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能的話，我也希望你是自由自在的，但是……」
收住話尾，安坐在書桌後面，沈勝元把目光轉向了自己的書架。
在自己的別墅書房里，他已經和南正勛交談了有一個小時。
雖然這孩子還是用「社長」這個詞來稱呼他，但能把他的話听進去，就已經讓他覺得欣慰了。
「我知道，是你們的會長大人，對吧？」
視線墜在面前桌上一口未動的水杯上，南正勛慢慢向後靠著座椅，聲音像是被煙燻過一樣。
他知道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抗衡這個家族是做夢才能辦到的事情。
想要得到什麼，就得付出另外一些什麼。
道理，他早已經很明白了。
所以，當這一天真的來臨時，他出乎意料又情理之中地感覺到平靜。
該來的，總會來。
沈勝元沒有說話，摘下眼鏡，拿起眼鏡布，輕輕擦拭著干干淨淨的鏡片。
「好的，我知道。」
沒有留下多少空隙，南正勛很干脆地把自己的答案拋給了沈勝元。
干脆得自然而然。
擦拭的動作一點一點停頓下來，沈勝元戴上眼鏡，抬起眸子。
他感覺自己仿佛是在看另一個自己。
當年那個斷了腿、卻主動去見沈哲仁，甚至暗暗咬著牙，表面上認真低頭的自己。
這個孩子……
沈勝元眯了眯眼楮，看著小兒子不躲不閃地和自己對視，連眼皮都不眨一下，心下泛起一絲笑意。
果然，這才是自己的兒子。
「正勛，那麼你……」
沈勝元伸手拿起書桌上的那個U盤。
「但是，我要再多出一個作品的時間。」
卻被南正勛的聲音中斷了這個動作。
堅決的語氣，似乎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書房里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沈勝元默不作聲地觀察著小兒子。
南正勛迎向生父的目光，有幾分凶狠地盯著。
像是一只隨時會撲上來撕咬的狼崽子。
「是嗎？是這樣嗎……」
眨了眨眼楮，沈勝元端著表情，大拇指輕輕摩挲著食指，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耳朵。
錯綜復雜的內部構架，這個家族不會輕易承認一個「空降生」。
南正勛的藝人身份在這個家族的大部分人看來，類似于「污點」。
從一開始到現在，沈哲仁自始至終沒有表明過自己看待南正勛的態度。
沈載明和沈勝元除了自己去猜以外，就只得到了可以讓南正勛回到家族的默許。
昨天晚上，沈哲仁提出了一個要求。
給了沈勝元一年的期限，讓他徹底解決掉南正勛的藝人身份。
如今的沈勝元已經是不可小覷的人物了，但想和自己的父親抗衡，還是不夠。
剛才，他沒有告訴南正勛實情，只是和自己的小兒子打了一個賭。
接下來即將舉辦的第48屆百想藝術大賞，他會確保南正勛的評選公平，不受任何外力影響。
不過，一旦落選，南正勛就要听從他的安排，開始放棄藝人的身份。
他知道南正勛八成是會明白事理的，但也一定不會同意這麼緊湊的時間。
所以，對南正勛現在提出的要求，沈勝元毫不感到意外。
「好，這個作品的約定依然有效，但你還有下一部作品作為退路，如果兩部都沒有收獲任何獎項，那你就必須听我的。」
慢慢的，沈勝元把U盤推到了南正勛面前。
「好。」
看了一眼U盤，南正勛點點頭。
如果沈勝元想從中作梗，那麼這個人有的是辦法讓南正勛必輸無疑。
他很清楚這一點。
低頭略作停頓，南正勛從上衣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姜勝熙留給他的那塊懷表，托在手心里。
「我不需要你做出任何對我有利的行為，只要你記得今天說過的話就行。」
輕輕捏住懷表，舉起在沈勝元的視線里，南正勛用最平靜的語氣給自己未來一年的生活做了最後的結論。
瞳孔抑制不住微微晃動，沈勝元看著那塊懷表，深吸一口氣，緩緩地放松了桌下握緊的雙手。
「我會記得的。」
有些嘶啞的嗓音，沈勝元略前傾著身體，雙手輕輕按了一下桌面。
南正勛還是不相信他。
不過，盡管被小兒子又傷了一次心，但沈勝元其實也有一絲欣慰。
這孩子準確地掐住了他的軟肋，逼迫他放棄從中做手腳。
如果不是因為姜勝熙，他必然是要「搞鬼」，加速南正勛回歸家族的進程。
「把這個U盤拿著吧，你對東步的判斷和你哥哥一樣，這是集團最後的決定，雖然你不負責任何事情，但要了解集團的計劃，有些事情如果順利的話……你要辛苦一些了，正勛。」
看著南正勛沒有停頓，順手就拿走了那只U盤，沈勝元心里苦笑一聲。
慢慢來吧，趁現在還有時間，馴狼可不容易。
「走了，我還約了人，不想遲到。」
和之前不敲門就一把推開書房門一樣，南正勛捏著U盤晃了晃，丟下這句話，起身離開座位，走到門邊，甩手打開書房門，任由門把磕在牆上，也不關門，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沈勝元的視線里。
一直站在門口的柳赫向沈勝元的方向微微鞠躬，快步跟上了南正勛。
咬著一只隻果，穿著睡衣、戴著睡帽的沈恩勉慢悠悠地走到書房門口，看了看壓根就沒關上的書房門，再看了看臉色漸漸發青的沈勝元，笑得堪稱幸災樂禍。
「我早就說了，這家伙還是交給我來對付比較好。」
知道南正勛今天要來沈勝元的別墅，沈恩勉特意決定今天回這里住一晚，按時下班，也不安排有什麼社交。
「是啊，還是交給你比較好。」
視線對準自己的長子，沈勝元溫和地笑了笑。
「哦……那個，怎麼了？」
沈恩勉心里「咯 」一下，感覺好像有一點不太妙，一邊說一邊往門外挪。
「我答應正勛和你們的偶媽，不會在那件事上做手腳，但是你又沒有答應。」
沈勝元安靜地起身，慢悠悠地走向門外。
經過長子身邊的時候，從他手中拿走那只隻果，在另一面咬了一口，然後再把隻果放回到沈恩勉手上。
「交給你了。」
在沈恩勉哥剛剛張口要說話的時候，輕輕拍了拍沈恩勉的肩膀，沈勝元繼續悠哉悠哉地走出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