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稚還是和她們走散了,他有些意外,卻並不著急,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後,他看到一條張燈結彩的河。
無數花燈飄浮,順著水流緩緩而下,行至暗處時,它們那渺小光芒最是動人。
俞稚知道,這條河很長,它橫穿天斗城,一路跨過群山,可以延伸到大海。
俞波就是從這條河里撈上來的,只不過撈出他的那段河流,是在城外。
兩人都曾順河漂流,又都是被女人救起,甚至這兩個女人之間還有著某種關聯,俞稚不禁感慨命運之玄妙。
人流漸漸的多了,一座小橋難免有些擁擠,俞稚被人潮推動著前進,不小心與一名中年男人撞個滿懷。
「不好意思。」俞稚有些歉意道。
男人搖頭道︰「不妨事。」
俞稚點了下頭,就要繼續往前走,卻發現男人的眼楮似乎不太好,他心中起了惻隱,便道︰「大叔,我帶你下去吧?」
男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松了口氣,笑道︰「那就麻煩了。」
兩人擠出人群,來到空曠處。
「就到這里吧。」男人開口。
「好。」俞稚松開手,趁機打量了男人一番。
他瞧上去三十多歲,不到四十歲的樣子,身高在一米八三左右,身材勻稱,背著一頭黑發,歲月在他臉上堆積出沉穩,若不是一雙眼楮太過無神,他的模樣倒是很討一些婦女喜歡。
打量過後,俞稚便打算告辭了,只是他剛要轉身,卻被男人叫住。
他從懷中拿出一塊赤紅令牌,道︰「這個送你,算是你我緣分的證明,若有緣再遇,你可以憑此令牌,向我提一個條件,只要在我能力範圍內,我一定辦到。」
俞稚接過令牌,見其正面雕刻焰形章紋,隱隱構成一個「火」字,就在他要順手翻轉到令牌背面時,一個清脆的聲音打斷了他。
「爸爸?原來你在這里,教人家好找!」
倩影略過視野,一名身段嬌小的少女撲向男人,撒嬌似地蹭著他的胳膊。
少女估計有十五、六歲,身高不到一米六,卻生的著實可人,暗紅色長發束做細長的雙馬尾,眉目靈動,笑靨如花,她穿著一身清涼的粉白色連衣裙,晚風瑟瑟,衣裙隨風抖動,緊緊貼合著少女的身軀,將她的身段盡數展現。
她腰肢縴細,手臂也是縴長,就連胸脯都有些小家子氣,偏偏小挺翹,大腿渾圓,顯得肉感十足。她的皮膚是褐色的,就像是被日光沐浴過的那樣,呈現出健康的色澤,與粉白裙子形成鮮明的對比,不斷沖擊著人們的視線。
俞稚也是在胡列娜的魅惑中經歷過千錘百煉的人了,此刻卻仍是心中悸動,他暗自心驚,當即明白了這少女必然是一名魂師,且武魂大概率與魅惑有關。
于是俞稚撇過頭去,不再多看。
少女發現了他,好奇道︰「爸爸,這是誰?」
男人笑道︰「一個好心的朋友。」
少女眨了眨眼,主動伸出手,她笑容甜蜜,又不失俏皮可愛︰「你好,我叫俞釧雪。」
「我叫俞稚。」俞稚收起令牌,同她握了下手。
「俞稚?」少女盯著俞稚,仔細打量。
俞稚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俞釧雪搖搖頭,微笑道︰「你長得真好看。」
嗯?好眼光。俞稚心情不錯,道︰「過獎。」
「嘿嘿,很高興認識你,我們還有些事,就先走啦,拜拜。」說著,俞釧雪就挽起男人手臂,引路般領著他離去。
「再見。」俞稚隨口回了一句,便也離開了。
他尋了許久,才在燈火闌珊中,看到胡列娜和寧榮榮左顧右盼尋找著什麼的身影,他微微一笑,向著她們走去。
……
走出很遠的俞釧雪忽然開口︰「爸爸,剛剛那個人是俞稚,二十四年前失蹤的那個二十四號!」
「哦?」俞昇道︰「會不會同名同姓?我看他眉目間尚存稚氣,年齡並不大。」
俞釧雪道︰「雖然年齡對不上,但我肯定他就是俞稚,他和俞波實在太像了,簡直就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是嗎?」俞昇並不知曉俞波長相,俞釧雪才是負責管理這些人資料的人,在俞波之前,檔案上唯一記載為「失蹤」的,便只有俞稚,故而她對此印象很深。
「爸爸,恐怕他和俞波已經見過面了,該怎麼處理他?」俞釧雪不由問道。
俞昇並不著急,平靜道︰「看他的武魂了,如果不是寫輪眼,就當咱們沒見過他,讓他繼續過自己的人生,如果是寫輪眼,那就殺了。」
俞釧雪試探性問道︰「那我先派人跟著他,等明天一起動手?」
「嗯。」俞昇點了點頭。
……
回去的路上,俞稚同胡列娜以及寧榮榮手拉著手,以防再次走丟。
「俞老大,明天你就要回武魂殿了麼?」寧榮榮有些不舍。
俞稚點點頭,道︰「確實沒什麼事情了,下次再見,估計要到魂師大賽了。」
寧榮榮吐了吐舌頭,道︰「到時我可不想跟你比。」
說完,她沉默了下,又有些扭捏道︰「那俞老大,我上次說的……你考慮的怎麼樣了?爸爸他不反對哦。」
一旁的胡列娜驚訝地睜大眼楮,一是因為寧風致的態度,二是因為寧榮榮的強勢,當著她的面都敢這麼直白的問這種問題,要是讓他們獨處,那還得了?
胡列娜不禁想著,自己是否也該主動些呢?
俞稚停下腳步,寧榮榮便也跟著駐足。
她將手背在身後,緊張地轉動著手指,心中雖然嬌羞,卻還是鼓足了勇氣,同俞稚對視著。
似乎是為了展示資本,她還刻意挺了挺微微隆起的胸脯。
在寧榮榮希冀的目光下,俞稚嘆了口氣,伸出手輕彈在她的腦門,道︰「身子都沒長開呢,別想那麼多有的沒的,好好修煉才是正途,明白嗎?」
寧榮榮聞言身子一顫,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又偷偷瞄向胡列娜,上下掃視一番,趕緊捂住胸部,有些不甘心道︰「那等我這里長大了,你是不是就喜歡我了?」
俞稚嘴角一抽,差點兒沒把持住,他趕緊深吸幾口氣,平復了下心情,苦笑道︰「榮榮,咱們能不能先不談這個?」
「啊……」寧榮榮有些失落的低下頭。
見她這副我見猶憐的樣子,俞稚不由又有些想笑,他揉了揉她的腦袋,道︰「等你畢業了,可以來武魂城住一段時間。」
「好啊。」寧榮榮到底還是個小姑娘,一下子又雀躍起來。
……
……
天斗皇家學院的大禮堂中,俞稚很隨意的坐在柔軟紅椅上,左肘壓著扶手,以手背支著臉頰,空出來的右手則給趴在他腿上的小金猊順毛,一臉百無聊賴。
史萊克一行人一早便離開了,他們與雪星親王之間有些過節,與其留下來尷尬,不如先行離去。
貴賓席上,雪星親王正喋喋不休的說著什麼,旁邊以夢神機為首的三位首席同樣昏昏欲睡。
唯有最中央那名身穿金紅色長袍,頭戴金鑽耀天冠的威嚴老者始終面帶微笑,慈祥的目光緩緩掃視過每一個人。
他就是雪夜大帝,天斗帝國當之無愧的最高統治者。
面對雪夜大帝的視線,除了武魂殿以及天斗皇家學院外,其他學院的學員多多少少都有些緊張。
待雪星親王發表完意見,雪夜大帝才微笑著開口︰「孩子們,你們好,在你們身上,我看到的是帝國的未來!」
他的聲音充滿威嚴,卻又不失慈祥,他首先將視線投向天水學院,道︰「在為此次交流做出總結之前,我想先向天水學院的孩子們表示歉意,皇子雪崩曾冒犯到各位,為此我已經懲罰過他,也讓清河替我們皇室給各位做出補償,但我覺得還遠遠不夠……」
雪夜大帝頓了頓,道︰「我在此做出承諾,四個月後的全大陸高級魂師大賽上,只要你們能夠拿到天斗賽區的晉級資格憑證,代表天斗帝國前往武魂城參加最後的決賽,那麼你們的正副隊長,都可以獲得子爵爵位,其余隊員,也能獲得男爵爵位,皇室的大門,將永遠為你們打開,這點對其他學院來說也是一樣。」
此言一出,眾人臉色驟然變的精彩,議論聲難以遏止的響起。
天斗帝國的子爵爵位可不是那些王國或公國可以相比的,最直觀的差別就是領地大小,子爵可是能擁有一座小城的!
以往比賽獎勵雖然豐厚,但與爵位相比,根本不算什麼,雖然除了天水學院外,其余學院的成員全都是貴族子弟,可他們長輩的爵位卻少有可以世襲的,雪夜大帝的承諾,無疑讓他們燃起了斗志。
就連俞稚也嘀咕了句︰「豪氣啊……」
對于絕大多數普通魂師而言,成為有爵位的貴族就是他們一生的奮斗目標了,無論天斗還是星羅,貴族的待遇都十分不錯,成為貴族絕對是件十分舒爽的事情,因為這個世界的法律完全是為貴族服務的。
就比如國家默許拍賣場進行奴隸買賣,單從這一點就能看出其冰山一角了,而這甚至還只是其中比較平淡的。
「所以我說這些國家都爛透了。」
大禮堂門外,宇智波俞昇搖著頭,否定了雪崩所說的天斗帝國物阜民康的觀點。
他掀開一簾幕布,遙遙指了指貴賓席,問道︰「中間那個是你老爹?」
「是啊,怎麼了?」雪崩有些不喜,「別以為我欣賞你,你就可以出言不遜,注意下你對皇帝陛下的態度!」
俞昇嗤笑一聲,道︰「看重我?那我還真是受寵諾驚啊!不過你已經沒有價值了。」
說著,他咬破自己的右手拇指,雙手在身前快速結了幾個印。
亥,戌,酉,申,未。
在雪崩怪異的注視下,俞昇將手掌拍向地面,一片由漆黑符號組成的法陣從他掌心擴散,他以一種雪崩從未听過的語言,喊出一句奇怪的咒語。
「通靈之術!」
「砰」的一聲,一陣白霧隱現,眾人的頭頂忽然一亮,緊接著又被陰影遮擋。
俞稚抬了下頭,不止是他,所有人都下意識抬起頭,然後他們便看到了無法理解的一幕。
整個大禮堂的屋頂已經被掀開,陽光因此透射進來,將屋內照的雪亮。
只是這些光華很快被一個龐然大物遮擋,它毛發漆黑,體型巨大,咋看上去,還讓人以為是座漆黑的小山。
但它不是山,因為它有著五官,凶神惡煞的臉龐上,一雙泛著血紅光芒的眼楮,正冷冷注視著他們。
失去了牆壁的遮擋,便再沒什麼能阻擋風聲的肆虐。
俞昇閉上眼楮,享受著這種感覺。
狂風將他的衣服吹得獵獵作響,他伸出手,仿佛要觸模天空。
「起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