要不要給南正勛打個電話。
自從南正勛和林允兒的事情定下來以後,她也就不像之前那陣子一樣留心南正勛的消息,談不上非常熟絡,也沒必要和別人的男朋友太熟絡。
最關鍵的是,雖然林允兒一直都閉口不談,崔秀英也從不提起,但南正勛突然改變的家世身份並不是秘密,她多少都听說了一些。
那不是好不好應付的問題,而是在人家面前,她們這些人微小得就像一粒灰塵。
「什麼又是?快去看看。」
抬起「中看不中跑」的長腿,崔秀英的腳尖點了點地板,突然就抽身走開,算是把忙內安排明白了。
「去看看吧。」
伸手在徐賢腰上拍了一下,權侑莉心不在焉地也走開了。
[Oppa,你在訓練嗎?]
想到了某個就在為鉉空集團做事的家伙,權侑莉立刻抓起手機發了一條消息出去。
[在泡溫泉,你想看嗎?我可以給你直播。]
新消息很快就跳了出來。
只看文字就能想到那家伙正在憋笑的樣子。
鉉空重工旗下的職業賽車隊「Flying Horse」的王牌車手,林恩旻。
也是鉉空電子沈恩勉部長的好友。
[你正經一點,我害怕。]
捂著額頭深深嘆了一口氣,權侑莉笑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別害怕,只要你也不正經,會害怕的人就是我。]
對面顯然是非常清楚權侑莉的脾氣。
[你最近有沒有听說你們隊的金主那里……算了,你等我五分鐘,我給你打電話說。]
看了一眼坐在電視機對面的金泰妍的後腦勺,作為林允兒的室友,權侑莉抓了抓頭發,輕手輕腳地挪進了徐賢的臥室。
篤篤……
輕輕敲了敲門,意料之中沒有听到回應,徐賢咽了咽喉嚨,側耳貼了上去。
沒聲音,這是不哭了?
皺著眉毛,轉了兩圈眼珠,她慢慢按住門把,小心地擰動。
「Unnie?」
走進臥室,如她所料沒有看到一片狼藉,這間臥室依然干淨整潔得像是剛打掃好一樣。
林允兒坐在床上,背靠著床頭,雙手抱著腿,低頭埋在膝蓋里。
還在顫動的肩膀線條說明了她的情緒並沒有得到緩解。
林允兒現在哭累了。
只是,哭累了。
「Unnie……」
徐賢走到床邊,挨著床沿坐下,手心柔柔地放在林允兒的肩膀上。
和林允兒是發小,彼此都很熟悉,卻還是不曾見過她今天這樣。
仿佛是被失控的風吹散了的蒲公英。
[對不起。]
眼前是南正勛失落得像是少了魂的臉,耳邊是南正勛那句干癟無力的抱歉,漸漸停下哭聲的林允兒覺得自己的空間被這兩件事已經填滿,淹沒了。
南正勛,你對不起我。
可是,你為什麼不解釋?
你為什麼不騙一騙我?
就因為你覺得「做錯的時候,說什麼都像是借口」,所以你就一句話都不多說嗎?
即使沒有李宣美誤打誤撞的「提醒」,林允兒自己也非常明白南正勛在鉉空集團的艱難。
那不是只要有父兄護著就能有尊嚴的地方。
弱小的時候,說什麼都會像是小丑。
而一片空白的南正勛,現在連「弱小」都算不上。
甚至任何由著性子的「反抗」都有可能波及到南家和李宣美。
作為和豪強家族聯姻的紐帶,南正勛在鉉空集團內部的一部分看來應該會被認為是走了大運,讓人眼紅的吧?
可是,那個小時候被人叫過狼崽子的人,現在一定很難受吧?
那場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大火在眼前燃燒起來,林允兒看到了南正勛。
那副珍貴的、失而復得的、讓人心疼、也讓人心動的表情……
嘖,林允兒,你怎麼還在為他思考?
你怎麼能還站在他的角度去思考?
林允兒,你怎麼還……
還這麼理解他?
手臂慢慢收緊,林允兒的呼吸漸漸沉重,最後就像是破風箱被拉動了。
已經快要記不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理解那個人仿佛是血液里天然存在的成分一樣。
明明痛苦的是自己,明明心里滿是鉛塊似的情緒,卻還是下意識地站在他的角度,去理解他的痛苦。
不,不行,林允兒你不能再這樣了。
你不能……
不能……
你不能再……
嘖,為什麼?
為什麼你還是……
看著林允兒的肩膀線條愈發顫動,徐賢向靠里的地方挪了挪,盡力抱住了眼前這個看起來可能隨時會撐不住的人。
要不然就和南正勛聯系一下吧?
徐賢伸手進口袋,稍有猶豫地握住了自己的手機。
時間不停地往前走,生活也是。
沒有人會和以前完全一樣。
所以,現在打算聯系的,是和圭賢當初毒舌斗嘴的年長練習生,還是鉉空集團的第三代?
徐賢沒有把握。
……
「我沒有把握,但無論我有沒有把握,有多少把握,都不能徹底放心。」
站在蔚山港的一處碼頭上,迎著海風,鄭秀容抬手從額前順了順被吹亂的頭發,身姿挺立得像是一只圓規,不可動搖。
「她是我那個混蛋哥哥挑的人,所以我還是挺放心的,她也確實幫了我不少。」
眼前是望不到頭的大海,仿佛就要頃刻蔓延到天際上,南正勛解開襯衫最上面的扣子,任由海風吹動衣領和西裝的衣角,身形線條看似安靜得貼合在空氣里,卻好像是一只蓄勢隨時要奔跑起來的狼。
「你真的那麼相信她嗎?那個俞佑熙。」
知道不能再說得過多了,鄭秀容收攏了話題。
畢竟不是他們這種從小就接受家族培養的人,南正勛的有些行思維還要慢慢糾正,不著急現在就能怎麼樣。
「正勛少爺,秀容小姐,兩位久等了。」
由遠及近,一個威嚴的聲音介入了他們在等人時開啟的聊天。
仿佛是金屬踫到了金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