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埃爾德男爵府。
戴爾•埃爾德狠狠將杯子摔在地上︰「該死!該死!該死!」
他臉上的表情憤怒到扭曲。
第一個原因是,今天他偶然听說伊文•里斯特那個學徒,居然是魔法天才,僅僅兩個月就晉級了二級學徒,還被認為是近幾年來最有希望晉級正式法師的學徒。
要是在畢業之前,伊文晉級正式法師。
那麼只要伊文一句話,他的埃爾德家族就要飛灰湮滅。
為了家族,他今後還得去跪舌忝那個伊文•里斯特的腳底板?這件事想想就令他止不住怒意,但他卻什麼都改變不了,只能繼續無能狂怒下去。
至于第二個原因。
一個可怕的組織‘黑色紫荊’找到了他,希望他能出手殺死伊文•里斯特。
這個組織的確可以用可怕來形容。
它們是近年來日漸壯大的紫荊花王國的間諜組織,專門負責在戰前對目標城市進行滲透,然後與軍隊里應外合,陷落城市的同時,以極短的時間掌控城市。
他們行蹤極其詭秘。
在最終時刻到來之前,絕不會露出半點馬腳。
傳言一旦有黑紫荊銅牌出現的城市。
就代表這個城市命不久矣。
更可怕的是迄今為止,‘黑色紫荊’尚未失手過一次。
在如此強大的間諜組織幫助下。
十幾年來紫荊花王國的版圖已經擴充了一倍。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有一天他居然會接觸到這個組織。
而且事實比傳說還要可怕,黑色紫荊昨天向他們展示了冰山一角,銀之都上下各個重要部門,包括軍隊、高級冒險團、城主府,甚至連法師公會高層都被滲透的千瘡百孔。
目之所及,到處都是他們的眼線。
別看現在銀之都歌舞升平,實際上已經暗潮洶涌,最近物價不斷上漲,就是黑色紫荊的手筆,他們希望引起城市混亂,到時候紫荊花王國的軍隊一到,銀之都只怕撐不過三天。
這個組織就是一條隱藏在暗處的毒蛇!
現在黑色紫荊給了他一個加入他們的名額。
只要背叛王國,加入到黑色紫荊,那麼他的埃爾德家族就能保全。
這原本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情。
他本就不打算以身殉國。
但是麻煩就麻煩在,黑色紫荊在紫荊花王國的軍隊到來之前,不肯露出哪怕一絲馬腳,所以他就必須在得不到任何幫助的情況下,殺死一名法師學院庇護的法師學徒。
別開玩笑了。
真要對伊文•里斯特動手了,他估計等不到紫荊花王國的軍隊,埃爾德家族就先沒了。仲裁院那群高高在上的王八蛋,可不會跟貴族和超凡者講證據。
但要是不听黑色紫荊的話……
那麼毫無疑問,知道的越多,死的就會越快。
他敢肯定。
男爵府外面不知道多少眼線盯著他,但凡他敢去城主府告密,半路他的腦袋就掉了。
伊文•里斯特他惹不起。
黑色紫荊他同樣惹不起。
這簡直是不給人活路,他憤怒的真正原因就在這里。
但給他做選擇的時間已經不多。
兩權相害取其輕。
他最終決定,還是替黑色紫荊做事。
但在此之前,必須想一個萬全之策,既能干掉伊文•里斯特,又能不被仲裁院拍死。
左思右想了一個晚上。
他最終想到了一個絕妙的計策,讓家族里的家臣和供奉的那名三級法師學徒動手,而他則悄悄離開銀之都,前往已經失陷的蘭多城避難。
有著黑色紫荊的介紹信。
他可以在紫荊花王國混的風生水起。
當然。
他只能自己一個人逃,絕不能帶上任何一個家人,否則一定會第一時間被察覺。
「妻子可以再娶。」
「兒子可以再生。」
「家業等紫荊花王國的軍隊一到,遲早能奪回來。」
「干了!」
決定這麼做之後,第二天他就偷偷離開了銀之都,由于男爵府上下幾十口人都還在銀之都,他的離開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也為了避免他叛國的事太早暴露,被城主府的人中途截殺。
他臨走前還特意做了詳細計劃。
比如說要求家臣不能在城里動手,必須將伊文•里斯特引到野外殺死。
這樣等法師學院察覺,已經是五天後的事情了,那時候他早就到了蘭多城。
至于如何引誘伊文•里斯特到野外。
他也提了一些具體流程,那就是讓家臣想辦法在冒險途中對伊文•里斯特的姐姐希爾動手,但同時又要求千萬別動住在銀之都外城的里斯特夫婦,一旦動了,他同樣會提早暴露。
這個計劃從表面上看天衣無縫。
畢竟付出了拋妻棄子,置男爵府上下幾十口人性命于不顧的代價,這要是還失敗,那麼就不是他這個制定計劃的人有問題,而是執行計劃的人無能。
男爵府平時供養著多少一、二星超凡。
甚至還有一個三級法師學徒。
這麼豪華的陣容,都快趕得上C級……不,B級冒險團了!
而目標只是個剛剛畢業的一星女騎士,那個什麼白鴿冒險團,也只是個不入流的最低級冒險團,這麼懸殊的力量對比,抓個人還抓不到,那只能用兩個字‘離譜’來形容。
……
但已經離開銀之都的戴爾•埃爾德顯然不知道。
他的家臣還真就這麼‘無能’和‘離譜’。
野生的猛虎被圈養多年後,會漸漸失去獸性,他的家臣每個月拿著高薪,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加上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去冒險,早就養廢了,也只是看起來陣容唬人。
加上那天白鴿冒險團正好沒去巨龍之森,而是去黑松之森。
要知道。
白鴿冒險團對黑松之森的熟悉程度,就跟後花園似的。
因此雖然他們整體力量上碾壓白鴿冒險團,但由于太過大意,對黑松之森的地形又不熟悉,最後他們並沒能一擊得手,還是讓白鴿的人逃了,此時他們正在窮追不舍。
「該死,那群老鼠跑的真快。」
「不用擔心,他們雖然對這里比較熟悉,但是接下來純粹就是比耐力,我們的實力比他們高太多,遲早他們要落入我們的手中。」
「但前提是盯死了他們,混蛋!」
「再給我加快點速度,丟了他們的蹤跡,你跟誰比耐力去。」
「……」
感受著追兵窮追不舍。
團長泰利緊咬牙關道︰「雖然我們對這里熟悉,但是終歸實力差距太大,那伙人死死咬在我們的身後,再這麼下去,我們可能還是會被追上,必須要有人留下來吸引他們的注意力,這樣我們才有可能逃離他們的追蹤。」
「我留下。」
幾乎是異口同聲,所有人都打算留下來吸引注意力。
但是泰利卻沒有理會他們,他直接看向教官安格斯•蓋爾︰「我和安格斯實力最強,就算留下來全身而退的機率也很大,你們先走。」
「不行!」
希爾當即反對道︰「我的實力不比你們差,我也留下來。」
「這是團長的命令!」
泰利想了一下又補充道︰「我沒看錯,他們應該的埃爾德男爵府的家臣,你是伊文大人的姐姐,帶著安娜他們去法師學院找伊文大人,只有伊文大人出手,我們或許才有救,所以安娜他們就拜托給你了,唯獨你絕對不能出事。」
「我……」
希爾最終點點頭︰「我一定會帶他們逃出去的。」
團長泰利不再多說,而是轉身輕輕擁了擁旁邊的安娜︰「安娜,好好活下去,我愛你。」
松開泣不成聲的安娜。
泰利跟安格斯對視一眼︰「待會你往東邊走,我往西邊走,邊走邊制造出一些動靜,他們大概率會被我們吸引注意力,進行分兵,至于能不能活著出去,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兩人都知道。
他們兩大概率是活不成了。
但兩人的眼中都沒有退縮,團長泰利是從戰場上下來的,始終認為自己的命是撿回來的,而教官安格斯放棄騎士學院的工作,重新開始冒險,就做好了死亡的準備。
看到追兵越來越近。
兩人準備分開跑之前,安格斯•蓋爾深吸了口氣︰「泰利團長,你說要是我們這次死了,算是死得其所嗎?」
「當然!」
泰利笑道︰「冒險者的最終歸宿,不就是死在冒險之中嗎?比起晚年生活不能自理、狼狽骯髒的死在床上,我寧可如剎那的焰火,死在一次絕佳的冒險之中!」
「這是一次絕佳的冒險嗎?」
「是的。」
「我們真的能如剎那焰火般璀璨?」
「放心吧。」
泰利咧嘴一直笑著︰「安娜、希爾、辛塔、沃利,我們會成為他們心中永遠閃耀的焰火。」
「謝謝,團長。」
安格斯•蓋爾同樣露出了笑容︰「辭去教官的工作,重新開始冒險,是我一生最正確的決定。比起多年後毫無意義的死在病床上,此刻才是死得其所。」
「我們會活下去的!」
泰利安慰了一句,然後說道︰「他們來了!我數到三,我們便分開逃!要是能活著出去,就到法師學院大門集合。安格斯,願騎士的榮光與你同在。」
「團長,願騎士的榮光與你同在。」
兩人進行最後的道別,當泰利數到三的時候,兩人同時動了。
按照之前的計劃。
泰利弄出了一些動靜,便以最快的速度朝西邊逃去。
但逃出去一段距離。
讓他疑惑的是,追兵並沒有朝著他這邊追來,難道全去追安格斯•蓋爾了?
不對!
身後怎麼傳來了戰斗的動靜?
泰利似乎想到了什麼,雙眼忽然瞪的通紅︰「安格斯那個混蛋!蠢貨!」
是的。
他已經意識到了。
安格斯•蓋爾並沒有逃跑,而是選擇了用性命拖住敵人的腳步。
這樣一來。
不管安娜他們,還是他都能夠活下來。
難怪之前他要問他,他這次算不算死得其所,原來那時候就已經心存死志,可他卻什麼都沒有發現,現在卻是說什麼都晚了,因為那邊的戰斗聲已經停止。
戰斗停止只有兩種可能。
一種是安格斯滅了追兵,另一種可能是追兵殺了安格斯。
二者誰是正確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
「該死,讓他們逃了!」
「要不是這家伙不怕死的沖過來阻擊,我們怎麼可能失去蹤跡。」
「給我把他挫骨揚灰。」
「……」
對安格斯•蓋爾進行鞭尸之後。
幾人這才不甘心的離去。
雖然計劃失敗了。
不過這伙人並沒有多少心理負擔。
殺死伊文•里斯特,或者他的家人,為了不被仲裁院報復,他們或許需要亡命天涯,但伊文•里斯特和希爾•里斯特不是沒死嘛,只是死了一個白鴿的小團員,那又算的了什麼?
因此比起伊文那邊。
由于他們不知道戴爾男爵已經跑路,反倒更擔心男爵責怪他們辦事不利。
……
當天晚上。
伊文花費5500金幣,拍到兩份古代符文書,心情愉悅的返回學院。
他身上還剩下7500金幣。
只要下次再去一趟巨龍之森。
賺他個一萬多金幣,學習這兩個魔法的技能點就算湊齊了。
掌握三個下位三級魔法就是三級學徒巔峰。
屆時他就可以著手沖擊正式法師了。
由于沖擊正式法師凝神藥劑不管用了,在他的預估中,穩扎穩打兩三年內應該能夠完成晉級,反正殺了科里斯兩兄弟,他也沒有什麼要緊的敵人了,他並不怎麼著急。
至于那個什麼埃爾德男爵府。
只要他一天沒畢業,借他幾個膽子應該都不敢動手。
埃爾德男爵可是把家族看的比兒子的性命還重要,這一點從上次戴爾•埃爾德讓兒子自盡在他面前賠罪就可以看出來。
既然連兒子都可以犧牲。
那麼又怎麼可能冒著滅族的風險,對他和他的家人動手?
這根本不符合常理和邏輯。
但是當伊文回到學院門口,看到白鴿冒險團個個帶傷,他的臉色驟然變了。
連忙招待他們進入學院宿舍。
團長泰利將一切告訴了他。
當听到安格斯教官身死之後,他陷入了沉默︰「……錯了,我徹徹底底的錯了。我不該把自己和親人朋友的性命,寄托于敵人會遵守規則、符合邏輯。」
「根本就沒有時間讓我在這里安逸的提升實力。」
「也根本不該瞻前顧後。」
「從一開始。」
「我就該不計代價、不擇手段鏟除埃爾德男爵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