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話的時候中氣十足,顯然是對自家的實力很有自信,同時也是對我這小小的威脅表示不滿。不過話說回來了,我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不能算真正的官員家屬,別說我和莫女俠沒有直接的血緣關系了,就算是真有,也得考慮一下她如今的身份不是?
所謂的前任尚書之女,這謊話連鄭壽都瞞不過去,更不用說手眼通天的陸家人了。方才我也是緊張,一不小心就把這話說了出來,若是再往深了說只怕反而會給莫女俠她們惹來麻煩,所以還是在這里及時止損的好。
「嗯…是,陸家勢大,可是我相信您也絕不是那種仗勢欺人的主不是?不如這一次就先放我一馬如何?畢竟明天我們就要離開京城了,有公務在身,若是耽誤了就不好了是不是?」我只能將自己的另一個身份扯了出來,他們搞得定朝中大員,卻不代表能在刑部討到什麼好處不是?
「沒關系沒關系,你告訴我是什麼公務,我回頭另找人去做就是了,就不勞你費心了,啊!」這家伙,一副天然呆的樣子,可嘴上卻分毫不讓,真是討厭…
沒辦法,我只能陪著笑臉道︰「是六扇門的公差,您要是真要想換的話怕是只能跟我們呂捕頭商量了,說不定還得經過邱大人的同意,不是挺麻煩的嗎?」
「他們…」陸炎的表情變得有些嚴肅了,「的確,那兩位的話,只怕不是那麼好對付的…」倒也不怪他為難,邱大人是新貴寵臣,在聖上面前十分得寵,動動手指就能顛覆天下局勢,就連那些一品大員都沒有他這份本事,自然用不著賣陸家面子。呂捕頭就更不用說了,父親和外祖都是朝中老人,如今雖然皆不在位了,留下的關系卻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而且郭巨俠如今尚且在世,朝中武官有不少都與他交好,其中比陸炎位高權重的大有人在,這些人若是集中起來,其勢力絕不是他區區一個都督同知能夠抗衡的。何況就是陸家的那個老妖婆都得尊稱他一聲前輩,招惹他,只怕這陸家的生意是不想接著做下去了吧…
不過陸炎也不是傻子,很快就發現了我話中的漏洞︰「他們雖然不好對付,可你…不過是個小小的特勤組員,你覺得他們真的會因為你和我們家翻臉嗎?這其中的利弊,想來他們也都很清楚吧?」
我早料到他會有此一問,不慌不忙地答道︰「將軍莫不是忘了,我的親生父親是誰,姑姑又是誰?雖然也不是什麼名聲大噪的人物,可我姑姑與呂捕頭和邱大人的關系您也應該略知一二吧?何況呂捕頭的親妹妹可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雖然我眼下人微言輕,卻應該也值得他們硬氣一回保住我吧?」
「哈哈哈…」陸炎突然哈哈大笑起來,隨即模了模我的腦袋說道︰「臭小子,真不愧是我哥教出來的好孩子,這拼關系論背景的談判要訣掌握得還真不錯!罷了,這一輪算你贏。不過嘛…我大小也是個游擊將軍,五軍營的二把手,就這麼放走了你未免也太沒面子了。不如這樣吧,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你能告訴我
答案,那我不介意今日先放你一馬呦~」
嗯…又是個鬼頭鬼腦的家伙,經歷了這麼多事情我也算是和不少卑鄙惡毒的家伙交鋒過了,對于別人話中的一些陷阱也算比較敏感了,立刻就反應過來了他的意思。首先,他要問的絕對不是什麼好回答的問題,一旦說出來了我就很可能會得罪什麼人;其次,他說的可是很清楚,今日放我一馬,也就是說自明日起他就又可以繼續對我出手了,真是容不得我一絲大意,愁啊…
罷了,索性就先听听他想問些什麼吧。我抬頭看著他道︰「將軍有什麼想問的,不妨先說出來听听?」
陸炎又是邪邪地一笑,閉著眼楮搖了搖手指道︰「在我這兒可沒有說來听听這麼一說,只要我問了,你就必須回答,否則…我剛才說的話可就要做廢了呦~」
說著,他再次悄悄釋放起了自身的威壓,幾個身子較弱的姑娘似乎有些承受不了,忍不住打了幾個噴嚏,我也能感覺得到,屋內的氣溫在瞬間就下降了一些,這才是實打實的威脅啊。
怎麼辦,怎麼辦?在這個人面前我連感知情緒都做不到,也根本猜不到他究竟是何目的,難道就真的要這麼被他牽著鼻子走了嗎?說實話,我實在是不甘心。
怎麼這些陸家的孩子們都這麼討厭啊…我不禁在心中暗罵,抬眼一瞧他,卻還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悠然表情,根本看不出他的想法。偏這家伙如今還是軍界人士,想耍些手段整他一下都沒這個門路,否則我非得寫信給陸叔,讓他好好想法子整整這個不懂事兒的弟弟不可!
想法子啊,想什麼法子呢…陸家的孩子除了那個神經大條的陸三水以外個個都是人精,就連只對寶物感興趣的陸垚都有著常人所不能及的敏銳思維,這陸炎還真是不好對…等等,陸家兄妹五個,總有…不,不對!陸家不是兄妹五個,而是…
賭一賭!我打定主意,抬頭看著陸炎道︰「將軍可曾听說過陸龘和陸馫這兩個名字?」
陸炎本來還有些好整以暇地看著我,一听到我提到這兩個名字先是一愣,隨即茫然地搖搖頭道︰「陸鑫我知道,不就是我大哥嗎?陸達?誰啊,從來沒听說過…」
這倒也難怪,陸炎和陸叔相差七歲,而那對兄妹倆在陸叔還沒出生的時候就被趕出了家族,他沒听說過也是正常的。
我看了一眼屋內的眾人,小聲道︰「我要告訴將軍的這件事情或許比您想要問我的事情還重要得多,所以我想還是讓這些姑娘們都出去吧,只留我們幾個人即可。」
陸炎將信將疑地對身邊的茶女低聲說了幾句,那姑娘便起身招呼了一聲,帶著所有姑娘們離開了房間,又好生關上房門,這才迅速離去。
小哥兒仨也察覺到了我和陸炎之間的不正常,十分有默契地坐在了三個位置,倒是發動襲擊的好布局,可惜他們的對手…
陸炎有些欣賞地看了幾人一眼,隨即回過頭,終于擺出了一副嚴肅的表情看著我道︰「我這個
人生平最討厭有人騙我,就算你是我大哥最看重的孩子,若是敢騙我的話,我也不介意就在這兒直接弄死你!」
這一次他可算是赤果果地威脅上我了,可是沒辦法,誰讓人家真有這個本事呢?我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答道︰「在將軍眼中,我陸尋就是如此不知死活的人嘛?」
「陸尋…」陸炎小聲地念叨著我的名字,隨即說道︰「不是,你不是該姓佟…」我笑著答道︰「怎麼,陸家人費盡心思地要把我找出來,應該對我的行程路線都十分清楚了吧,怎麼居然連我的名字都沒查清楚?這個名字是我臨走前陸叔親口賜給我的,是我最珍貴的成人禮物,也是我和他羈絆的象征。當然,我想陸家人也都不會同意的,不過沒關系,你們有權利不讓我娘和陸叔走到一起,卻沒權利干涉我該叫什麼名字吧?」
陸炎被我一噎,不怒反笑道︰「這小子,真有意思,剛才還一副怕的要死的樣子,怎麼如今竟敢與我針鋒相對了?」
我也笑道︰「理由很簡單啊,就是我要說的這件事,不光足以鎮住將軍,就是您家大娘子來了今天也不得不放我毫發無傷地離開,這就是我現在所有的籌碼。只有一個秘密,卻絕對價值萬金!」
陸炎戲虐地挑起嘴角︰「值不值,不是你來決定的,先說說吧,這個秘密究竟是什麼?」
「不急,不急!」我開始賣起了關子,陸叔談判心得之五,佔據主動的時候要學會盡量謀求更多的利益,否則就白白浪費了大好的優勢。左右陸炎都說我深得陸叔真傳,倒不如做得到位點兒。
陸炎也不傻,十分干脆地說道︰「明天下午,申時以後我會親自帶人去追擊,在此之前我不會讓任何陸家的人去追你們。到時候我會一路追到大猛山,反正我們明天也要帶隊上山去處理那些幻月教留下的東西,在此之前你們若是能不被我抓住就算你贏,我不會再繼續追擊。這是我能讓步的最大程度了,你若還有別的條件,我不介意用別的法子讓你開口。」
得了,這樣就算賺到了,大猛山到京城來回七百多里,平時我們基本上要狂奔大半天才能從一頭到另一頭。不過如今有了時間,只要能提前走上五百里左右,他陸炎就是神仙在世也難在規定距離內追上我們。
點點頭,我伸出手道︰「拉鉤!」陸炎十分無語地瞅了我一眼,隨即伸出右手和我拉了勾,我這才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隨即道︰「事情還要從我們幾個到七俠鎮的時候說起…」
將唐巧妍告訴我們的事情簡單告訴了他,陸炎的表情從一開始的懷疑到後來的震驚,再到如今的沉思,顯然是已經相信了我說的話。
關鍵若我所料不錯,唐門三小姐和我們結伴而行過一段時間,如今也在七俠鎮落腳的消息陸家人也應該知道了。比情報網,就是密情司和錦衣衛都不見得是唐門的對手,何況當時唐巧妍身邊還有半支暗夜,能獲取如此機密的情報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