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人一起去?」
窗外是五月底漸漸熱情起來的陽光,鄭秀容用手肘撐著桌面,指尖拈著小勺子,輕輕攪了攪咖啡,臉頰虛挨著手背,隨著她歪了歪腦袋的動作,一縷俏皮的長發依著沁出幾分慵懶感的線條柔順地滑下,仿佛是把此刻溫軟的閑暇放在了時光的秋千上,輕輕推了一下。
「是的,辦完正事以後就當作休假了。」
被陽光勾勒了輪廓,南正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干淨的白襯衫讓人想到了天上的雲端,而他就在雲端上悠哉悠哉地看著世界。
「我能知道是誰嗎?」
還是那副慵懶的模樣,除了眼神微動以外,鄭秀容沒有其他的變化。
「你見過的,林允兒。」
放下咖啡杯,南正勛捏起叉子,叉了一小塊蛋糕送進嘴里。
「女朋友?」
似乎是繞有興趣,鄭秀容坐正了身子,靠著椅背,慢條斯理地舉著杯子,放在嘴邊吹了一下。
「女朋友。」
順手拿起桌上的圓珠筆和便簽紙,南正勛寫了一些什麼,邊寫邊點頭。
「不錯嘛,老東家的漂亮門面,養眼。」
抿了一口咖啡,鄭秀容蹙了下眉,放下杯子,加了一點糖進去。
「養眼?」
南正勛模著下巴,看著窗外發了一會呆。
眼前是那個年少時的林允兒。
長得黑黑瘦瘦,像一個光禿禿的竹竿;
笑起來像鱷魚,笑聲也像男孩子;
總是壓腿,越壓腿越彎;
毫無形象可言地追著他從地下二層一路打到地上一層。
養眼?
南正勛收回隨處安放的視線,打了一個激靈,撓了撓脖子。
「不養眼嗎?」
鄭秀容雙手一攤,聳了聳肩。
「總之,沒問題吧?她不會影響咱們辦事。」
南正勛沒有回答鄭秀容的問題。
自己女朋友的外貌,沒必要被其他任何人評價。
「沒問題,只要你想帶上她,她就可以去。」
知道南正勛的詢問是出于尊重,鄭秀容自然不會不給面子。
而且,她已經看到了南正勛眼神的變化。
順著南正勛視線的方向,鄭秀容轉身看向背後。
「對不起,我來遲了。」
一身細吊帶的波西米亞長裙,一雙棕色的涼鞋。
隨著邁步的動作而擺動的大裙擺,以及微微飄揚的披肩長發,讓這個叫作林允兒的女人看起來美好極了。
「沒有遲,剛喝上咖啡。」
鄭秀容淡雋地笑了一下,點了點頭。
「鄭組長,您好。」
心里有些驚訝,沒料到會南正勛說的「同行者」就是鄭秀容,林允兒擺出營業用的笑容,結結實實地鞠躬問候。
最起碼The meD是和S.M關系一向友好的廣告公司,鄭秀容又是這家公司市場部的人。
起身給林允兒拉開座椅,等女朋友坐好以後,再向遠處的服務員招招手,讓把已經提前點單的咖啡送過來,南正勛剛落座就感覺到林允兒的胳膊挨上了自己的胳膊。
雖然談「親情」這樣的詞匯還早,但是有近十年的深厚交情作為基礎,兩個人其實已經很熟悉了。
于是,南正勛挪過去了一點,算是挨得結實了。
看了一眼對面兩個人的親密小動作,鄭秀容低下頭笑了笑。
「所以,你們商量過了嗎?林小姐打算怎麼出發?」
知道南正勛和林允兒都不會提出不合理的想法,鄭秀容也就禮貌地把主動權讓出去,隨口一問。
「在奧斯陸匯合吧,直接在住處見面。」
兩個都是人氣不錯的藝人,林允兒更有頂尖的國民度,一起坐飛機必然不可能,而且要岔開時間,記者和粉絲都不是吃素的。
把剛才寫好的便簽紙遞給林允兒,南正勛指了指面前的蛋糕。
林允兒眨巴眨巴眼楮,抬手遮住了即將要露出來的笑,架住手肘輕輕頂了一下南正勛,又瞪了他一眼。
[這家店的蛋糕不錯,總覺得像上一次你口紅的味道。]
知道這個人從來都不是凜然嚴守規矩的人,卻第一次知道這個人在她面前也有眼下這樣「不正經」的時候。
畢竟,還有外人在場。
「林小姐懂葡萄牙語嗎?」
鄭秀容稍感詫異,覺得南正勛不應該如此,讓女朋友在語言不通的國外單獨行動。
他們一行是帶了翻譯的,而且鄭秀容也略懂葡萄牙語,能應付日常。
林允兒呢?應該完全不懂吧。
「她不懂,所以是我單獨行動,麻煩你幫忙關照一下她了。」
……
「關照?嗯,我也算是那孩子的長輩,關照一下正合適,具叔叔以前不也是很關照我嗎?」
托著茶杯,先聞一聞茶香,再輕輕吹一吹,沈尚中心滿意足地喝了一口,旋即端端正正地把杯子放在了桌面上。
鉉空集團總部大廈,屬于這位集團理事的辦公室里,兩個人正在悠哉悠哉地閑聊。
「我對你的關照和你對那孩子,能算是一回事嗎?」
不同于沈尚中的細品,坐在對面的老年人一口就喝掉了小茶杯里的茶水,隨手把杯子也放在了桌面上。
作為鉉空集團的「老臣子」,具文植看著這個大集團從無到有,也看著眼前的沈尚中從以前那個讓他教著做事的年輕人變成了現在這個鉉空集團的「五巨頭」之一。
「瞞得了別人,瞞不了具叔叔。」
給具文植的杯子里續上茶,沈尚中依舊笑得坦然。
「勝元呢?是怎麼打算的?」
沈家第二代的三個人,具文植對兩位哥哥很熟悉,卻對弟弟沈勝元談不上有多了解。
那個自小就在海外留學的沈勝元,做事的方式秉自他所接受的教育,與沈尚中他們完全不同。
「勝元?您是知道的,我這個弟弟自從被父親解禁以後,一直是看起來和誰都關系好的樣子,除了他自己以外,或許也就只有父親能看出來他在想什麼了。」
伸手轉了轉茶杯,沈尚中垂眸斂目,語氣淡得像是一陣煙。
「勝元家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小子也是勝元那種脾氣吧?」
具文植輕輕敲點了兩下桌面,把自己的茶杯挪到了距離茶壺很遠的地方。
「叔叔您的意思是……」
沈尚中模著手指上的戒指轉了轉。
「勝元再蓋一座樓?單獨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