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與王小小一同走到演武台的白芷蘿看了看演武台上正在相互喂招的弟子,不由面露詫異之色。
她本以為以李丹青那紈褲的性子,這大風院理應是烏煙瘴氣,可此刻見這些弟子間你來我往,倒是甚是認真。
而彼此間所施展的劍法雖然略顯稚女敕,可卻掩不住這劍法的精妙。
「這劍法是哪來的?」她不由得問道,心底暗暗思忖著,他們秋景學院所教授的劍法,似乎還不及這些弟子所施展的劍招。
「俺們院長教的。」提到這事的王小小甚是得意的言道,就好像這劍法是他鼓搗出來的一般。
「李丹青還會這東西?」白芷蘿的心頭一驚,顯然並不相信此事。
「當然!俺們院長可厲害了!只是他事情多,都是交給希溫君師姐,師姐再教給我們的。」王小小言道。
「希溫君?」白芷蘿叨念著這個名字,想著今日那位在電光火石之間便將白顏歸擊敗的少女,對方的年紀也就是十八九歲的模樣,但卻打得白顏歸毫無還手之力,這樣的天才,恐怕也只有幾大學院中天字號的師兄師姐們能夠與之抗衡了吧?
難不成那個李丹青當真是深藏不露?否則如何能教出這樣的天才?
白芷蘿這樣想著,卻不免有些心有不甘。
而就在這時,她忽然看見有七八道身形拿著大包小包的行禮,從學院深處走來,看這架勢,是去往院門方向。
演武台上正在對練的弟子們見著了此景也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向那幾人,眸中的神情都有些復雜。
「她們這是要去哪?」白芷蘿有些奇怪的問道。
王小小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說道︰「今天姜羽師姐為院長殺了那個傷了寧繡師姐的家伙的事情,和院長吵了一架……」
「有些覺得院長做得不妥的師姐師妹們,就準備離開大風院了……」
白芷蘿听到這話,先是一愣隨即笑道︰「眾叛親離,很正常。李丹青暴戾無常,這惡名早就響徹武陽朝,這些人也算是棄暗投明……」
白芷蘿這樣說著,卻發現之前一直對她態度和善的王小小卻在這時面露怒色。
「白姑娘說得不對,俺們院長不是惡人!」
白芷蘿聞言頓時來了勁頭,她言道︰「他李丹青不是惡人,這世上哪還有什麼惡人,就連同門的師兄弟他也下得去毒手,你說說,要是換做是你,你下得去這手嗎?」
王小小一時語塞︰「俺……俺肯定下不了手,但是是那個家伙先動的手!」
「那李丹青就可以殺人了?那可是是一條人命啊!」白芷蘿反問道。
王小小本就不善言辭,白芷蘿一番追問,更是讓王小小啞口無言,過了好一會之後方才悶悶的說道。
「俺也不知道院長做得到底對不對,俺只知道,那家伙差點就殺了薛師兄和寧師姐,比起那家伙的命,俺更在乎師兄師姐們的命。」
「白姑娘或許可以說俺們院長的不是,但她們卻不該走,院長是為了他們殺的人,但她們卻要離開。」
「俺爹說過,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要知恩圖報,連對你好的人都的不放在心上,那日後也就就沒人再真心對你了。」
王小小的一番話讓白芷蘿有
些發愣,她何嘗看不出今日那秋安珂就是動了殺心,但畢竟被攔了下來,李丹青的做法于她看來,還是太過了一些。
「你是腦子笨,分明就是被李丹青蠱惑了,他就是一個十足的惡人!」白芷蘿有些賭氣的言道。
這次王小小沒有再如之前那般遷就著白芷蘿,大聲辯解道︰「院長不是!」
「知面知人不知心,李丹青知道這些弟子都是咱們應水郡大人物的後人,無非就是想要討好他們,為自己謀些利益,只是不想弄巧成拙了而已,只有你還傻乎乎的幫他說話,你看看他們多聰明,早就看穿了李丹青的本性。」白芷蘿不以為意的言道。
王小小的臉因為白芷蘿這番話漲得通紅︰「俺說了,院長不是惡人!」
他說罷這話,伸手拉起來白芷蘿的手,就朝著院中庫房的方向跑去。
王小小這般大膽的舉動,讓白芷蘿的心頭一驚,她倒是想要掙扎,卻奈何王小小的力道驚人,幾次嘗試下來,都無疾而終。
終于,她被王小小待到了庫房前,王小小這時方才松開了白芷蘿的手。
「你要干什麼!?」白芷蘿憤聲問道。
王小小卻是不語,只是打開了庫房的房門,然後點燃了燭火,指了指門中說道︰「白姑娘你看!」
白芷蘿尋聲看去,卻見大風院的庫房中密密麻麻堆滿了米袋。
「你們大風院買這麼多米做什麼?就你們這些人,這一大房子的米,怕是夠你們吃到明年了。」白芷蘿有些困惑的問道。
王小小看著那滿倉的米糧,憨憨笑道︰「俺們院長說了,到了冬天,大風院好些個百姓都沒了營生的路子,每年都會餓死好些人。」
「所以俺們院長好早就讓俺備下了米糧,說是等到了那個時候,讓俺熬些米粥,送給百姓們。」
「這是,院長只告訴了俺。」
「俺爹說了,做好事的不一定是善人,有的人會為了虛名逢場作戲,但不留名的人,雖然不見得就是大善人,一定不會是惡人……」
白芷蘿有些發愣,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去回應王小小的話,只是喃喃應了句︰「你爹的話,可真多……」
……
「白瑩瑩、徐曼兒、陳玉露……共計八人離開了學院,剩下的人,應該不會走了。」書房中青竹看著李丹青輕聲言道。
低頭觀想著白象馱天圖的李丹青頭也不抬的應道︰「嗯,知道了。」
「長公主那邊有消息了嗎?」隨後,他又問道。
「嗯,午晌來了信,說是秦承古那邊並不見什麼異動。」青竹應道。
「那這麼說來一開始確實是我們錯估了那位秦郡守的膽量了。」李丹青又言道。
青竹皺了皺眉頭,有些不明白為什麼到了這個節骨眼上,李丹青還能如此淡定︰「少主,那些弟子就這樣走了,少主不覺得……」
「秦承古若是真的沒有參與謀逆之事,那他還敢冒著得罪姬師妃的風險前來試探,想來拿下陽山的決心甚大。」
「日後我們的麻煩還多著呢,有些人現在走了還是好事,要是留在這里,等到哪一天,在背後捅咱們刀子的話,那才是天大的麻煩事。」李丹青慢悠悠打斷了青竹的話。
青竹一愣,細想一番
,倒是覺得李丹青所言無差。
她點了點頭,正要再說些什麼,可就在這時房門處卻忽的傳來一陣敲門聲。
「這麼晚了會是誰?」青竹輕聲問道。
李丹青搖了搖頭,也有些困惑,此刻時間已經到了亥時,院中的弟子很少會在這時候來尋李丹青。
李丹青朝著青竹使了個眼色,青竹點了點頭,身子便從書房內側的窗戶口翻身躍出。
李丹青也在這時收拾好心情,從一旁的書架中隨意拿下一本書籍,放在自己的身前,假模假樣的看了起來。
「進來吧。」然後,他正襟危坐,如此言道。
房門外的人聞言推門而入,李丹青抬頭看向對方,有些錯愕︰「怎麼?你是來和我辭行的?」
姜羽低著頭,咬了咬牙,對于李丹青意味不明的詢問並不作答只是悶悶的言了句︰「對不起。」
「嗯?」李丹青有些驚訝,問道︰「對不起什麼?」
「今日我不該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沖撞院長的,好些個師妹師姐都因此離開了,這事我有責任,任憑院長責罰!」姜羽抬起頭看向李丹青,坦然言道,然後便站在那處,一副引頸待戮的架勢。
李丹青听出了對方的言外之意,他饒有興致的看了對方一眼,問道︰「怎麼?你不打算走?」
姜羽搖了搖頭︰「我今日確實有些莽撞,總覺得生死是大事,不應該如此草率。」
「但我後來想了想院長的話,站在院長的立場,這麼做雖然有失妥當,但卻並非大錯,至少你這麼做,是為了學院的安全……」
「我爹常說這世上的道理,越辯越明,今日與院長雖有爭吵,但我也受益匪淺,況且院長是什麼樣的人,我以為不是旁人幾句流言可以決定的,這些日子的相處以來,姜羽自己有自己辯駁的能力……」
「日後姜羽還想在大風院為徒,故而請院長責罰,否則,姜羽難以自處。」
說罷,姜羽抬起頭一本正經的看著李丹青,一副今日李丹青要是不責罰她一番,她就與他沒完一般。
姜羽的態度倒是出人預料的堅決,李丹青見過搶著拿錢的,可從沒搶著領罰的。
還真是個死腦筋。
李丹青在心底暗暗月復誹道,但他倒確實並不在意姜羽之前與他的爭執。畢竟把事放在明面的人,怎麼都好過暗地里使絆子的家伙,更何況姜羽這直愣愣的性子,還有些對李丹青的胃口。
唯一讓李丹青苦惱的是,怎麼滿足姜羽這奇怪的要求。
忽然他瞥見了這書房中堆積的書籍,一時興起言道︰「既然你喜歡辯駁是非,那就多看些書吧。」
「本院長便罰你從今天開始,每三日都看上一本書,什麼時候把這書房中的書看完了,這事也就算完了。」
「喏,就從這本開始吧。」李丹青這樣說著,把手中的書一把朝著姜羽扔了過去。
姜羽接過書,點頭應是︰「弟子領罰,弟子這就回去認真專研。」
她這般說著看向那本李丹青遞來的書籍,臉色卻在那時頓時變得緋紅……
只見那本之前李丹青正襟危坐看著的書的扉頁上,赫然寫著《黃瓶梅》三個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