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那位奧萊格先生真的答應了。」
把一罐咖啡遞給林允兒，鄭秀容走上船尾甲板，抬手理了理被海風吹亂的頭發，饒有興致地靠著欄桿，看著眼前挪威海的景色。
「鄭組長你之前不知道那位先生嗎？」
側身看向船頭甲板的方向，明知視線會被擋住，但林允兒還是下意識地想要去看到南正勛的樣子。
不知道那兩個人現在說了些什麼，會不會有讓南正勛為難的話題。
「不知道，剛听恩勉oppa說到要來奧斯陸的時候，我只是被告知了他是皇家弗雷德里克大學的教授，會六個國家的語言，但完全不知道他是旗語通訊的幕後boss。」
越過林允兒，鄭秀容的目光也對準了船頭的方向，剛剛理順的頭發仍然有一縷被海風卷著調皮了起來。
林允兒扶著欄桿回頭看，正好迎上了鄭秀容的眸子。
自從知道眼前這個漂亮得讓她覺得自愧不如的女人，會時不時出現在南正勛身邊以後，林允兒就一直覺得好奇。
在她眼中，有許多疑問圍繞著鄭秀容，同樣也有一些情緒附帶在這個人身上。
這樣滴水不漏的性格，這樣的外形，所謂「表妹」這樣親近卻實際上只是因為「繼母」而產生、沒有半點血緣成分、只是停留在身份層面上的關系，又對南正勛還挺不錯的。
作為一個沒有因為「三段噴泉」而收到任何反饋的女朋友，她自然而然地會在意鄭秀容，或者介意鄭秀容。
「有什麼想問的嗎？只要是可以回答的，我就會給你答案。」
從口袋里取出一支皮筋，鄭秀容把因為海風而一直調皮的頭發束成高馬尾，利落地搖了搖頭，然後往林允兒身邊挪了兩步，拉開咖啡罐，淺淺地抿了一口。
手肘搭在欄桿上，林允兒看著安靜的海面，也拉開罐子喝了一口。
林允兒，看吧，這個女人真的看不出什麼缺陷，真是完美。
「啊對了，你先別開口，讓我猜一猜……我是韓沃集團的人，恩勉oppa也好，正勛oppa也好，包括即將嫁給恩勉oppa的崔寶英unnie，我看起來更喜歡和鉉空集團的人混在一起，是不是覺得奇怪？」
提前制止了準備開口說話的林允兒，鄭秀容無所謂地笑了笑，自己提了一個問題出來。
林允兒半是嘆氣半是笑，看著大海，伸手進口袋里，捏了捏手機鏈上的那只小獅子。
林允兒，看吧，平時身邊的人總說你聰明，可是這個女人才是真的聰明。
知道林允兒的為難，鄭秀容就自己先開口了。
「因為我不喜歡那個地方，在我的印象里，父親和母親一直都是低著頭，小心又小心地生活在那個家族里。」
仰頭喝了一大口咖啡，然後慢慢咽下去，鄭秀容好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沒有任何關系的事情，輕輕聳了聳肩。
「所以，我不喜歡和那群人有太多交集，更喜歡這些我認可的人，他們知道我在家族里只是一個花瓶，也知道我的不如意，把我當作親近的人關心，那韓沃那些人要坦誠得多。」
低頭瞄了一眼罐子，鄭秀容搖了搖，感覺不剩下很多了。
「我能這麼做，是因為我的爺爺默許了我，他要平衡那個他費盡了心血經營起來的大家族，所以不方便明著關心我，就只能給我這個我想要的默許，剩下的就看我自己了。」
喝掉了最後的咖啡，鄭秀容用力捏癟了罐子，「 」「硌」的聲音很快被海風卷跑，就如同她在家族里的那些努力，被當作小孩子的胡鬧，輕而易舉地揮散、粉碎。
「對不起，觸踫到你的傷心事了。」
斂了斂眼神，林允兒把手機從口袋里拿出來，大拇指在小獅子的腦袋上摩挲著。
「沒什麼對不起的，你什麼都不知道。」
往林允兒身邊湊了湊，鄭秀容也把目光投向了林允兒手上的小獅子。
看起來是個有一些時光的東西了。
「哦對了，我這次來奧斯陸，只是巧合，給家里辦些事情，沒想到會和oppa一起同路，更沒想到會見到奧萊格先生。」
鄭秀容微微眯了眯眼楮，收回了視線。
那只小獅子的腦袋後面印著一串英文字母，應該是名字。
[奧萊。]
除了介意自己和南正勛的關系以外，這應該是林允兒想問的最後一個問題了吧？
鄭秀容拿出手機在林允兒眼前晃了晃。
「你平時用Line嗎？我們加一下好友？」
話音稍落，沒等林允兒回應，甲板上突然有一個船員叫喊了一句。
……
「那里有虎鯨。」
交談暫時中斷，順著奧萊格•彼得森的手指方向，南正勛終于看到了心心念念的虎鯨。
那些黑白配色風格的哺乳動物流利地破開海面，一起噴出水氣，充斥著力量感和速度的身形再度沒入海中，向這艘船的方向齊頭而進。
「太震撼了！」
伸手抓著欄桿，南正勛努力探出身子，雙眼里滿是少年時那般驚奇與欣喜的神色。
「哦天哪，孩子你可得小心一點。」
溫吞吞地笑著，身形高瘦且面目和藹如中世紀老紳士一樣，一頭銀發，舉手投足都是儒雅的書卷氣，奧格萊扶了扶鼻梁上的玳瑁眼鏡，然後伸手拉住了南正勛的腰帶。
「我會游泳，您放心吧！」
回頭給了老紳士一個明朗開懷的笑容，南正勛繼續探著身子，還向虎鯨們揮了揮手。
「真像年輕的凱文。」
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奧萊格想到的是幾十年前那個同樣在甲板上扒著欄桿，興奮得對遠處虎鯨們大呼小叫的凱文•維內托。
也就是沈勝元。
那個時候，沈勝元還是一個朝氣十足的年輕人，奧萊格的座椅也還不是旗語的「王座」。
「您說什麼？」
海風里，根本听不清奧萊格的聲音，南正勛扶著欄桿重新站好。
然後取出手機，打開相機模式，又把身子探出去了。
只不過這一次更危險，他連欄桿都沒扶。
「這個危險的年輕人……」
嘆了口氣，奧萊格忍不住笑了笑，再一次伸手拉住南正勛的腰帶，然後從口袋里取出震動了兩下的手機。
一條未讀新消息。
老師，那個孩子是不是很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