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 陽光明媚,天氣越發暖和,林知夏給她的家人帶來了一個好消息——她篩選了眾多房源, 看中了一套兩百七十多平方米的二手房。這套房子是2014年建成的, 配套設施齊全, 房主裝修了一年多, 急著出手,價格公道, 林知夏已經支付了定金。
林澤秋听完林知夏的描述, 微微皺起了眉頭︰「林知夏,你怎麼沒跟家里人商量,直接付定金了?」
林知夏卻說︰「我和媽媽講過了,媽媽讓我自己拿主意。」
今天是一個晴朗的周日, 林澤秋不用上班,爸爸媽媽暫時關閉了家里的超市。林知夏站在客廳的正中央,興致勃勃地宣布道︰「要是一切順利的話, 我們下個月就能搬家了。」
「下個月, 」爸爸驚嘆道, 「這麼快啊?」
林知夏眼中光芒閃動︰「嗯,下個月是六月, 我們六月份搬家。到了每年七月的梅雨季節……」她走到牆邊,拍了拍牆壁︰「這個房子就會反潮, 媽媽的關節炎又要犯了, 所以我想早點搬過去。」
上世紀九十年代初, 林知夏的爸爸媽媽搬進了安城小區,眨眼之間,二十多年過去了, 爸爸心生諸多感慨︰「哎,爸爸像在做夢啊,夏夏自己一個人就把大房子買好了。」
林知夏開心地說︰「你們都跟我走吧,今天我帶你們參觀新家。」
林澤秋立刻彎腰,打開茶幾抽屜,翻找他的公交ic卡。林知夏拽住他的袖子︰「哥哥,江逾白會來接我們。」
林澤秋動作一頓。
媽媽問道︰「小江開車來接?」
「是的,」林知夏說,「他的司機會開一輛商務車,這樣我們全家人都能坐得下。」
江逾白和林知夏約好了今天上午九點見面。
江逾白提前十分鐘抵達了安城小區門口,透過車窗,他看見林知夏一家人漸行漸近。他打開車內鏡,對著鏡子照了兩秒鐘,確認自己的儀容整潔、衣領整齊,方才從容不迫地下車。
江逾白剛一露面,林知夏就飛奔著跑向他。他的眼底不自覺地浮現笑意。大庭廣眾之下,他向林知夏伸出一只手,她抱住他的手臂,又被他帶到了車上。
林知夏老老實實地坐到後排,江逾白還站在車外迎賓。
在岳父岳母的面前,江逾白格外注意自己的形象。
迄今為止,江逾白和岳父岳母相處得十分融洽。他經常給岳父岳母的微信朋友圈點贊,但他無法對林澤秋使用相同的策略——因為林澤秋屏蔽了江逾白,還把江逾白從他們的家族群里踢出去了。不過江逾白一點也不介意。林知夏知道江逾白還沒有被她的家人完全認可,她總是好聲好氣地安慰江逾白,對他又親又哄,讓他樂在其中。
年少時,江逾白踫上林澤秋,總想在氣勢上壓他一頭,喝水都要比他猛,剝蝦都要比他快。但是現在,江逾白的變化很大,他主動為林澤秋拉開車門。
林澤秋有些模不著頭腦。他直覺江逾白這小子城府頗深,心懷叵測。他一聲不吭地上車,無意中坐到了中排,而江逾白在他的背後落座,緊挨著林知夏。
林知夏小聲安撫江逾白︰「辛苦你了,周日抽空來陪我們看房子。」
「沒事,」江逾白回應道,「我周日不忙。」
林知夏偷偷地親了他一口,又說︰「待會兒我會找哥哥聊天,讓他把你從微信屏蔽名單里放出來。他要是不願意,我就跟他理論。」
江逾白卻說︰「現在這樣也挺好,別因為我影響了你們兄妹的關系。」
林知夏有些感動︰「你真的好溫柔,好懂事。」
林澤秋隱隱約約听見了他們的對話。他忽然氣不打一處來,感覺自己成了一個不溫柔、不懂事的人,但他並未發作。他掏出手機,把江逾白的備注改成了「小心防範這小子」。
汽車在公路上平穩行駛,不到二十分鐘,就把林知夏一家人帶到了新小區的門口。這個小區的綠化做得很好,沿街樹木郁郁蔥蔥,枝葉婆娑,交織成蔭,磚石砌成的小橋下還有一條人工溪流,繁花翠葉倒映在溪水中,遮擋了橋上行人的浮影。
孩子們聚集在一塊寬敞的綠地上玩耍,幾個老人圍坐一旁聊天,林知夏的爸爸媽媽走走停停,媽媽還問︰「這一塊的房價有多貴?」
「三萬多,將近四萬。」林知夏誠實地說。
媽媽嘆了口氣︰「四萬太貴了。」
林知夏連忙說︰「江逾白住在隔壁小區,那個小區的房價更貴。我本來想和江逾白做鄰居,但我實在買不起那邊的房子……」她拿出一串鑰匙︰「這個小區,我還是能負擔得起的。」
她把鑰匙掛在手指上,繞圈甩出輕響,腳步輕快地邁入一棟單元樓。
林澤秋緊隨其後。他的掌心微微發燙,心肺間仿佛凝聚了一團熱氣正在緩緩上升。他看到了整潔的樓道大廳,光可鑒人的電梯,大理石雕砌的台階,林知夏又說︰「我們住在四樓,可以坐電梯,也可以走樓梯。」
「坐電梯吧。」林澤秋提議道。
林知夏歡快地答應道︰「好的好的!」
林澤秋雙手揣進口袋里,在電梯內站得筆直。他的爸爸反而退到了牆角處,抬手抹臉,擦拭鬢角的薄汗。媽媽看上去比爸爸更平靜,但她也時不時地捋起耳邊碎發,換了好幾個站姿。
「叮」地一聲,電梯門打開了。
林知夏帶著家人穿過走廊。她立定在一扇防盜門的前方,插.入鑰匙,推開正門,介紹道︰「這個房子坐北朝南,總面積兩百七十平方米,四室兩廳兩廚三衛,還有一個露台……」
爸爸踏進玄關,恍然問道︰「爸爸要不要月兌鞋?」
林知夏回頭看他︰「這是我們的家,就像在家一樣。」
林澤秋扶著牆面進門,那牆面干淨、整潔、嶄新無比,沒有絲毫的裂紋和滲水痕跡。他不由自主地邁開雙腿,繼續探尋這一套新房子。
客廳的落地窗吹進來一陣涼風,白色薄紗窗簾越飄越高,拋光的純木地板嚴絲合縫,林澤秋蹲到地上,伸手模了一下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