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施展輕功,沿著原路連夜趕到了山寨外頭,卻見山寨門口張燈結彩,明明已經入了夜,來往的卻還有不少人,山寨里的嘍和周邊住著的百姓皆是喜氣洋洋的,看起來十分熱鬧。四個人瞧瞧模到山寨門口,我比劃了個手勢,凌朝會意,找機會一把摟過一個落單的嘍,一番逼問過後才知道,原來自從我們上次大鬧旋風寨之後,四大當家已去其二,領導層急需補充新鮮力量。
結果就在前一陣子,與山寨有勾結的小酒館那里抓到了一伙肥羊,有男有女,而且看起來來頭不小。本想著這次能好好敲上一筆,卻不想這一伙兒壓根兒就沒有省油的燈,先是兩名女子赤手空拳將牢房拆了個干淨,然後就是十數名壯漢以摧枯拉朽之勢徒手干翻了百余名嘍,嚇得二位當家差點兒卷鋪蓋悄悄逃了。
不想那伙人中領頭的那個文鄒鄒的先生主動提議,說是可以雙方結親,當初這山頭上不是有四個當家嗎?如今剛好空出兩個位置,不如就由他們之中出兩個人補上,以後共同鎮守山寨,共同發展,豈不美哉?
見識了這伙人的凶悍實力,大當家雖然心中不忿,但為了保命還是答應了他們的要求,決定讓剩下的那位當家,也就是那女子與那群人中的一個姑娘成婚,達到兩邊聯姻的目的。
可等見到那姑娘後大當家就後悔了,多麼貌美的一個人兒,竟就這麼錯過了,他自然是不開心的。可如今他自己已有幾房姨太太,人家姑娘卻是頭婚,對方還站著主動權,怎麼地也不好讓這麼個大姑娘去給人家做妾吧?可憐那女子的第一場婚禮竟是給了另一個女子,真不知道真相大白的那天究竟會是個什麼場面。
大婚之日和繼任儀式都定在了同一天,也就是今晚,倒正巧被我們給趕上了。問完了話,周全迅速出手,一掌將那嘍劈暈在地。四人合計了一番,隨即便又拉過來幾個落單的小子,換上他們的衣服武器大搖大擺地從正門混了進去。
儀式定在今夜子時開始,我們還有時間。況且既然這事兒是鄧大人決定的,還不知道他究竟打的是什麼主意,索性就由著他們鬧去,我們也好看場熱鬧不是?
旋風寨的氣氛還是挺不錯的,就在寨子前院的空地上擺了近百張大桌子,上面是各式各樣的美味佳肴,看上去就讓人胃口大開。
都是些沒規矩的土匪混子,誰還能真的等到儀式開始?這不,連主要人物的面兒都沒見到,已經有不少年輕人圍在桌前拼起了酒。我們的偽裝還是起了些作用的,很快就和這些外圍的年輕人們打成了一片,喝酒吃肉,一時間好不快活。
子時將近,幾個重要人物終于陸續登場了。先是原本打過照面的大當家,此時他走路還有些一瘸一拐的,估計是後頭被凌朝傷到的地方還沒好呢。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估計到了這會兒都還在為娶不到美嬌娘的事情生氣呢。
不過畢竟也是老江湖了,面子上的事情做得還是很到位的。好歹他也是個大當家,雖然上缺了一塊肉,可好歹也在此地雄踞多年了,起碼的尊貴體面還是有的。
看著他在台上笑盈盈地招呼著前來道賀的人,凌朝惡狠狠地咬了一口雞腿罵道︰「女乃女乃的,早知道就該直接打斷他一條腿,看他今兒個還能不能在這兒瑟!」
周全笑道︰「小兄弟不必著急,雖然接觸時間不長,可我也瞧得出來,這家伙只是面上功夫做得足,實則內心一肚子九轉大腸,絕對不是個好玩意兒,這樣的人作惡多了,遲早是要遭報應的!」
我點點頭,拿起杯子抿了一口酒,咂咂嘴道︰「周兄所言不錯,此人生得一臉奸相,所謂相由心生,內心想的肯定不是什麼好事情。上一次交手時我也發現了,此人極度自私,膽子又小,說不好什麼時候就會做出些不著調的事情來。罷了,橫豎眼下都不是咱們要考慮的事情。鄧大人突然整這麼一出,保不齊打的是什麼主意,咱們且靜觀其變,那顆腦袋,就讓它在他脖子上多待一陣子吧。」
幾人有說有笑地吃了一陣,正頭戲終于登場了。果真不出我所料,臨時搭建的台子上走上一對兒新人,其中鳳冠霞帔,身材曼妙的女子不是盈霜又是何人?
在她身邊,攜手一同上台的可不就是那日被凌朝擒住的女子?不過此時她還是一副男兒裝,大紅的喜服,手握一張雕金射日弓,一手牽著美嬌娘,帶著一副尷尬的笑容走上了高台。
但從容貌來看,這二人倒是郎才女貌的一對兒璧人。台下的賓客們紛紛報以熱烈的掌聲和祝福聲,一時間整個寨子里人聲鼎沸的,熱鬧非常。拎著鋼刀的小嘍和面帶笑容的老嫗站在一起,畫風頗有些詭異,卻帶著一絲莫名的溫馨。
只可惜營造出這一切的是最上首那個形容猥瑣,眼珠子滴溜溜亂轉的老男人。至于他為何要把山寨弄成這副模樣我已有了幾分猜測,不過如今鄧大人一行人已經佔據了主動,我們從外部插手或許就有些畫蛇添足了,索性就由他們折騰去吧。
婚禮正式開始,兩個各懷心事的新人面不對心地拜過了天地,新郎官拉過了弓,飲下了交杯酒,看得坐在上首的大當家和鄧大人他們都樂得合不攏嘴。
婚禮進行得很快,等一對兒新人下去以後,新當家的繼任儀式就開始了。不過沒想到這道儀式比婚禮還要簡略,就是凝兒和索文昌作為繼任者上去說了兩句話,表了表要將山寨做大做強的決心,又割破手指喝了血酒之後就正式走馬上任了。
我們在下頭看得真切,凌朝小聲問道︰「哎哎哎,老陸啊,你說這論資歷,上去接任的不應該是展姨和鄧大人嗎?怎麼成了他們兩個?」
我搖搖頭道︰「傻小子,這你還不明白?鄧大人是皇上點的欽差,莫說呆不了多久就得回京復命,便是叫人知道了這事兒那都是殺頭的大罪,他如何做得?展捕頭自然也是如此,她是上頭派過來護衛欽差大人的,又有公職在身,自然不好隨便出任這些莫名其妙的職務,否則可就不是被罵幾句的問題了,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凌朝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還沒接著說下去,一陣陣的鑼鼓聲和嗩吶聲就傳了過來。在這里,一切的儀式都是虛的,重要的還是接下來的盛大酒宴。被我們扒了衣服的幾個小嘍都被我點住了擱在外頭,也不怕他們進來指正我們。我們幾個索性也敞開了大吃一頓,享受這莫名其妙的豐盛晚宴。
接連兩件喜事,山寨里一片喜慶氣氛。一對兒新人和剛上任的兩位當家開始走進人群向大家敬酒。我們離得遠,估計要過一會兒才能到我們。可還沒等我瞧見熟人的面孔,身
邊幾個淳樸的鄉民和一些年輕的小嘍就拉著我們過去喝酒了。
這一頓喝的真是痛快,雖然身邊只有他們三個熟人,可幾杯酒下肚,不熟悉的也迅速熟絡了起來,開始天南海北的無所不談了。
好在我還是有些量的,雖然比不得傳說的酒聖、酒仙等人物,可起碼也是有兩三斤量的人,沒那麼容易被人灌醉了。周全和他帶來的那位兄弟也是海量,和一眾小嘍正勾肩搭背地吹著牛,處的好極了。
凌朝雖然不能喝酒,不過這小子很是機靈,變著法兒地將碗中的酒給偷偷倒了,在外人眼中卻只覺得他喝起酒來十分痛快,一碗接一碗的毫無懼色,絕對是個酒蒙子級別的。
趁著氣氛到位,我也開始打探起了這山寨的一些事情。根據身邊一位上了年紀的老爺子說,這旋風寨過去其實並不是一個山寨。因為我朝律法中對這些山林啊、野地什麼的並沒有明文規定其所屬,所以當初一些受不了苛捐雜稅,在城里或者村里待不下去的百姓就選擇了遠離人群,到這法外之地建立新的棲息地。
要說這人的智慧還真是無窮的,那些原本就在家種地做小買賣的百姓們來到這里,頓時就像是魚入大海,虎歸山林,將自己的拿手本事都發揮到了極致。
這黃龍山土質松軟,水源充足,是個放牧種田的好地方。只是山眾多猛獸,平時沒人趕在這兒住著罷了。隨著搬過來的人越來越多,各種各樣的捕獸工具也被帶了進來,山中的危險猛獸都被驅趕到了別的地方,這里也漸漸成為了適合人類休養生息的好地方。
可惜好景不長,這種公然抗稅逃稅的行為是朝廷堅決不能容忍的,當然主要是那些心懷鬼胎的官員們十分不滿。若是治下的百姓都這麼干,回頭別說撈油水了,就連朝廷規定的分量他們怕都湊不夠。
因此,金陵各方勢力對黃龍山逐漸成型的寨子發動了不下三次突襲,早期逃到山上去的百姓們死傷慘重,大多都成了貪官惡吏們的刀下之鬼,腦袋被拐在城樓上,用來震懾那些心中生出逃跑想法的百姓。
可就在前些年,一股西北來的流寇來到了這里。為首一人名喚常五,擅使大刀,手下六個兄弟,個個有以一當十之勇。關鍵是這群人都是苦出身,當初也是迫不得已才落草為寇。如今見了這里這般景象,心中十分震撼,下定決心要守護這一方淨土。
他們來了沒多久,官兵新一輪的搜查就來了。可這一次有了常五等人的幫助,村民們不用再戰戰兢兢地躲避朝廷追捕,生怕自己成為刀下亡魂了,一個個施施然地出現在官兵們面前,該種地種地,該采花采花,壓根兒沒將上百人的官軍隊伍放在眼里。
領隊的將官哪受得了這份兒藐視?當下大怒,下令格殺勿論。可惜這一次他們失策了,官軍一沖,便直接陷入了常五他們設下的陷阱。這一戰,百余官軍死傷大半,領頭的千總也被憤怒的百姓亂棒打死,正式拉開了黃龍山抗爭的序幕。
接下來的幾年時間里,震怒的金陵朝廷勢力對黃龍山又發動了數次清剿行動,可惜皆以失敗告終。經過幾番大戰,黃龍山的百姓不光被好好地保護了起來,還幾次成功擊退各路官軍的圍攻,名聲大噪。一時間黃龍山被附近百姓稱為「小梁山」,成了人人向往的世外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