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二哥,方才那老婦人身伴祥光,好生厲害!」
楊戩等得了三妖,即叩首而退。在將三妖解往周營途中,哪吒忽然感嘆一聲,旋即便向楊戩發問︰「不知是哪位聖人師叔祖的化身到了?」
听聞哪吒此問,雷震子還沒什麼,畢竟他也不認得那是誰,只是跟著楊戩參拜而已。
而楊戩的內心就很復雜了。
女媧娘娘留善尸之身黎山老母在三界又不是什麼秘密。
再加上黎山老母容貌與女媧娘娘足有七八分相似,出場還那樣氣派,有什麼認不出的?
而且
哪吒不是女媧娘娘座下靈珠子轉世麼?
和女媧娘娘自有因果在就算是轉世忘卻前塵,也不至于完全認不出來吧?
楊戩真不知道該說哪吒什麼。
——也不知道是太乙師伯教導不到位,還是哪吒真的
「那位乃是媧皇聖人善尸化身黎山老母。」
無語歸無語,楊戩還是很負責任的回答了哪吒的問題。
這時候,哪吒和雷震子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那位娘娘駕到!我等真是失敬!」
話說楊戩等到了周營上方,將三妖摔下雲端,那眾軍士見半空中率下三個女人來,後隨著楊戩等三人,連連稱奇。
此時新王走了出來︰「這就是你等拿的妖怪?」
楊戩作了個揖,說道︰
「正是!我等趕三妖于中途,險些被妖怪逃月兌,幸逢黎山老母大發仁慈,賜縛妖繩,將三妖捉至這里,請令施行。」
這時,左右諸侯俱來觀看怎樣個妖精。
那新王指著三妖,憤然說道︰「爾等無端造惡,殘害生靈,食人無厭,甚是可惡!」
「即便成湯將亡乃是天數,你等豈可縱欲殺人,唆紂王造炮烙,慘殺忠諫,治蠆盆荼毒宮人?」
「又豈能造鹿台聚天下之財,為酒池、肉林,甚至敲骨看髓,剖月復驗胎?」
「此等慘惡,真真是罪不容赦,當誅!」
眾諸侯听西周新王一派言語,大是有理,皆有憤慨難當,恨不得立時手刃妖孽。
那新王見眾諸侯如此,即命楊戩︰「推出轅門,斬首號令!」
三妖皆被壓了出去。
只見︰三妖推至法場,雉雞精垂頭喪氣,琵琶精默默無言,惟有這狐狸精引人憐惜。
原來妲己綁縛在轅門外,雖已存死志,但她只是跪在塵埃,便恍然似一塊美玉無瑕,嬌花欲語。
——臉襯朝霞,唇含碎玉,綠蓬松雲鬢,嬌滴滴朱顏,轉秋波無限鐘情
這般貌美,直叫那行刑的軍士看得骨軟筋酥,哪里舍得下手?
監斬的楊戩、哪吒、雷震子三人一商議,便將鐵鏈子穿了三妖琵琶骨,然後另擇了那懂些道術亦有毅力軍士來行刑。
只問一聲令下︰三妖終不免一刀之厄!
奇的是,這三人原是妖怪,如今死了,竟未顯本相
因天眼看得三妖魂魄向天上飄去,楊戩本欲將三妖魂魄驅散,叫她們食了那惡果。
然而下一刻他便看到半空中有碧雲童子拿著一個葫蘆在收取魂魄。
楊戩立知,這是黎山老母的安排,也就全當做什麼都沒有看見。
這時候,又有幾個軍士提了三妖的首級去懸掛轅門。
與此同時,顯慶殿中,有宮人左右紛紛如蟻,慌慌亂竄。
紂王在殿內坐,看了這般便問說︰「爾等這般為何?難道是皇城已經破了麼?」
傍一內臣跪下,泣而奏說︰「稟大王︰三位娘娘,夜來二更時分不知何往,因此六宮無主,故此著忙。」
紂王听罷,忙叫內臣去找︰「往哪里去了!速速來報!」
人還未出去,已有一個常侍來報︰「啟陛下︰三位娘娘首級已號令于周營轅門!」
紂王大驚,急登上五鳳樓觀看。
一看之下︰果是三後之首!
剎那間,紂王哀從心起,淚如雨下,不能自已。
又是自嗟自嘆,不勝傷感,禁不住吟詩以悼︰
「玉碎香消實可憐,嬌容雲鬢盡高懸。奇歌妙舞今何在,覆雨翻雲竟枉然。
鳳枕已無藏玉日,鴛衾難再拂花眠。悠悠此恨情無極,日落滄桑又萬年」
把詩吟罷,紂王便聞得周營方向炮響連連,三軍吶喊,似欲攻城。
紂王自知大勢已去,非人力可挽,長吁一聲,自下了五鳳樓,往那摘星樓去。
至那摘星樓九曲欄邊,紂王忽然一點真靈驚醒,往事種種不由憶上心頭。
其實他早就發現自己被人算計,只是那時候他已經愛上了妲己
又思及當日姬昌演數,言自己有自焚之厄,便覺正是天定,亦應在今朝。
于是紂王呼喚來封宮官朱升聞,說︰「孤悔不听群臣之言,誤被讒奸所惑,今兵連禍結,莫可解救」
「孤思身為人王之尊,萬一城破,為群小所獲,辱莫甚焉!」
「叫你知道,孤此身倘遺人間,猶為他人作念;不若自焚,反為干淨。」
「你可取柴薪堆積樓下,朕當與此樓同焚。」
朱升乃殷商忠心氣節之士,哪里肯依,當時泣不成聲︰
「人盡言陛下殘暴,可臣侍陛下多年,蒙豢養之恩,實粉身碎骨難以為報。」
「如今不幸臨我成湯,禍亡旦夕,臣恨不能以死報國,何敢舉火焚君也!」
紂王見他不應,乃勸他說︰「此天亡我也,非干你罪。」
「如不听孤命,反有忤逆之罪。」
「若諸侯攻破午門,殺入內庭,孤一被擒,汝之罪不啻泰山之重也!」
朱升听得紂王語氣如此嚴厲,方才去尋柴薪來堆積樓下。
紂王見朱升下樓,自服袞冕,手執碧圭,佩滿身珠玉,端坐樓中。
心中暗道︰「朱升乃朕近臣,如內城被破,他亦難月兌一死難為他如此忠心,孤將此功送與他活命,亦是全了這段君臣之誼!」
然而紂王沒想到的是,朱升將干柴燒起,竟站在原地看那風狂火猛。
等到甚是凶惡之時,將身躥入火中,大呼︰「陛下!臣以死報陛下也!」
一時間,赤色打摘星樓處起,把六宮三殿燒之遍。
只見得︰煙迷霧卷,金光灼灼掣天飛;焰吐雲從,烈風呼呼如雨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