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宅,老把頭的院子。
陳玉樓集合了卸嶺群盜,正挑選人手,安排一應事務,卻被老把頭派人匆匆叫來。
陳玉樓帶著羅長風與花麻拐,到得老把頭房間,倆人卻在外屋停住了腳步。
羅長風面色平靜的看著陳玉樓,花麻拐卻是滿眼無辜之色。
陳玉樓沒好氣的抬指虛點兩人,瞪了一眼,只好自己一個人走到里屋老把頭面前,弱弱的道︰「您找我。」
老把頭抽了口旱煙,抬起眼皮瞥了陳玉樓一眼,哼道︰「你這叫自不量力,老熊嶺向來是深埋大葬,不封不樹,可謂凶險難辨,堪稱有去無回,我這輩子都沒敢去,你有什麼資格?」
陳玉樓心下老大的不服氣,「不是……您前輩完不成的事,不見得後輩就沒機會吧?」
老把頭冷笑一聲,道︰「你一心求死我不攔著,可你居然為那些不相干的人,將自己置于險境,可笑之極,這麼多年了,一點長進都沒有。」
陳玉樓強壓著心下竄起來的火氣,沉聲道︰「人各有志,如今時局大亂,百姓流離失所,我也是想以無用之軀,行有益之事啊!」
「啪」
老把頭一把將煙桿拍在茶幾上,起身走了出來,怒喝道︰「混賬東西,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說完徑直越過陳玉樓,走到羅長風與花麻拐面前,怒視著花麻拐,斥道︰「拐子,我是怎麼交代你的?我讓你好好輔佐他,你倒把他輔佐得要去尋死。」
花麻拐滿臉無辜的吱唔道︰「老把頭,這……我也……」
羅長風忽然平靜開口,「老把頭,您別生氣,人活一世,不求長生久視,但求轟轟烈烈,青史留名。」
「總把頭如今所行之事,至仁至義,得天下萬民愛戴,我羅長風也敬佩他。」
「只要他願意去做,長風願竭盡所能助他一臂之力,便是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陳玉樓心下的感動還未涌上來,便听羅長風接著道︰「我知道您擔心什麼,我與總把頭相處了五年,他身上的優點缺點我心里有數。」
「總把頭身具大毅力、大智慧,做事方面總的來說,還是較為穩重的。」
「但性格上……說好听點,叫愛惜羽毛,看重顏面,說難听點,便是好大喜功。」
「他總想將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在兄弟們面前,但有些事過猶不及,人非聖賢,終究不是完美的。」
「您放心,我會好好幫您盯著他,他若敢犯傻,我就替您把他綁回來,如此,您可能安心?」
陳玉樓滿腦袋黑線的看著羅長風,心下感動與臥槽齊飛,慶幸與尷尬交織,復雜萬分。
老把頭深吸幾口氣,重重拍了拍羅長風肩膀,嘆道︰「你要是我兒子,那該多好啊!」
說完斜睨著陳玉樓,沉聲道︰「听到了吧?知道什麼是兄弟了嗎?」
陳玉樓模了模鼻子,沒有言語,老把頭又看著花麻拐哼了一聲,讓花麻拐訕笑不已,有些話,羅長風能說,他可不敢說。
畢竟,他只是一個屬下,而羅長風與陳玉樓,看似從屬關系,實則亦師亦友,不是親兄弟,勝似親兄弟。
人家哥倆無論怎麼說都有理,他這個屬下來說,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陳玉樓見此,對老把頭抱拳一揖,面無表情的道︰「兒子不孝,您多保重。」說完徑直出門而去。
「你……」老把頭指著他的背影,怒氣沖沖,卻又無可奈何,只好對羅長風囑咐道︰「長風,這小子的性命我就交到你手上了,若他敢出什麼ど蛾子,你不要跟他客氣。」
「是,長風省得。」
說完也對老把頭抱拳一禮,跟花麻拐轉身出門而去。
走了沒多遠,在一處拐角見到陳玉樓正等在那,陳玉樓對花麻拐道︰「拐子,你去看看他們準備得怎麼樣了。」
「是,總把頭。」
花麻拐知機的快步離去,陳玉樓這才看了看羅長風,轉身緩步前行,口中淡淡道︰「長風,在你眼中,我真是那種好大喜功的人?」
羅長風沉默片刻,這才緩緩開口道︰「我只知道……你是我兄弟。」
陳玉樓腳步微微一頓,這才重新邁開步子,他身後的羅長風,自然沒發現他臉上那一抹笑意。
陳玉樓明白羅長風的意思,他是說,他是怎麼樣的人都不重要,他只記得,他們是兄弟,這就夠了。
的確,有羅長風這句話,陳玉樓覺得,什麼都夠了。
……
廣場。
人手已經選好,此次參加瓶山倒斗的,共計卸嶺力士一百三十人,一代劍士十人,二代劍士百人,共計二百四十人。
羅老歪與羅長風一左一右坐在台子兩側,楊副官依然站在羅老歪身側,昆侖則是站在羅長風身側,紅姑娘與花麻拐立于陳玉樓身後。
陳玉樓站在台子邊緣,看著台下卸嶺群盜,朗聲道︰「眾位弟兄,我卸嶺一派始于赤眉,打祖上起,就有將帝王財帛,分與貧苦百姓之舉。」
「世道輪回,如今民生凋敝,百姓苦不堪言,我卸嶺弟兄大都出身貧寒,理應為此亂世,獻出綿薄之力。」
「今有湘西一帶寶地,內有金玉無數,都是百姓的血汗,我們正好可以效仿赤眉,秉承祖訓,與羅帥合作,取山中寶貨,濟亂世蒼生。」
陳玉樓話音一落,台下群盜舉拳齊聲高呼︰「甩了,甩了,甩了……」
陳玉樓看著弟兄們高昂的士氣,心下滿意萬分,回頭對羅長風道︰「長風,你有沒有什麼要說的?」
羅長風聞言站起身,走到他身側,看著下方一眾身背長劍的卸嶺劍士,問道︰「我吩咐你們帶的東西,都備齊了嗎?」
「備齊了。」
卻是羅長風之前,吩咐眾卸嶺劍士,攜帶了大量這些年,羅長風吩咐大夫配置的,對付毒蟲的藥粉,另外就是,每人至少攜帶三根火把。
雖說眾劍士十分不解羅長風的安排,因為他們有馬燈礦燈和手電筒,根本沒必要準備那麼多火把,但既然羅長風下了命令,他們自然不打折扣的照辦。
羅長風點點頭,道︰「那我就沒什麼好說的了,卸嶺劍士出手,就八個字……」
眾劍士聞言,立刻齊聲喝道︰「遇神殺神,遇佛殺佛……遇神殺神,遇佛殺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