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還不是松口氣的時候,很多麻煩就要找上門了。」
給南正勛也點了一杯便宜的琴酒,鄭秀容把杯子推到身邊的人面前,旋即拉開距離坐好,並沒有挨到他的衣服。
還是那個安靜的酒吧,還是只有他們兩個顧客。
「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南正勛拿起杯子,視線輕飄飄地落在里面的那片檸檬上,下意識地提起一口氣,停頓了兩三秒,最後還是嘆聲呼了出來。
他不是一個經常嘆氣的人,也不喜歡嘆氣這樣的行為,這通常會代表著無計可施。
與其感慨沒有辦法,不如多動動腦筋。
然而,南正勛現在是真的一點辦法都想不出來了。
一邊是就算嚴格的說談不上青梅竹馬,那也可以算是一起長大,一起經歷過許多事情的女朋友;
另一邊是明明受了很大的委屈,卻還站在他的角度和立場思考,想辦法支持他做正事的婚約者。
他不想對不起無辜的人,卻發現自己似乎每一個人都對不起了。
「我們都是一樣的,我的確委屈,但是你也委屈。」
收拾好剛才看著還有幾分淡漠的表情,鄭秀容刻意勾了勾唇角,換上一副放松的表情,舉起自己的杯子,輕輕踫了一下南正勛的杯子。
轉頭看著鄭秀容仰頭喝了一大口,南正勛睫毛微眨,心下一動。
和林允兒之間的結果如何,要看林允兒的意思,雖然兩個人之間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自己去做,但一時半會是不會有什麼動作的,大家都需要時間。
消沉不會起任何作用,鄭秀容眼下所傳遞的意思是這樣的。
同樣仰頭喝了一大口,南正勛放下杯子,抿著嘴唇品了品口感,眉梢輕挑。
鄭秀容為什麼會選擇這個便宜的飲料?
南正勛知道鄭秀容不是一個很喜歡講排場的人,但招呼客人的時候絕對是很慎重的。
「因為價格便宜。」
歪了歪腦袋,鄭秀容抬手順了順垂下的長發,言辭之間是干脆的從容。
「什麼?」
提前被鄭秀容戳中了心思,剛剛開始振作的南正勛沒有反應過來。
「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麼要喝這個嗎?因為價格便宜。」
有些許懷念的眼神,鄭秀容看著吧台酒櫥里面的那些酒,不自覺地笑了笑。
「我以前不會喝酒,一點都不會,但是總需要應酬的,韓沃鄭氏的女兒不會喝酒可不好,更何況我們一家在家族里的境況很差,我不能喝不了酒。」
撫了撫頭發,不知道是因為喝了酒的緣故,還是因為回憶牽引了情緒,鄭秀容直接順手解開了束發,灑月兌地晃了晃腦袋。
她的發梢像是精靈一樣映在南正勛的眸子里,躍動著。
「所以我得練一練,便宜的酒是最合適的,在被爺爺看重之前,我沒有多少可以用來練酒量的錢。」
再舉起杯子和南正勛放在桌上的杯子踫了一下,鄭秀容仰頭一口氣把這杯快要見底的酒都喝了下去。
南正勛的瞳孔微微擴了一下。
這個女人在用一種很委婉的方式勸他振作。
鄭秀容需要用便宜的酒來練酒量,而他也需要用有限的時間來讓自己獲得實力。
在他的心目中,鄭秀容一直都是一個高雅又自信的淑女,所有優秀的形容詞都可以用給這個女人。
鄭秀容不是沒有灑月兌的一面,但是像現在這樣非常放松的程度,卻是第一次見到。
「Oppa,雖然淑女是一個好听的詞,但我從來都不認為這個詞和我有多大的關聯。」
手肘斜著支在桌面上,手心沿著下巴邊緣托起臉頰,小拇指微微勾著,鄭秀容慢慢看向身邊,又慢慢抬起眸子,把目光不疾不徐地側眼推過去,燈光綴在她輕俏的睫毛上,仿佛綴著月亮揉碎了撒下的輝光。
突然間,剛才還有一些沉重的氛圍就變了。
被全身上下每一處線條都開始沁著慵懶感的鄭秀容輕而易舉地改變了。
「喝醉了?」
南正勛也一口喝干了自己的那杯琴酒,抬手拉著松了一下襯衫領口。
年少的時候就被人說過是狼崽子,南正勛也從來都不是什麼循規蹈矩的刻板人。
「一杯酒而已,從十五歲的時候開始,家里的oppa就說我是小魔女,呵……小魔女怎麼可能一杯就醉了。」
另一只手的食指用指甲背輕輕磕了一下杯子,提起家族的鄭秀容挑了一下偏向南正勛這一側的眉毛。
「你是說……鄭世亨?」
想起來沈恩勉曾經給他講過的一些資料,南正勛從記憶里抓出了一個名字。
韓沃鄭載信會長的長孫,鄭世亨。
據說是能力與沈恩勉不相上下的第三代。
「為什麼猜得這麼準?」
鄭秀容眸子里多了一些生動的笑意,看起來也更輕松了幾分。
似乎南正勛已經從之前的情緒里拔出來了,這樣就好。
「沒猜,我只知道這個名字。」
南正勛擺了擺手,動作里少了一些剛才的凝重。
難過不解決任何問題,沉溺在難過里才是大問題。
「那我就說兩個鉉空家族的名字吧……沈承豪,沈東旭。」
抿著嘴唇笑得還挺開心,鄭秀容儀態不變,卻斂去了眸子里的慵懶,清泠通徹地對上南正勛的目光。
沒有接話,南正勛只是看著鄭秀容,等著听下文。
鄭秀容說這兩個名字絕對不會只是為了眼下當作度閑的談資。
「鉉空物產市場部的次長,鉉空金融保險宣傳部宣傳1課的課長,同樣都是沈俊昊叔叔的兒子,oppa你的兩位哥哥。」
知道南正勛等著听她繼續說,鄭秀容沒有多余的停頓。
但也沒有繼續說太多。
南正勛听到這里,應該自己就已經有了判斷。
「我這位二伯這段時間一直在布魯塞爾,這兩個哥哥也只是在維內托酒店的那次宴會上見過一面。」
收住話尾,南正勛勾著食指,用指節不輕不重地敲了敲桌面。
「沈會長對你的態度已經表露出來了,他們兩個人肯定要來恭喜你,我覺得不如你早一點……」
感覺到兩個人思路的一致,鄭秀容暫時掃開了之前心里的塵霾,心情愉快地跟上南正勛的節奏。
不管南正勛以後要為了林允兒如何「對付」她、如何「對付」這份婚約,鄭秀容都堅持要把自己覺得該做的先做到。
結果是以後的事情,活在當下,把自己做好。
作為未婚妻,理所當然要支持這個人,扶助這個人。
不得不說沈勝元好眼光,崔寶英對沈恩勉是這樣的,現在鄭秀容對南正勛也是這樣。
「這件事可以暫時放一下,現在有更讓我在意的事情要馬上去做。」
南正勛抻了抻衣領,站起身離開了座椅。
「什麼事情?」
同樣是理所當然,鄭秀容心安理得地當面打听南正勛的心事。
更不會在意這家伙打斷了自己剛才的話。
她本就不希望南正勛總是隔著距離、客客氣氣地對她。
「去找A1,問K2的下落。」
南正勛下意識模向口袋,才發現空空如也。
剛才從公司里出來得太急,沒有帶車鑰匙,是打車過來的。
聳了聳肩,鄭秀容也起身離開了座位,重新束好了頭發。
她拿出自己的車鑰匙,看似隨手地放在了南正勛的手心里。」那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