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長,這位是鄭淳元先生。」
維內托酒店3號宴會廳主管的聲音飄進耳朵里,沈恩勉看著面前的中年人,象征性地抬起手做了一個握手禮。
「鄭先生辛苦了。」
年輕的、不符合年齡而隱隱有威儀的聲音。
「這位是鉉空電子策劃部的沈恩勉部長,沈社長的長子。」
鄭淳元收攏了肩膀的線條,略躬身輕輕握了一下沈恩勉的手。
「正勛,你應該認識吧?」
沈恩勉看向身邊,感覺南正勛剛才在2號廳里模式化的微笑變得生動了起來。
「這位是我的弟弟,南正勛。」
伸手比了一邊,沈恩勉略仰著一點下巴,一派理所當然地等著面前這個藝人向自己的弟弟見禮。
「老師,很久……」
沈恩勉話音剛落,南正勛就踏前一步,準備鞠躬行禮。
練習生時期,雖然南正勛更親近沈在元和黃尚勛兩位舞蹈老師,但對鄭淳元一直都非常尊敬。
這其中也有金泰妍的緣故。
只不過,現在的南正勛已經不只是藝人了,他還沒有來得及適應這個變化,也未必想完全適應。
沈恩勉抬起手,攔在南正勛身前,手背輕輕挨著他的肩膀。
讓他沒辦法鞠躬。
鄭秀容看了一眼南正勛,有些擔心地略蹙了蹙眉;
崔秀英悄悄嘆了口氣,垂下了眸子。
「您好,南先生。」
這位南正勛非常尊敬的老師用力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向著自己舊日里的學生,微微躬身,頷首見禮。
「老師……」
南正勛張開口,感覺嘴里泛著苦味,嗓子也會慢慢變啞。
「這邊請。」
沒有任何停頓的意思,問候過沈恩勉和南正勛以後,3號廳主管直接請走了鄭淳元。
至于其他歌手和那些idol們,沈恩勉完全沒有對話的意思,同時3號廳主管也理所當然沒有準備這樣的安排。
如果不是因為南正勛,也不會有剛才這個今晚唯一的個例存在。
「好了,大家可以隨意看看,相信2號廳和3號廳不會讓各位來賓失望的。」
輕輕拍了拍手,沈恩勉宣告了這兩個宴會廳進入「自由」模式。
「你跟我過來。」
盯了一眼表情管理糟糕、黑著臉的南正勛,沈恩勉壓著嗓子丟下這句話,先一步離開了人群。
平復了一下情緒,南正勛抿著嘴唇,一言不發地跟上沈恩勉。
卻被鄭秀容拉住了手袖子而不得不暫時停下來。
沒有說話,這個女人只是看著他的眼楮,慢慢搖了搖頭。
[別發作。]
南正勛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側身看著沈恩勉的背影,點了點頭。
[我知道。]
松開手,讓南正勛跟過去,鄭秀容和崔寶英交換了一下眼神,幾乎同時管理好表情,一起換上笑臉,開始和身邊的人交談起來。
很快的,沈恩勉和南正勛臨走時留下的氣氛被淡化、被取代了。
「你是什麼意思?」
在2號廳和3號廳之間的一個休息室里,南正勛瞪著沈恩勉,攥緊了手指。
「我是什麼意思?我倒想問一問你是什麼意思。」
一步一步踱著走到南正勛面前,沈恩勉伸出手指戳在南正勛的肩膀上。
「你以為你現在是誰?一個戲子?一個準備成為戲子的練習生?還是一個按時上班、按時下班領薪水的普通人?」
指尖一下一下戳著南正勛的肩膀,越戳越用力,甚至頂著南正勛倒退了兩步。
「你覺得我剛才僅僅只是因為身份的問題,所以不讓你在人前給他鞠躬嗎?」
眉毛擰在一起,沈恩勉盯著南正勛不理解的眼神,愈發覺得要快點把這個人從現在的藝人圈子里拔出來。
否則,以後又怎麼經得住那些老混蛋們的算計。
「你以後不會只是一個人,你的身後會有越來越多的人跟著你,你的目標就是他們的目標,你的行為就是他們的標桿,你本人會代表了他們的全部……如果你要彎腰,那就等于他們所有人就都要彎腰。」
沈恩勉收起手指,改成握拳輕輕砸了一下南正勛的肩膀。
「做任何事之前,想一想自己的意義,就好比我和寶英送給你的那套房子,你到現在都拒絕收下,你有沒有考慮過俞佑熙和元俊植?」
看到南正勛沒有著急反駁,而是一直耐著性子听他說話,沈恩勉總算緩了一口氣,心里舒坦了一些。
「和他們有什麼關系?」
知道沈恩勉是在生氣,但也知道沈恩勉不是為了生氣而生氣的人,南正勛並沒有把哥哥的話只是扔在耳朵外面。
「你知道他們兩個人的收入是多少嗎?你知道他們兩個人可以買得起不錯的住處嗎?你現在住的地方雖然環境不錯,但是你的房子根本就不能和他們的收入放在一起比較。」
把南正勛按到座椅上,沈恩勉靠著桌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弟弟。
「如果你一直都住的是那種房子,你讓他們兩個人怎麼給自己換更好的住處?你是他們的上位者,他們兩個人以後必然都是在指望你的。正勛,你不是想在鉉空混日子的,對吧?如果你不能成為一個有實力的人,我們靠什麼去知道真相?你說你是因為听從了母親的遺言,可是往後你怎麼辦?你總得自己站住腳,是不是?我知道你很多事情都不懂,父親和我也沒打算讓你什麼都懂,但是你必須從現在開始適應你的身份,明白嗎?」
隨手拉過一張椅子坐在南正勛旁邊,沈恩勉按了按自己的額頭。
「父親覺得虧欠了你很多,連帶虧欠母親的那些都想一並補償在你身上,但是我沒有虧欠你什麼,我是你的哥哥,我不會像父親那樣明知道不妥當卻還要由著你的性子。」
沒有看南正勛就知道他想說話,沈恩勉揮手制止了弟弟開口。
「等一會我帶你在2號廳走一圈,然後你就可以提前離開了,去做你想做的事……趁現在你還自由的時候。」
沈恩勉輕輕揉了一下弟弟的後腦勺,起身離開了座位。
「記得東步的事情,我先出去招待客人,你別在這里待太久。」
走出休息室,沈恩勉邁進走廊,一眼就看到了倚在窗邊的鄭秀容。
「出來透氣嗎?」
沈恩勉看了一眼牆上的鐘表,突然覺得自己今天有一點失策。
沒有讓俞佑熙跟隨,也沒有讓元俊植留下,本以為宴會結束後讓南正勛搭自己的車就好,結果現在剛答應南正勛提前可以離開。
「不愧是你的未婚妻,寶英unnie已經替你安頓好了2號廳和3號廳的氣氛,我這個韓沃的人難道還要留在那里,當著我們家那幾個討厭鬼的面前,給你這個狐狸白打工嗎?」
鄭秀容輕輕聳了聳肩,燈光在她的肩膀線條上緩緩淌過去,就像畫師柔和的筆觸。
「秀容,幫我一個忙吧?」
沈恩勉拍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如果是讓我在這里幫你做什麼,那就免談,這宴會無聊得很。」
鄭秀容撇撇嘴,原本清貴又揉著一點英氣的氣場里跑出來了一絲屬于小女孩的俏皮。
「那正好,正勛那孩子等一會要提前走,要不你和他一起?要是他想去哪里,麻煩你送一下他。」
一臉哄孩子的笑容,雖然知道鄭秀容看得出來,但沈恩勉一向都樂此不疲地用這幅表情讓鄭秀容給他幫忙。
「還在生氣嗎?」
語氣輕緩了一些,鄭秀容的視線綴在休息室禁閉的大門上。
「當然生氣,我估計他現在就想去找剛才那個唱歌的,私下里鞠躬道歉。」
嘆了口氣,沈恩勉甩甩手,覺得自己這個弟弟真是難搞定。
太倔強了……
不愧是母親一手帶大的,感覺仿佛是一模一樣。
「那個……鄭淳元?我剛才听說他已經走了,明面上說是還要給學生上課,我感覺他其實就是覺得尷尬、沒面子,干脆直接就走了。」
……
休息室的門被打開,南正勛一腳踏出來,先向鄭秀容點點頭,然後滿臉不耐煩地看向沈恩勉。
「喂,現在去2號廳,我趕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