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穿的也太慢了……」
「褻褲破了。」
「……」
半晌。
「好了好了,你這是怎麼做到的?好好的褻褲怎麼好像被野獸咬碎了一樣,雖然你林大哥昨天從城主那坑……咳,借來不少錢,但也不能這麼揮霍,知不知道?」
「嗯。」十九軟軟的點了點頭。
林晨看的卻是一愣,她今日好似格外的高興,一如往常的應聲,也變的輕快無比。
十九高興,他心情也變的爽利了起來,輕笑一聲搖了搖頭,「算了算了,出發吧,嗯,先得去買幾身衣裳……」
話音剛落,林晨便揮了揮手,率先走了出去,全然沒有注意到身後的女子似是因為他剛才的話想起了什麼,從而變的紅霞遍布的臉……
明日就要啟程離開臨江城,林晨便想著臨走前帶十九在城里逛一逛。
臨江城算不得什麼大城,但作為與煙波江相接的樞紐,城中商販自然也不在少數,靠著賺取路過武林人士,江湖游郎的錢,臨江城的百姓們生活倒是都挺富裕的,幾條大街上都見不到半個乞丐。
「哎,瞧一瞧看一看了,上好的金瘡藥,保證您那些刀傷劍傷,連個疤痕都留不下來,滿血滿魔,原地復活。」
「祖傳寶劍,點雞就送,對對對,本店就是點燒雞送寶劍。」
「呔,話說那凌瓊眼如羅剎,面如夜叉,丑陋至極,那幾個正義的俠士不過是想在她手下救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太,卻反被她殘忍擊殺,那等血腥的場景,嘖嘖,真是聞著傷心,見者……」
「喂老兄,你也不怕九霄宮找上門來?」
「怕什麼!我說的可都是事實!再說了,這是哪?煙州!她一個人武功再高,敢在這里放肆?」
那邊說書的跟听客互相擠兌,可著實听笑了咱們林大少俠,他雖然對九霄宮沒什麼好感,但也听說九霄宮的女子各個貌美如花,猶如碧波仙子,凜然不可侵犯。
就如那杜青青,雖然自己很想給她幾巴掌,但也不可否認那面容如果不跟玉娘十九比,還是能打個七十分的。
兩人在街上閑逛了一陣,還沒買著衣裳,走著走著卻被一處熙熙攘攘的戲台吸引了注意。
這戲場想必也是相當火爆的,許多看客都被擠到場外,伸長著脖子一個勁的往里瞧,不時的還從里面傳出一兩聲喝彩。
「走,林大哥請你看戲。」
閑著也是閑著,林晨昨日借了些錢財,此刻腰間鼓鼓說話也有了底氣,牽起十九的軟荑便往里走去。
這個戲台卻不是露天的,數丈長寬的大場子拉著幕布,台下昏昏暗暗的,只有前排還算敞亮些,林晨從票販那買了票,拉開布簾帶著十九走進來,感受到這擁擠嘈雜的氣氛,頓時皺了皺眉,未免走散,便找了個角落,將十九摟在了懷里。
這份親昵卻讓十九想起了昨晚之事,臉色頓時就是一陣慌亂,得虧林晨的注意力此時都放在了台上,不然看了這盛世美景,恐怕他又要情不自禁。
十九松了口氣的同時,目光也往台上瞥了過去。
「妾有意,郎無心,落花有意隨流水……」
時間悄悄而逝,兩人都是看的入神,台上的演出卻越來越有些耐人尋味。
故事講的是一個將軍之女愛上了姐夫的淒美愛情故事,結局妹妹自盡成全了姐姐,雖有不盡人意,卻也合情合理,之後姐姐姐夫兩人心中雖然還是對她的事有所芥蒂,但最終還是將她慢慢遺忘,幸福甜蜜的生活了下去,對他們來說也算是個美滿的結局。
「鏘鏘鏘鏘鏘。」
「妾非恬不知恥,以命證心,又何妨……」
此時已是戲近尾聲,三人敞心而談,姐姐終是容不得別人與自己共享丈夫,姐夫則是個憨厚的性格心中雖也有妹妹,但始終不願意面對,妹妹最後則會選擇帶著遺憾離去……
上天也不是每次都會憐惜苦命人,何況妹妹本就是後來者。
台上的戲子也確實是個演技派,她臉上的幽怨中帶著三分釋然笑意,著實是把戲中妹妹的苦澀淒楚,卻抱著對姐姐姐夫祝福的心境演繹了個淋灕盡致入木三分,讓台下的看客在惋惜妹妹的同時,也在感慨,這樣的苦戀是否值得。
「哎,可惜了這敢愛敢恨,有情有義的女子了。」
「嘁,這有什麼可惜的,要我說,這女子想要橫刀奪愛,拆散姐姐姐夫的美滿姻緣,端的是無恥之極。」
「可不嘛,期間還數次勾引姐夫,我看哪,這種女子還是死了的好。」
「話不能這麼說,我看……」
……
各種輕聲的討論聲音傳入耳中,林晨听的嘆了口氣,為妹妹的不爭,為姐夫的猶豫,最終上演了這麼一出悲劇。
感觸中低下頭,卻看到了懷中十九那蒼白的臉龐,以及似是迷茫的眼神。
林晨一下子有些恍然了,十九這是……這是……
這是沒看懂那戲子的表演方式啊!
想著,他也有意在這個平日里跟自己沒大沒小的妹妹面前顯擺顯擺,當即揚了揚頭賣弄起了剛才在其他看客嘴中听到的知識,「咳咳,這位主演戲子唱的這叫獨角戲,這個獨角戲啊就是只有一個角色的戲,從感情上來說呢,一般都是用以形容這個角色單相思這樣的悲情愛戀,其結果,也一般都是不盡人意的。」
「獨角戲……」十九茫然的看著台上,嘴唇似有些不明顯間的顫動。
說者無心,听者有意,這個故事本就是在她的心上吊了一把刀,此刻林晨的解釋,宛如一只殘忍的手,狠狠的將刀子按了下去。
鮮紅血液噴薄而出,頃刻間便染透了十九的裙子,一襲白裙瞬間變的斑駁陸離,滿目瘡痍。
原來自己此刻如此安穩的躺在他懷中,竟是如此卑鄙,如此不堪嗎……
「林……林晨,你怎麼想,那妹妹……」
十九低下頭,將她那些不經意的表情,都埋藏在了黑暗中。
「哦。」預想中的吐槽沒有如期而至,十九的反應讓林晨有些愣住了,思索了一陣這才開口道,「演的還不是很到位吧……她臉上都沒有不甘的表情。」
「不甘……她心中本就滿是愧疚,何來不甘?」
十九的聲音死死的壓抑著,好似一不留神便會爆發出來,這句話似是在感悟角色,卻又何嘗不是在描述自己。
「這你就不懂了吧?」林晨這憨批哪注意的到十九此時的不對勁,挑了挑下巴,一副情感大師的模樣自得道,「也許妹妹的行為眾說紛紜,看客們也各有己見,但感情之事誰又能說出個對錯?若到了那種局面妹妹心中卻無半點不甘,我反而要懷疑她是否真的愛著那男子。」
「就……算,不甘又怎樣……」
「不甘就去爭取咯。」林晨模了模她的頭呵呵一笑,「那個姐姐顯然是心疼妹妹的,從她在妹妹死後便成日以淚洗面就可以看出來,姐夫心中也是有妹妹的,既然如此,只要妹妹持之以恆,早晚會有感動姐姐的一天,咱們這可是在古代……呃不是,我的意思是姐妹共侍一夫的事情又不是沒有過。」
「……你呢,你又怎麼想?」
十九的問題,讓林晨一時間陷入了沉默,一直在傻笑的嘴角也僵住了。
男子三妻四妾實屬正常,哪怕他擁有前世的記憶,但隨著記憶的蘇醒,他越發能接受這個世界的規則,自己不是穿越,而是失憶,他很清楚。
心理上能接受,但是感情上呢?
「我……也不知道,如果香芸再跟我表白一次,我還有沒有勇氣……去看,她的淚眼。」
香芸喜歡他,他知道,他心中又何嘗不喜歡那個勇敢熱烈,敢愛敢恨的女子?
自己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對得起玉娘……對得起香芸……對得起自己的心……
林晨現在,很迷茫。
十九仰起頭,看著近在眼前的男子,默默的有些無言。
晨哥哥……你為何,這麼笨……
她問的當然不是香芸,然而听了林晨的回答,心中也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之前的悲愴淒涼,也在頃刻間消散了大半。
現在的十九只知道,她似乎,應該更主動一些……
想著,她悄悄的,將手遞到了林晨掌中,輕輕的一陣摩挲後,兩人十指緊扣,十九的一顆心,也全然寄在了他的身上。
然而耳邊……
「香芸……嗯,香芸現在過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