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听得到我說話麼。」小郁金腦袋伸過欄桿朝著無底深淵下面大喊。
回音在地窟中來回震蕩傳遞。
「哎呦~」隨後一聲痛呼,原來是夏花過來又揪住了他的耳朵。
夏花︰「你鬼叫什麼呢!」
小郁金嘿嘿傻笑了兩聲,耳朵上的手松開,做了個鬼臉就撒丫子跑了。
而小夏花這次卻沒準備放過她,于是繞著桌子追逐了起來。
「小心點兒,準備吃飯了。」
馮寬笑眯眯的說道,手中端著一盤紅燒的蛇肉,他已經將晚飯準備好了。
很快將四個孩子叫道了桌子邊準備開始吃飯,只是看了一圈,他又不免的開始擔心方姜了。
雖然知道方姜待在恩人身邊不會出現什麼危險,但馮寬本就習慣了擔心,此時看不到自己照顧頗舊的孩子不在身邊,自然也忍不住的擔心。
可是還沒一會兒,地道口傳來動靜,方姜竟然回來了。
小小的脊梁上還背著一把弩弓,還不等他站起來問到底怎麼回事兒,小方姜一溜煙兒的鑽進了小樓里。
「馮寬爸爸,凝若阿姨怎麼還不回來啊。」正準備跟上去問的馮寬,突然被右手邊抱著兔爺兒的柳條扯了下袖子柔柔的問道。
要論冷凝若對這幾個孩子,幾乎都表現的不咸不淡,可唯獨特別寵柳條條。
或許是因為她身體虛弱的原因,總之就是冷凝若將兔爺兒送給了小柳條。
也因此這段時間,最記掛冷凝若的也是小柳條。
幾乎每天都會念叨即便。
還有一點值得一提的是,唯有小柳條會稱呼馮寬為爸爸,馮寬也從未阻止過。
胖子的笑容一般都很有親和力,馮寬尤為甚之。
「冷城主會記得小柳條的,以後肯定還會再見面。」很顯然馮寬依然知道了冷凝若是柏霜城城主的事情,雖然現在已經不是,但對冷凝若的稱呼始終是冷城主。
小柳條撇撇嘴哦了一聲,坐在柳條旁邊的小郭笑已經極為乖巧的吃了起來。
夏花與小郁金相對而坐。
小郁金扯著眼角又對夏花做了個鬼臉還伸出舌頭,而小夏花則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嘴里似乎在說等會兒要你好看的。
吃飯的聲音並不小,小郭笑尤其喜歡這個時候。
不過大家都還算安靜,唯有郁金頻頻回頭看向小樓方向,眼楮瞪的溜圓,黑亮亮的眼珠子在眼眶里一會兒提溜轉一圈,一會兒提溜轉一圈,似乎在打著什麼鬼主意。
「好好吃飯。」馮寬提醒了他一句,站起身向二層小樓走去,準備去找方姜。
剛走到門口,方姜正好從里面走了出來。
「快吃飯了。」
似乎不止是楊余味,不怎麼會和方姜溝通,馮寬很多時候也不知道該怎麼和這個孩子溝通。
想來剛才他背著的那個弩弓應該是恩人給的,但給小孩子一個這麼危險的武器干嘛?馮寬有些不太明白。
方姜低著頭走到郁金身邊坐下開始吃飯。
「哎~等會兒借我玩玩?」郁金的小胳膊撞了一下正在吃飯的方姜,悄咪咪的說道。
能玩什麼?自然是剛才背著的火焰十字弩,方姜怎麼可能搭理他。
仿佛郁金不存在一般自顧自的吃著。
于是,這一頓飯的後半程,小郁金都在纏著方姜借那把楊余味給的火焰十字弩。
方姜始終沒搭理他,直到吃完飯,方姜放下碗看著馮寬說到︰「是楊余味給我的武器,我已經用它殺了一個妖魔了。」
語出驚人,所有人都震驚的看著他,包括馮寬。
沒有人比馮寬更清楚二潮的可怕,而且還是赤晶妖蛇,單憑他一個孩子怎麼可能殺得死一條赤晶妖蛇,自然是因為那把武器威力巨大。
「不行,還給人家,你不能用這麼危險的武器。」馮寬很少板著臉,但他始終覺得,這麼危險的武器在一個孩子手上,無論是對他還是別人都是一個巨大的隱患。
方姜站起身,低著頭默不吭聲的收拾著自己的碗筷。
過了好半晌,他才緩緩開口道︰「我不會亂用的,如果亂用了楊余味就會拿回去,我答應過他的。」
「方姜哥哥不會亂用的。」小柳條又扯了扯馮寬的袖子,軟軟糯糯的說道。
「是呀,是呀!」一遍的郁金小雞啄米似的不停點頭︰「我和方姜不會亂用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就連郭笑和柳條也不例外。
最終馮寬還是將方姜的火焰十字弩收了起來,他要等楊余味回來親自確認過後,才會考慮是讓小方姜持有這把危險的武器。
方姜一臉平靜,可另一個人急的就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沒錯就是郁金。
只見他一把抹掉掛在鼻子下的鼻涕火急火燎的說道︰「不行不行,你不可以拿別人東西。」
小郁金之心,人盡皆知。
太明顯了,郭笑和柳條都能明白,這把弩箭要是在方姜手里,和他同屋的郁金還有可能模到手。
而一旦落入了馮寬的手中,那郁金就真的不可能模到了。
後來……郁金被夏花又扯著耳朵拉走了。
晚飯之後又是自由活動時間,值得一提的是,在地窟這個安全區域,馮寬並不知道這樣的日子能持續多久,但在這段時間他選擇了盡可能的多教這些孩子們一些東西。
讀書,識字。
沒錯,一些基礎的不能再基礎的東西,可這些孩子中除了方姜其他幾個卻都沒這樣的基礎。
因此,他們每天都會有三四個個小時坐在一起听著馮寬蹩腳的講課。
但在晚飯後,卻是難得的自由時間,對于郁金是這樣的。
只見其他人都鑽進了小樓內,馮寬忙著收拾的時候,鬼頭鬼腦的小郁金不知道從地窟的那個石壁上扣下來了許多大大小小的石頭。
只見他月兌了上衣,一捧一捧的抱到了無底深淵的欄桿邊。
將頭又伸出欄桿外向下方看去,無底深淵,深邃且黑暗,,莫名的,小郁金打了個寒顫。
猛地縮回了脖子,吸溜了一下鼻子,彎腰撿起一塊石頭,輕輕的扔進了無底深淵中。
「喂~你在不在?」這次小郁金不是大喊大叫,他害怕在被夏花听到,那個家伙真是煩死了。
不知道為什麼,小郁金總覺得這個下面有什麼東西。
起初只是對這個無敵深淵有些好奇,可隨著這段時間有事沒事盯著深淵看,小郁金察覺到了有什麼東西也在看著自己。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因此,這個小家伙已經肯定下面必定有什麼東西。
別覺得小郁金膽子很大,其實恰恰相反,他的膽子小極了,幾乎什麼都害怕。
害怕山洞里的老鼠,害怕樹上的毛毛蟲,可他更害怕看到柳條和夏花害怕的樣子。
因此在暗道中時,他並不是真的在胡鬧,要是妖魔鬼怪來追自己的話,就不會去追夏花和郭笑了。
這次也一樣,他害怕會嚇到其他人,因此他決定自己一定要搞清楚下面的是個什麼東西。
郁金早就是個男子漢了!
又吸溜了下鼻涕,朝著無底深淵再次丟下一塊石頭。
一顆顆大小不一的石頭扔下,但無底深淵中始終沒有任何的動靜傳來,就連石頭觸地的聲音都沒有。
小郁金有鑽出護欄盯著無底深淵看了老半天,直到眼皮發酸昏昏欲睡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回來的時候,方姜已經睡著了,上下兩層的高低床,小郁金在下面一層,將褲子月兌下來,看著原本的被縫合起來,小郁金愣愣出神,隨後用力的抹了下眼楮。
楊余味和馮寬一樣都是大好人,將褲子小心翼翼的疊好放在一邊躺在床上就睡了過去。
門窗緊閉,屋內卻忽有風動。
一縷極輕的微風,拂過睡相極差的郁金的臉頰。
「我可以滿足你一個願望。」
郁金愣愣的看著面前這個,趴在地上,渾身漆黑長滿鱗片的小蜥蜴。
「哧溜~」又是吸鼻涕的聲音。
下一秒郁金雙手環抱在胸前,小下巴微微揚起說道︰「我也可以滿足你一個願望。」
這次輪到小蜥蜴有些沒反應過來,歪著腦袋看著他。
「你就是下面的那個東西吧。」
小郁金的這句話,讓黑鱗蜥蜴身上的鱗片突然間全部嘩啦啦的抖動了起來。
小郁金猜對了。
「嗚吼~」深淵底下的惡魔突然嘶吼了一聲,張開的嘴巴內,密集的尖銳牙齒讓人不寒而栗。
當然嚇到了小郁金,連連後退險些一坐在地上。
「阿嗚!」這次是小郁金張嘴閉著眼楮吼出聲,腳下卻是忍不住的後退了好幾步,臉上努力的裝出凶狠的樣子。
惡魔越來越近,強裝鎮定的小郁金好像被什麼絆了一跤一坐在了地上。
「說吧,我可以滿足你一個願,但你這個願望要夠大,要是許的願望不夠大,我就一口吃了你。」
小郁金看了看惡魔的嘴巴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隨後竟然將拳頭舉到了惡魔的面前,「你一口吃不掉我,你要吃好多口。」
說著他還比劃了下惡魔的大小。
卻是,面前的這個惡魔雖然看起來很恐怖,但他真的很小,因此小郁金似乎也沒那麼害怕了。
「阿嗚~我要吃了你!」小郁金又開始裝凶,他想要嚇跑這個惡魔。
突然,一瞬間這個原本還不到郁金膝蓋位置的小蜥蜴,身軀突然變大,直到小郁金認為它似乎真的能一口吃掉自己的大小。
小郁金仰著臉,眨巴了兩下眼楮,隨後扭頭就跑。
「砰!」身後仿佛有一道看不見的牆,小郁金又一摔在了地上。
站起身的小郁金揉了揉腦袋,接下來一臉不可置信的掐了自己一把,隨後又轉身面向惡魔,叉著腰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我知道了,這都是夢!」
「噗~」惡魔嘴巴里吐出了不知道什麼東西瞬間覆蓋住了小郁金。
「郁金啊,跑那兒去了,快來,看爸爸帶回了什麼。」一個左額頭有明顯白斑的女人,笑眯眯的朝著郁金招手。
郁金徹底呆住了,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郁金已經死掉的母親。
「傻站著干嘛,快進來,爸爸今天可是帶了肉回來哦。」女人身後又走出一個身材頗為魁梧的男人。
郁金的眼眶中已經有淚水打轉,郁金的腿宛如告訴旋轉的車輪,一頭撲進了媽媽的懷里。
「怎麼了,今天他們又欺負你了?」女人心疼的揉著郁金的腦袋,而郁金只是一個勁兒的埋進女人懷里輕聲嗚咽。
郁金已經好久沒哭了。
「乖乖,別哭了?」
過了有幾分鐘,郁金突然離開女人的懷抱用手抹掉眼楮,臉上的淚水仰起頭說道︰「媽媽,我是男子漢了,我再也不哭了,剛才只是眼楮在吐口水。」
女人笑容依舊慈祥和煦,而男人也只是在一旁標志性的撓著腦袋呵呵傻樂。
「我家下郁金不用這麼急著當男子漢,爸爸媽媽會保護你的。」
听到這句話的郁金仿佛定格了一般,看著自己母親熟悉的面孔,額頭上的白色傷疤。
郁金再次撲進了母親的懷里,摟著女人,用盡全身力氣的摟著。
‘你可以許下這個願望,我能讓你的爸爸媽媽回到你的身邊再次陪著你。’
郁金並沒有回應惡魔,連心里都沒有對這句話做出任何的反應,他太久沒有回到這個懷抱了,郁金都覺得自己快忘了。
這麼覺得,眼淚又在眼眶里打轉。
惡魔似乎也並不著急,仍有這個小家伙沉醉在這樣的環境中。
復活兩個人對它來說,似乎並不是什麼難的事情,只是復活後還是不是全部的自己,惡魔沒有辦法做保證,但是它覺得那樣子對這個小家伙應該是足夠了。
下一刻,惡魔暴跳如雷。
「媽媽,我好想你啊。」
郁金又一次離開了女人的懷抱︰「媽媽,我還不是男子漢。」
這次男子漢不再控制自己的淚水︰「我每次想媽媽和爸爸就會哭,我也不想的,可我就是忍不住。」
郁金一邊擺著手一邊繼續道︰「可是,媽媽你不要擔心我,我一定會變成像爸爸一樣的男子漢,而且,嗚~~!而且,我每天除了想你們的時候都會快快樂樂的,我也踫到了好多好人。」
「我以後一定努力不哭,郁金一定會當一個男子漢,所以,所以……」
小郁金突然捂著眼楮蹲在了地上︰「所以媽媽和爸爸想我的時候也不能哭,你們也要快快樂樂的……嗚~!」
小男子漢的哭聲,綿長而讓人心碎。
一切如夢幻泡影,所有的影像都沒有了,就連惡魔也沒有了。
小郁金依舊躺在床上,他還在睡覺,只是已經滿臉淚水了。
很久很久以前,幾乎哭暈在女人懷里的小小郁金,被輕柔的拍著後背,耳朵里听到的是母親這樣子說的。
「我家小郁金已經是男子漢了,已經可以照顧媽媽了。」
假媽媽也是媽媽,郁金已經和假媽媽好好的告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