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提督並沒有對張落撒謊。
而她也沒有眼花。
張某人手中的劍,在她的眼中確實就是一根鐵條。
就是那種長條的鐵塊,什麼兩端開刃,尖端銳利完全看不出來。
究其原因……
「恐怕,這少女的認知被混淆了。」碗哥忽然出聲道。
「混淆認知?」張落回應著。
這種手段倒不是說多稀奇,他隨手就能做到,可是有什麼必要嗎?
碗哥卻好似發現了什麼自言自語道。
「難怪,明明使用著劍法的技巧,卻完全不用劍。原來她根本就認知不了劍。」
「而且,我想恐怕,這也並非是出自別人的手段,是她自己的原因。」
「自己的原因?」听碗哥這麼說,這就讓張落更為好奇了。
「到底是什麼情況?」
碗哥沒有馬上為張落解釋,反倒是用著一副某眼鏡小鬼的語氣,仿佛它已經看到真相的感覺說著。
「是那個了吧。羽姐,想必你也應該能想到吧。」
它對諸仙羽道。
羽姐緩緩出聲「出現這種情況,應該就是如此了。」
「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張落無奈追問。
諸仙羽思索了片刻該如何解釋。
隨即應答著張落,沒有馬上提及與劍相關的事,而是問出了一個十分怪異的問題。
「小落兒,這些日子你與這少女見過也不止一兩次了,我問你……」
「什麼?」
「你……知道她的名字嗎?」
「……」
「嗯?!!」
張落瞪大了眼。
臥槽!
他突然一下反應了過來。
好像真是如此,從接觸少女到現在已經數天,也見面多次。
他竟然一次也沒有問過對方的名字。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對話焦點不同的原因,對方也從來沒提過自己的名字。
就算是對方鎮守府的艦娘,也從來只叫提督,他也稱之為提督小姐。
可,提督兩個字,絕不可能會是少女的名字。
這是怎麼回事?
就好似,冥冥之中,少女的名字不能被人知道一般。
羽姐笑道「並非不能被人知道,而是還沒到她說出來的時候吧。」
「羽姐……」張落微微低聲。
「這其中到底是有什麼聯系?」
諸仙羽輕輕說道「對名字的概念,小落兒你現在也該有所了解吧。」
「名字,是這個存在的代號,是祂的稱呼,更在某種意義上可以指代這個人本身。」
「尤其是,某些特殊的生命體,更是能用名字決定自己的一生。」
「比如一些神話生物,甚至可以以名字控制它們的行動。」
張落點了點頭,到達七階之後,他當然能夠理解這一方面。
不說別的,就以七階基本能力中的一個,當某個世界的某個存在呼喚他真名的時候,他便會有所感應,就能看到那個人。
這就是名字帶來的意義。
羽姐見狀繼續道。
「但大羅仙卻不完全在此列,大羅仙可以隨時更換自己的真名與被認可的形象。」
這張落倒也听羽姐偶然提及過。
那群大羅仙雖然宅,但也不是完全安份的家伙,形象、稱呼經常會隨心情改變。
羽姐說道。
「其實大羅仙也並非不在乎自己的名字,只是名字對他們而言不如其他存在來的重要而已。」
「但一旦他們在某個時段確定自己的形象與真名之後,七階的頌讀真名效果一樣可以適用于他們。」
「可是,這樣做的意義到底是什麼?純粹只是好玩?」張落不解。
羽姐回答道。
「有一部分這樣的原因,卻也不完全是這樣。」
諸仙羽說著,問向了張落。
「說起來,小落兒你最近經常會將自己的時間軸、空間軸的其他個體作為分身分化出來。」
「但,你能完全分清不同軸度的自己嗎?」
這特麼能分清才怪啊。
認真算的話,那些軸度的自己可是無限的,被分出來的本人不說誰知道啊。
張落翻了翻白眼。
隨即,他好似想到了什麼,眼楮一瞪。
羽姐笑道「看來你發現了,沒錯,大羅仙頻繁更換名字的另一目的,就是為了給不同軸度的自己定標。」
「讓祂們得以準確的游走各個軸度自己所在的方位,更可以確定不同軸度自己所在的定點……畢竟,每一個大羅仙的生命歷程都太過漫長,如果無法定標的話,會造成自身軸度的混亂。」
「有時候,可是會造成大麻煩的。」
「原來如此。」張落點了點頭。
「可是,這跟……我們討論的問題有什麼聯系?」
羽姐道「接下來就是關鍵了。」
「大羅仙給自己軸度定標的開始,就是從祂自己主動將新名字說出口的那一刻啊。」
「!!!」
張落表情一變。
「等等!給我等等!難道說……羽姐,你們的意思,難道是說……」
「沒錯。這就是眼前的少女,會因為各種原因無法說出自己名字的原因。」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羽姐聲音不急不緩。
「她並非是與大羅仙有聯系的某個人,而是……」
「她就是大羅仙本人,也就是前番我曾和你提過的,大羅仙之一。」
「劍仙,劍蒼天!……不,現在的她,恐怕已經有了別的名字了吧。」
「劍仙。」張落心情波瀾起伏難以平定。
他從沒想到,自己想要與大羅仙的聯系,從一開始就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就在這樣思緒回轉腦海的剎那,張落忽然一愣。
「不,不對啊羽姐。如果說眼前的少女提督就是劍仙本人的話。」
「雖然以她被你和碗哥欽點的學劍天賦自然沒得說,可……劍仙,居然認知不到劍,這有可能嗎?而且,她現在也完全沒有半點七階的感覺。」
「難道大羅仙已經強到不止能夠隱藏自己的因果,連氣息都能讓同為七階的我近在咫尺無法察覺嗎?」
「不。這少女現在只是普通人。」碗哥出聲道。
「這一點不會有錯,即便是小落子你查探不到,我與羽姐也不可能察覺不出。」
「我猜想,她會如此。恐怕,不止是簡單的改變名字與形象這麼簡單。」
「更應該說是,她……是在轉生。」
碗哥聲音中滿是確定。
「轉生了?」張落皺眉。
碗哥進一步肯定道「將自己身為七階的存在,藏在了自己轉生後身上的某處,比如名字之中,或者某個認知之中,亦或者就是那手中的劍形。」
「反正在她想起自己是大羅仙之前,她就是普通人。」
「名字這一點倒是可以先排除。」作為天仙的神器,羽姐明顯還是比碗哥了解的更多一些。
「因果錯了。她無法說出名字,並非力量藏在其中而無法說出。而是在沒有成為七階,不能將自己這一軸度定格之前,她是不可能將自己的名字傳達給任何人的。」
張落揉了揉額頭。
「也就是如果我要與身為大羅仙的劍仙本人溝通,要讓她變回七階……那就要……」
碗哥說道。
「總之,就要試試,先讓她能夠認知到劍。」
「可是該怎麼做?」張落問。
「關于這一點。」羽姐輕聲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劍,即是劍仙的起源,更相當于是劍仙本身。要想讓劍仙認知到劍,那就只能讓她清楚並明確的知曉……什麼是劍!」
什麼是劍?
張落嘴角抽了抽,我都把劍明明白白擺在她眼前了啊!鐵條啊!!
不過,仔細想想,羽姐的話絕不是這般直白簡單。
更應該仔細思考它話中的全部意思。
劍,乃劍仙的起源,亦是劍仙本身。
本身?
張落回神,仔仔細細的從上往下的看了看眼前的少女提督。
他的腦子也不算笨,成為七階之後,又有整個世界的計算運轉當輔助。
這種事只要自己轉過彎來,絕不會發現不了。
「原來如此。」
張落明白了過來。
何為劍?
劍可防可守。
劍乃殺伐之器,亦可為守護之刃。
輕刃筆直,卻也可屈可縱。
而看少女。
身負用劍之天賦,明明沒有學過半點武技功法,卻能以拳使劍,天生的劍者。
不。
結合羽姐的話,更應該將她本身看做一柄仙劍。
劍仙,亦仙劍。
身為劍,少女也算是歷經百磨成型,經戰場而堅韌,有守護之心,也有不屈意志。
但唯獨少了某樣身為劍該有的東西。
劍乃殺伐之兵。
她少了劍的鋒利——
用劍者,為劍者,怎可一直防守?
一次次被迫用特殊能力抹消事實,雖是無奈,卻也失去了銳利。
她之所以認知不到劍,的的確確是出自于自己的原故。
失去鋒利的少女,蒙上了自己的雙眼。
這般想著,張落看著眼前的少女提督。
「提督小姐,會主動找我坦白,想必是察覺到自己的無力,想要尋求協助吧?」出聲著。
心思被張落直接說了出來,少女提督也不在意,她點了點頭。
「張落先生,你的出現是出自預料之外。每一次,我即便抹消了事實,但該發生的事情依然會發生。」
「可你不在這之內,這樣的你……絕不是普通人。」
「所以,我希望你能幫我。」
張落輕輕听著她的話語,點著頭「雖然幫你並無不可,但是……我拒絕!」
「!!!……為什麼?!」
「我張某人平生最喜歡做的事就是……不對,這梗已經被中二三用過了。」
咳咳。
張落咳嗽兩聲。
「職責所在,我不便插手。」隨便編了個理由。
然後繼續道。
「不過嘛。雖不能出手,但我可以免費奉送提督小姐你一個訊息。」
「什……什麼訊息?」
張落微微一笑。
「那只龍,馬上就要來了。這一次……你將無法抹消事實。」
「你會看著陸地被海洋傾覆。」
「鎮守府會因此而毀滅,你的那些艦娘……都會死。」
少女提督瞪大了眼楮,直直的盯著她。
張落低首靠近她「而你……將什麼都做不到,看著你想要保護的一切,消失殆盡。」
「你……到底是什麼人?」少女提督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是什麼人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難道打算真的就這麼看著一切發生嗎?」
「可……我能怎麼辦?」
張某人嘴角勾起了邪惡的角度。
「既然已經注定要發生,為什麼不跟那只龍拼了?」
「哪怕被撕的粉碎。只要能斬掉它的一片黑鱗,你……也為之付出了不是嗎?」
「不要再顧忌了。」
「拿出你全部的決心,跟它決一死戰吧。」
「你已經——無路可退了。」
少女仿佛被張某人的話語震懾,她的腦海被這段聲音覆蓋,愣在了原處。
張落拍了拍她的肩膀「話到此處,其它的,你好好想想吧。」
他轉身,一副狗管理奸計得逞模樣。
要如何展現一個人的鋒利?
灌雞湯是沒用的。
就是得把她,往死路上逼!
兔子急了,不還咬人嗎?
張落留下了深藏功與名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