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此去煙州一路小心,若是遇到了林兄,記得帶我向他問好。」
「元杰,你也老大不小了,阿姐此次煙州不知要多久,你的功課切勿落下了,還有與小晴的婚事,也當提上日程了……」
官山城,陶府門口,香芸站在一輛精致的馬車前,捻著衣袖滿面關切的囑咐著。
身後的家丁僕人們正往車上搬著東西,小茹在車上清點著。
「嘿嘿。」听香芸提起與小晴的婚事,陶元杰頓時拉了拉袖子,羞澀的撓了撓頭。
他當時只是小心的試著與父親姐姐提出請求,沒想到他們竟然都一口氣同意了,還一副他終于開竅了的表情,屬實給他弄得有些納悶。
在這個婚姻嫁娶都要門當戶對的朝代,放在別的府上里,小晴這樣的丫鬟莫說明媒正娶,就是當個妾都是難之又難的,陶家這三個人也當真是另類中的另類。
然而羞澀完,陶元杰又換上了一臉的愁容開口問道︰「阿姐,為何此次非要去煙州那樣遠的地方,我听說……听說煙州那邊並不平靜……」
可不不平靜嗎,莫說門派勢力爭斗不休,光那至今為止都沒緝捕歸案的三惡,就是險之又險的存在,若是叫姐姐撞上了……陶元杰忙甩了甩腦袋,將這想法拋出了腦海。
「我陶家如今散盡家財,將酒樓糧食的生意擴散到了整個黎州,若非必要,我也想在黎州主持大局……可這燻香的生意,卻是煙州做的最好,那里也將是我下一個拓展的商道。」
當然,她還有一點沒有說,那就是……她想林晨了,從京都那邊桃香居掌櫃的回信來看,他們應當是去了煙州,如此,自己便沒了不去的理由。
見弟弟還是一臉擔憂,香芸緊走幾步輕柔地拍了拍他的肩,「你且放心吧,此去煙州我會先前往京都找蓮婷公主的,到時阿姊自會向她借些高手護衛。」
這樣一說,陶元杰便頓時放下了心來,說起來,這蓮婷公主前些時日還特意送了些賞賜來,兩方也算是有幾分交情。
兩人正說著,馬兒「嗤~」的一聲打了個響鼻,馬蹄原地輕踏了兩步,似是有些不耐。
「小姐,貨物都清點齊了,可以出發了。」小茹站在車上,揮了揮手中的冊子嬌聲道。
身後的家僕們也都停下了手上的活計,恭敬的立在一邊,滿臉擔憂。
香芸看在眼里,心下也是感動,微微一笑沖著他們欠了欠身子,「多謝各位了,此次香芸前去煙州,府里便全都仰仗各位了。」
「小姐言重了,我等受陶府之恩,自當涌泉相報。」
管家在旁躬身道,一眾家僕也都發自內心的附和了起來,他們也確實願意赴湯蹈火,只因為陶家這三個主子……太可愛了。
「好了元杰,回去吧,外面風大,莫要著涼了。」香芸輕聲叮囑著,正要轉身上車,卻被陶元杰拉住了。
「咳咳,姐姐,你便沒什麼要跟爹說的。」
他故作高聲的說著,還朝香芸擠了擠眼楮。
香芸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在陶府右側的牆邊看到了個鬼鬼祟祟的探著頭,不斷朝這里望來的身影。
「我與他有什麼好說的。」香芸挑了挑眉,揮了揮衣袖,毫無停頓的低著頭鑽進了馬車。
牆邊的身影見她如此決絕,驀然一僵,竟失落的如此顯而易見。
「你且去叫他養好身體,把黎州的產業看好了,我可不想回來的時候既要照顧生意,還要照顧他……」
馬車在車夫的駕馭下緩緩朝城外駛去,一聲似是無意的叮嚀從車中傳了出來,清晰的鑽入了那道身影的耳中。
直到連馬車都看不到影了,他才從牆角鑽了出來,強自忍耐著面上歡喜,面容抽搐著露出了一副別扭的不屑模樣,「嘁……老夫身體還好著呢,用得著你關心嗎?」
陶元杰將這一切看在眼里,也只得暗自汗顏,用林兄的一個詞是怎麼說來的?
他有些想不起來了。
傲……嬌?好像是這個詞吧。
嗯……這對傲嬌的父女。
……
「見過千城大人。」
夜。
神捕府大堂里燈火通明,門外數隊手提燈籠的捕快跪伏在地,等待命令。
青白朱玄四巡捕難得的又聚在了一起,此刻斗笠下的臉卻都是眉頭緊蹙,欲言又止。
「起來吧……」
千城一襲青衫,頭戴紗笠,挑著二郎腿坐在主位上,縴手一下下的點著自己的下巴,好像一直在思索著什麼,幸得她平日里都是穿著長褲的,否則光那兩條修長緊致的玉腿,便足矣晃亂所有人的心神。
四人分立兩側後,便一直安靜的等待著千城的吩咐。
門外捕快手中火把上的火花劈啪作響,火光不住的跳動著,照的他們四人心中也有些不平靜了……
事情來之前,他們都已經听說了,月如霜到此不過半個時辰,稟報完便匆忙趕回了煙州。
煙州……出了大事。
短短兩個月的功夫,煙州幾個門派相繼覆滅,等捕快們趕到的時候已是一地的尸體,一個活口都不曾留下。
從死者身上傷口來看,下手勢力的手段極其狠厲,幾乎招招致命,還攜帶了弩箭之流的武器,攻其不備,那些滅門的勢力幾乎都是沒做出什麼反應,就已經處于大劣之勢,之後被逐一清除。
月如霜追查近兩個月皆無線索,遂前來稟明千城大人並尋求援助。
武林之中,若非血海深仇,便絕不會行這滅門之事,此次卻……
四人都不是什麼蠢人,相反,能被千城選中的人自有他的過人之處,然而他們私下簡單的交流了一番,卻怎麼也得不出個確切的答案,這件案子……當真撲朔迷離,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會輪到誰。
而且這些慘遭滅門的勢力皆不是寂寂無名之輩,其中甚至還有個擁有一流高手坐鎮的門派,這才是讓他們感覺到棘手的原因。
這次事件,絕對是近十年來都未曾有過的凶惡大案。
然而……根據千城大人所言,她暫時不能離開京都。
千城面上一片平靜,白芷心中卻還是有些擔憂,抿了抿嘴唇,終于還是開口呼喚道,「千城大人……」
話音未落,千城已是吸了口氣,輕拍了拍發皺的衣擺站起身來,明眸輕抬,掃視了眾人一眼。
神捕府之主的氣勢頓時便如一陣冷冽的寒風,席卷了在場的所有人,眾人心中一凜,越發恭敬了。
「青文,去尋榮王,與他稟明緣由,他手中的軍士皆無駐守命令,若神捕府人手不夠,希望他能夠調用軍隊相助。」
青文出列,低頭拱手,「是。」
「朱琥,玄逸,你二人去清點人手,帶著門外的弟兄們即刻趕赴煙州相助月如霜。」
二人相視一眼,單膝跪地抱拳應道,「屬下領命。」
千城從容不迫的下著命令,柳眉微皺卻又泰然自若的模樣,在白芷看來是那樣的顧盼生輝,英明神武。
世人皆愛她風流倜儻,瀟灑不羈,可在白芷看來,這時的千城大人,才最有魅力。
「白芷……」
「屬下在。」白芷杏眼微低,拱手應道。
千城轉過身背對著他們,不知為何,目光有些閃爍,「隨我來。」
說完,便率先抬腳走進了一旁供人小憩的內堂。
白芷面現疑惑,可還是毫不猶豫的跟了進去。
等她們都走進去了,堂下三人這才疑惑地站起身,面面相窺了起來,然而千城大人未叫他們離開,他們也只得在原地听候命令。
……
內堂。
「月兌。」
白芷才走進來,便看到千城站在小榻旁,目光爍爍的看著她開口命令道。
「千城大人?」
她有些不解其意,千城卻是縴手一拉,將自己的衣帶先行解開了,接著外衫,里衣,一件件的掉落在了地上。
「月兌衣服,要我幫你嗎?」
千城走到她面前時,白芷腦袋已經是一片混沌,耳中嗡嗡作響,面色赤紅的像是只被煮熟的螃蟹,眼前的一切都變的模糊了,只是機械的執行著千城的命令,嘴中喃喃著,「是……是……」
然而千城還是皺了皺眉,嫌那雙顫抖的雙手動作太慢。
旋即,她拽著白芷的衣襟,猛地用力一拉。
……
一炷香的時間悄然而過。
大堂里的三人正自疑惑,忽的,一雙白靴出現在眾人眼前。
「千城大人。」
眾人忙伏首抱拳。
「嗯……」
不知為何,千城的聲音變的稍微縴細了些,不過他們也不敢去擅自懷疑些什麼。
千城一手端在腰間,一手背在身後,紗笠下的面孔微側,看向一邊跪地伏首的白芷,「白……芷,方才吩咐你的事情你且記牢了,探明情況後再與他們匯合。」
這是千城大人一向的作風,派一人先行一步探明情況,以做後圖。
然而當听到千城大人話語中那微不可察的顫栗後,青文微微皺了皺眉。
剛才千城大人與白芷進內堂的一炷香時間……到底做了什麼?
「是。」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白芷便應了一聲,壓了壓斗笠站起身來,借著夜幕,穿過伏首行禮的眾人,疾步往神捕府的馬廄走去。
只是眼前的千城大人看著白芷離去的方向,竟是步履微顫,像是要追隨過去一般,但這無關緊要的細節,卻是無人關注了。
「嗯,你們也退下吧,若事不可為,便差人回來,我自會請示榮王派兵支援。」
「是,屬下告退!」
「屬下領命!」
三人與門外的捕快們應了一聲,紛紛起身離去,青文臨行前卻是疑惑的看了看千城,最後還是沒多說什麼,拱了拱手便離開了。
神捕府的夜幕中蟬鳴陣陣,涼風習習。
剛才還燈影綽綽的大堂,一下子便冷清了下來,而之前英武不凡氣勢磅礡的千城大人待確認了所有人都已經離去後,竟是喘著粗氣,踉蹌幾步癱軟在了身後的座椅上。
「呼……」
‘千城’剛喘了口氣,捂著衣襟還沒來得及休息,一道男聲便忽的在她耳邊炸響了開來。
「似你這氣魄膽略,也敢冒充千城大人!」
「何……何人擅闖神捕府!」
‘千城’猛然抬眼一看,來者卻是去而復返的青文!
「白芷,你當真是越來越大膽了!」
「你!你怎麼知道!」
白芷猛然起身,瞪大了雙眼,驚異的看著青文。
青文看著她這副模樣卻是將斗笠摘下,苦惱的扶了扶額頭,似是終于驗證了心中的想法。
而且看這情形,傻子也能猜出來這是千城大人的計劃,但既然千城大人也需要用這種方法才能離京,想必是遇到了什麼自己等人不可企及的事情……
「這下麻煩了……千城大人若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這江湖武林……」
「胡說!」
白芷的回斥卻沒幾分氣勢,听著青文在那自言自語,她細一想也覺得有些不妥,只是千城大人的命令……她又怎能違抗。
「我……我……」
「哎,罷了,事已至此,你便起碼做到不露破綻吧。」
青文無奈的看了她一眼,輕嘆一聲搖了搖頭,將斗笠往下拉了拉往外走去,他需要趁離京前去做更多的部署,以保證白芷不至于太快露餡。
「青文……我,你是怎麼看出我是假冒的?」白芷徒自有些慌張,生怕別人也能一眼看出來,忙追了兩步開口問道。
「去找兩個饅頭塞到胸口吧,你與千城大人……相差太多了。」
青文腳步一頓,卻是頭都不回,留著一句紳士之言,便運起輕功閃身離開了。
白芷聞言面色一愣,緊了緊身上的衣衫,雙腿一軟癱倒在地,她自問不是什麼貧瘠之人,但千城大人卻著實有些過大了……
千城大人……
想著,她又提起身上衣衫,聞著其上的味道,面露迷離,沉浸其中……
……
半個時辰後,京都郊外的河邊。
夜,靜極了,嘩啦啦的流水聲清晰可聞。
潺潺的河水反射著潔白的月光,將整個河岸映的有如白日。
忽然,踢踏踢踏的馬蹄聲不住的在岸邊響了起來,其後濺起的沙塵也很快便融入到了夜色中。
策馬疾馳之人似乎到了此刻才放下心來,摘下斗笠掛在馬背上,一頭柔順的青絲瞬間披散而下,那秀靨在滿月的照耀下無分你我,一時間竟不知是月光在她的襯托下更顯皎潔,還是那張傾國傾城的臉蛋在月光的沐浴中,更美輪美奐。
接著,她修長的雙腿緊緊的夾著馬背,一手勒著韁繩,另一只手卻從衣襟處伸了進去,似在模索著什麼。
半晌,她素手一揮,一根白色布帶便隨之被牽扯了出來,隨著布帶的離開,她胸口的黑衣也瞬間被高高的頂起。
似乎感覺有些不舒適,她柳眉微微一皺,將那根長長的布帶綁在了腦後,束起的青絲隨著布帶隨風飄灑著,在波光粼粼的河面反射下爍爍生輝,讓她凹凸有致的身段更顯瀟灑恣意,媚態橫生。
離開京都自是大膽之舉,從小到大她從未違背義父的命令,這是第一次,但不會是最後一次。
為躲避義父的追捕,她會繞些遠路前往煙州,但……能去他身邊就好。
晨……等著我。
她目光灼灼,鮮紅的朱唇微微上揚,一往無前。
片刻後,此地已然沒了美人的身影,徒留一抹幽香,在這茫茫的夜色中,飄然,消散。
……
與京都郊外的溪流相比,此刻的煙波江,波濤洶涌。
「九霄宮執事……杜青青。」
林晨身上已經被雨淋透了,雨水像是水流般從天上沖下來,從他臉頰兩邊匯聚在下巴上,不斷的往下流。
此時他翎羽劍橫置胸前,護著身後兩女,神色肅穆的看著前方滴水未沾的女子沉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