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眾厲軍將士拱手揮別,揮汗如雨的林晨便找了塊干淨的空地一坐了下來。
累是真的累,他是敏捷型選手,披甲上陣對他來說還是有些為難的,當然,想必以他異于常人的體質一會就能夠恢復了。
「督國公當真是心疼他,寧願輸掉比賽也要護他周全?」老皇帝看了看林晨,又瞥了眼玉娘道。
「彼此彼此,皇上找了那麼多皇子公主,不也都是為了掩人耳目?」玉娘淡然道。
老皇帝雙目半闔,「胡玉娘,你當真以為有這兩營將士就天下無敵了?你可知這京都有多少御林軍?駐守城外的數萬將士到此也不需半日……」
「皇上若真敢隨意動手,又何必等到今日。」
「你!當真是年少輕狂,你以為我就沒辦法對付你了!?」老皇帝猛地一拍椅子上的扶手厲聲道,幾番揭了他的短,他也是真的動了氣。
然而,他話音剛落,剛才離開的夜燭營營統忽的又出現在了點將台下。
「稟報軍主,夜燭營于演兵場外發現鬼祟男子若干,現已全部緝拿,听候發落。」
老皇帝聞言,再也憋不住那淡定的模樣,猛地站起了身,冷冷的盯著胡尚,繼而轉頭看向玉娘。
敗了……
他知道,自己已經被算了個透徹,這場比試,輸的人,是自己。
「好。」玉娘微微頷首,「先將他們扣押,待,比試結束,再行定奪。」
玉娘將比試結束四個字咬了個清清楚楚。
皇帝自然知道是什麼意思,揮了揮衣袖,認清局勢的他反而冷靜了下來。
「胡玉娘,你當真是聰慧,朕幾年前開始謀劃的計策竟被你猜了個一清二楚……可朕還是好奇,若是輸了比試,你要怎麼平息這風波?」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玉娘微微一笑,「皇上想要玉娘成為一個自私自利,臨陣逃月兌之人,玉娘卻想讓皇上成為一個嫉妒臣子,為保皇室顏面,不惜射殺功臣之人。」
皇帝聞言猛地一怔,接著瞪大了雙眼,看向場外四周……
「不用找了,我安排的人,待比試結束的時候才會動手。」
玉娘說的坦然,皇帝卻整個人都呆住了。
原來她早就策劃好了,夜燭營的出現,讓自己降低警惕,之後再秘密緝拿暗衛,掌控整個演兵場。
她從沒想過贏得比試,輸掉以後被刺殺,皇室的嫌疑便是最大的。
以她的名望,皇室背負了這個罪名後天下百姓會有何反應……
「你瘋了!」她竟然想用性命去換百姓對皇室的質疑!
玉娘卻是目光閃爍,「玉娘不曾後悔。」
「劉忠,擺駕回……」
「英龍衛的位置已經被剛才離去的兩營鎖定了……」
「你!你膽敢威脅朕!?」皇帝雖然怒不可遏,卻還是壓低著聲音道。
玉娘卻不卑不亢,輕笑著起身行了一禮,「臣,請陛下繼續看完比試。」
皇帝身子一僵,最後還是僵硬的坐了下來。
英龍衛與皇室的名聲,他竟選擇了英龍衛。
台上波詭雲涌,台下的林晨與韓適都似乎休息的差不多了。
「林小兄弟,如何,領兵布陣,不容易吧?」
渾身大汗的林晨,看著邊說風涼話邊朝自己走來的莫老,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老莫,你就不能把比試的內容提前跟我透露下?還好那些刀槍都是未開鋒的,不然我現在已經躺尸了。」
「告訴你?」莫老看了他一眼呵呵一笑,「你是打算一天之內成為胡厲那樣的軍神,還是把武功練到天下第一?」
「呃……」林晨面色一怔,確實,自己就算知道了也沒什麼準備可做,如此無知無畏的上場,還能不露怯。
莫老瞥了眼點將台,「況且……如果讓她知道了你有什麼異動,恐怕這場比試無論如何是無法正常開始的。」
林晨氣息一滯,抿了抿嘴唇有些猶豫的開口道,「老莫……這個她,是不是……」
剛才比試前,台上那女子焦急的呼聲,自己是確確實實听到了
「把這個問題放在心里,擊敗那邊的蒙國太子後,讓她親自說與你听。」莫老指著場中點了點道。
林晨順著莫老的手指往那邊看去,只見換下黑甲的韓適,正一臉陰郁的看著自己。
「按道理來說,他應該恨我嗎?」他無奈的挑了挑眉毛。
「人的愛來的莫名其妙,恨卻總是有跡可循的,在我看來,這份恨意,當是你應該背負的。」
「好好好,你說背咱就背,誰讓咱上了你的賊船呢,一會我死了麻煩你告訴玉娘,我是被你害死的。」林晨白了他一眼恨恨的說道。
對于韓適,他沒有多少擔憂,畢竟自己可是連同樣敏捷型的二流武者都放倒過。
微風將細沙卷起,吹向天邊,林晨起身拍了拍上的灰,提劍往場中走去。
……
日漸西垂,天邊已是一片紅霞。
「十年前,我帶著一生的自信與驕傲迎戰了連敗三人的她。」韓適看著緩步而來的林晨,目光帶著些許癲狂。
兩人之間似乎有道無形的氣場,沙塵倒卷,打在兩人衣服上,頭發上,臉頰上。
「那時天色已暗,我身邊燈火輝煌,有如白晝,她卻說不習慣宮燈,從平民中選了個小丫頭的花燈。」
「可哪怕是那樣昏暗的環境,她描繪的花境依然栩栩如生,每片花瓣每株青草都充滿了生機,花叢間那個拈花而笑女娃,竟與掌燈的丫頭分毫不差。」
耳邊听著他低沉的敘述,林晨也有些驚詫,這人竟能將十年前的景象記得分毫不差,恐怕是心中每日都會想起來的緣故吧,「既然如此,你不是應該心服口服?」
「心服口服?」韓適抬起頭嘲弄的看著他,繼而發出了一陣大笑,「哈哈哈哈,心服口服,哈哈哈……」
羊癲瘋犯了?林晨無奈的看著他,正要說什麼,韓適猛地直起身,手指點將台,一張蒼白的臉已被仇恨扭曲,「那個不是人!是神女!神女!我為何要服?與凡人較量本就是她的錯!」
台上端坐的玉娘卻好似一點都不在乎他說了什麼,只是偶爾用余光關切的看著林晨,別人怎麼說自己都無所謂,她在意的只有一個……
然而下一刻,淡淡的聲音從場中傳來,「你丫神經病吧?她要是神,你早就死了。」
「將自己的失敗與不濟歸結于他人,你還真是可悲。」林晨不屑的看著他,舉起了手中的長劍,「我就是這世間最平凡的凡人,可此刻依舊站在這里,抱著絕對要打敗你的信心,你可以試試,我可有半點畏懼?」
「啊!!!」韓適仰天怒喊,也拔出了腰間的細劍。
「第二場比試……」
放心吧玉娘,我一定會……
「開始!」
帶你回家的!
林晨忽的轉頭,正對上了那雙焦急,又柔情的眼楮,然後,他溫柔一笑。
玉娘神色驀然一怔。
他,知道了……
只是一個所有人都不曾察覺到的對視,她目光復雜的看著那個打亂了自己全盤計劃的冤家,心中有幾許疑惑,幾許驚慌,幾許擔憂,幾許傷感,與一絲絲微不可察的……期待。
自己在期待什麼?玉娘給不出自己答案,她會死,就在今天,這是已經注定的,那自己到底在期待什麼?
是一聲問候?是一個吻?還是那樣一道溫柔的視線……
想不通,便不想,這是林晨教給她的,也永遠刻在了她的身體里。
玉娘思緒間,場中的兩人都動了……
「死!」
韓適欺身上前提劍橫掃,說是三流武者,其實他內功修為著實不錯。
此時劍招中夾雜著內力,洶涌而至,林晨不敢應其鋒芒,腳尖輕點,飄身後退,同時口中大喊,「看我雲神腿!」
韓適驀然一驚,趕忙收劍緊盯著林晨的腳下,這小子雖然看著功力不高,但能夠如此輕描淡寫的躲開自己的攻勢,腿上功夫應該不賴。
然而下一刻,一柄未開鋒長劍便帶著破空之聲擊中了他的肩頭。
「呃!」
韓適一聲悶哼捂著肩頭退後兩步,目瞪口呆的瞥了瞥躺在一邊的長劍,接著怒不可遏的看向林晨,「他媽的,你不是說雲神腿!」
林晨只出了一招,便逼的韓適破口大罵起來,看來他是真的氣急了,這些皇室貴冑哪個不是以彬彬有禮自稱的?
這些反派為什麼都一副蠢蛋模樣……林晨翻了白眼暗自吐槽。
「哦,剛才我和這劍發生了感情,給它取名風神腿不行嗎?」
其實他也是沒辦法才選擇了出其不意,劍招,他是真不會,又不能用開鋒的兵器,那把神奇短刀也派不上用場。
「你!」韓適陰著臉看著他,「好好好,我看你有多少劍可以扔!」
你特麼問毛呢,哪還有其他劍了。
林晨雖然對韓適的智商抱有疑問,但還是密切的注意著他的一舉一動,若被他傷著了,內力侵體可是很痛苦的。
「燎山河!」
韓適閃身橫劈,這含怒的一擊可謂勢大力沉,劍身帶著風聲席卷而來。
林晨卻是不慌不忙,腳步輕挪側身躲過,同時手掌往前一推,「排風掌!」
韓適側過身子提劍相擋,一掌拍在劍身上,他卻是連身軀都未顫動半分,反而因為急于收力,那種失力的錯愕感差點讓他受了內傷。
「你!你這廢物!」直到此時他才猛然發現,原來站在對面的人,內力稀薄毫無武技,竟是個不入流的武者!
「喂,我活了二十多年的江湖閱歷告訴我,等你什麼時候把腳踩在別人頭上了再叫別人廢物,否則你被我打敗了,臉要往哪放?」林晨呵呵一笑,「我打敗的人,從來都沒有比自己弱的。」
當然,嘍除外……公子哥除外……不會武功的都除外!他心里暗暗補充了一句。
「大言不慚!我看你能弄虛作假到幾時,炎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