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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矛的錫兵抵達圓形書架迷宮的中心後, 結束了一輪巡邏,踢踢踏踏地出去了。

吃過一次教訓後,李銀航也不敢離南舟太遠了。

她把南舟的身形控制在自己目之所及的地方, 努力沉下心來, 學著南舟的樣子, 在書架上翻翻找找。

不得不說,-刻意把節奏放慢下來, 困擾著她的某些迷障,反倒消散了一些。

她扒著書架, 輕聲和那邊的南舟搭話︰「我是不是把事情想復雜了?」

南舟︰「你發現了?」

李銀航︰「……」

她長長吁了一口氣。

她終于意識到了游戲時間根本不夠她老老實實翻書找魂的問題。

哪怕她加了限定的搜索條件也不可能夠。

然而, 即使想到了這一層,李銀航也想不通, 究竟兩位大佬構思了-麼過關技巧。

想不通, 那就先不難為自己了。

她和南舟一樣, 拿下一本裝幀和她的書肖似的故事書, 翻了幾下後, 眉頭一下深皺了起來。

南舟問︰「發現什麼了?」

李銀航看著-里一行一行的不明文字, 張口結舌半晌後,坦然承認自己的無知︰「看不懂。」

她翻出幾頁開外,不由和南舟一樣, 聯想起了他在上個副本里得到的蛙。

她自然也想到了南舟考慮過的問題︰「到底是什麼人在和我們一起玩副本啊。……外星人?異空間的生物?」

話音甫落, 她反倒被自己的推測說得心尖一陣生寒。

其實, 自從失蹤事件開始,李銀航就一直懷疑是某種超出他們想象的力量在左右他們的世界。

這個世界, 就人類的認知邊際來說,終究還是太大了。

背後潛藏著的力量,不僅能設計這樣一個龐大的游戲沙盒, 能驅使著他們許願,甚至能篩選出年齡層階……

強迫他們進行游戲的力量,究竟想要從他們身上得到什麼?

如果他們的遭遇,只是高維生物一時而起的愚弄,那所謂的掙命、痛苦、犧牲,究竟又算-麼呢?

在李銀航的思路向著悲觀無限擴延-來前,南舟及時叫停了。

南舟隔著書架,向她伸出手來︰「除了這個,還——麼發現?」

李銀航忙拍了拍自己的臉,把-中的書遞給南舟,順道拿出了跟領導匯報工-的專注力︰「還-——」

不等她說完,南舟就翻-她遞過來的無名氏的故事,隨便翻-一章,嚓地撕下了一頁。

李銀航︰「……」

緊接著,南舟的眉頭就是強烈地一跳,像是神經被人戳了一刀,腿竟然都跟著明顯軟了一下。

李銀航心里一緊︰「你沒事吧?」

南舟慢慢吐出一口氣︰「……沒事。」

他掙起精神,舉起自己的書進行查看。

果然,他的書也-了姓名、-者和第一章。

李銀航擔憂地繞過書架,試圖去攙扶南舟-臂時,她終于意識到,南舟的san值,為什麼會被系統判定是亂碼了。

如果他只是單純的san值高,不容易被恐懼擾亂心神,系統直接給他一個san值滿分就行。

然而,在明確的精神類攻擊下,他的精神又似乎比她要敏感數倍。

在被錫兵凝視到、觸犯禁制、被抽離記憶時,李銀航只是感到腦中有種說不出來的怪異感。

並不會影響行動,也沒有-麼痛感。

相較之下,南舟感受到的刺激,顯然堪比-人直接用毛細針戳挑他的神經。

正因為此,系統才難以判定他的san值究竟是高是低。

于是索性給了個亂碼,讓他自己體會。

而就在南舟觸犯規則、撕下書頁的同時,一只已經結束巡邏、回歸自己位置的錫兵突然動了一動。

他踉蹌著往前走出了幾步,好像是從盔甲里活了過來,得了片刻自由。

鞋底與地面互相叩擊,發出了脆亮的響聲。

這在寂靜的、只有落子聲的圖書館內,顯得格外刺耳。

就和剛才從書架深處傳來的撕書聲一樣清晰。

正在旁觀棋局的江舫抬起頭來。

它舉起了長矛,迷茫地扭了扭脖子,做出了一點人性化的動作。

而那雙呆板的、像是畫在頭顱上的黑色眼楮,竟然有了點淡淡的光。

眨了眨、轉了轉後,它和江舫對上了視線。

江舫從他的眼里讀出了一絲迷茫和恐慌的意味。

配合上那張呆板的木偶臉,恐怖谷效果直接拉滿。

但這求救一樣的眼神,也只在它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書架內,被南舟撕下的書頁消沙一樣從他指尖溶解殆盡。

同時,撕毀的書頁縫隙處自動生長出新的書頁和文字。

和原來的一模一樣。

而書架外,獲得了一息記憶的錫兵,也重新失去了眼里的光彩。

它倒退一步,乖乖返回原位。

江舫垂下眼楮,繼續旁觀棋局,若有所思。

他目光沉靜而專注,仿佛剛才的那一眼求助,也只值得吸引走他片刻的注意力。

他不關心錫兵內是不是藏著其他玩家的靈魂。

他只關心南舟傳遞出的那一點信息。

……

南舟也終于從記憶剝離的不適中緩了過來,腳還-點酥軟,得靠著書架才能勉強站立。

他恢復知覺後,看見的就是李銀航握著他衣角、微微發抖的。

李銀航發現他可以回應自己了,忙一邊緊張兮兮地回頭張望,一邊低聲說︰「你快進來呀。」

南舟︰「……?」

李銀航急切道︰「我又听見錫兵在動了。你不舒服,快進我的倉庫,我帶你躲起來——」

南舟靠著書架,用單——背搭上額頭,輕揉了揉︰「……現在還再動嗎?」

經歷過那場追逐戰,李銀航實在是對錫兵的皮鞋聲精神過敏過了頭。

被南舟這麼一提醒,她才意識到,皮鞋聲似乎只響過了一聲,就沒再響起過。

發現是自己反應過度後,她有點不好意思,揉了揉鼻尖,撒-了抓住南舟衣角的-,乖乖跑一邊翻書去了。

南舟緩了緩,翻開了屬于自己的書。

果然多了一歲。

然而南舟的試驗並沒-停止。

他松開-,把那本剛剛復原的書又扔到了地上。

啪的一聲。

……無事發生。

單本書落地的響動,並沒-達到觸犯禁制二「打擾對弈」的條件。

李銀航正舒了一口氣時,就見南舟抓住了一架書的邊緣,對她淡淡道︰「捂住耳朵。」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李銀航馬上听話地堵上了耳朵。

下一刻,她就知道了這件事的必要性。

——南舟把那不知道重達幾許的橡木書架單-搬起一角,信手一抖——

上面的圖書整排整排落地,發出滑坡一樣的轟隆巨響。

這回,錫兵沒-動。

但是執黑子的干尸的-卻明顯抖了一下。

江舫先听到從重重迷宮深處傳來的落書聲,又注意到它的動作變-,心中頓時了然。

南舟在試探禁制二所謂「打擾對弈」的觸發點在哪里。

——干尸的听力,顯然是遲鈍的。

剛才,一行人站在它身側對話的聲音,錫兵巡邏皮鞋叩地的聲音、書架內你追我逃的聲音,都沒能驚動它。

它始終像泥偶一樣緊盯著棋盤,思考著,一分鐘才落下一子。

只有書櫃倒下、書籍傾覆這種級別的響動,才能夠觸動它的神經。

一想到某只貓為了做實驗、在里面上躥下跳地搞破壞的樣子,江舫的嘴角就掛上了淺淺的-意。

……

書架內。

李銀航捂著耳朵,站在一地書中,-點傻。

她問︰「……南老師,你在干-麼?」

南舟緩過一陣目眩,單膝跪在空蕩蕩的書架旁,再次翻-了自己的書。

目錄里,添了「第二章」。

也就是說,除非是將整架書打落發出的響動,才會算-觸犯了禁制二。

一次響動,計作1次犯規。

南舟擦了擦鼻尖上沁出的冷汗,「你繼續找線索,不用管我。」

李銀航︰「可你……」

南舟︰「你發現你的,我發現我的。」

李銀航︰「你的身體……」

南舟盯準了她,冷淡道︰「游戲里誰都可能會死。你不可能總是依靠我。」

說完,他拿起自己的書,把記載著自己生命第一章故事內容的書徑直撕下一頁,死死攥在了掌心。

李銀航︰「……」

她覺得這不叫「發現」。

應該叫在作死的邊緣來回橫跳。

這回的刺激對南舟來說明顯是有點重了。

他清晰地感到了-些東西涌回到了他的腦中,但停留不久,很快又被一股未名的力量水泵一樣強行抽去。

他在昏眩和蘇軟中咬牙計時。

一、二、三……

在他強撐著數到5時,他撕下的一頁故事從他掌心消失。

他被吃掉的故事又重新回到了書頁上。

——且增添了第三章的劇情。

他的身體向一側倒去,微微張著發白的唇,一聲聲喘息不停。

在勻過一點氣息後,南舟不僅不長記性,反倒變本加厲,再次把前兩章的十數張內容全部一起撕下。

李銀航︰「……」這是在給故事書強行催吐嗎。

她甚至腦補出了南舟拿小棍子一下下捅故事書小舌頭的畫面。

……搞得她一點緊張感都沒了。

這下沖擊對南舟來說可謂非同小可。

他直接坐倒在地上,把一雙唇咬得發了白。

李銀航也不知道自己能做-麼,只擔心地蹲在他身側。

南舟大概真的是不舒服狠了,忍耐了很久,才把臉埋在雙膝間,小小地「嗯」了一聲。

听尾音還帶著點委屈,听得李銀航心都化了大半。

看他這樣反復試驗,李銀航心疼之余,似乎明白了-麼。

她蹲在南舟身邊,把自己的書塞到他-里︰「你要驗證-麼,就撕我的吧。」

南舟抬起頭來,一雙眼眶周圍透著薄薄的紅。

他把書還給了李銀航,眼神和語氣依然是冷冷淡淡︰「我的感覺比你的強。算時間更準確。」

李銀航︰「撕別人的,然後算它恢復正常的時間,難道不行嗎?」

南舟︰「我還要評估會對身體造成的影響。」

說著,他再次打-了-中的書。

他沒有去管-出來的第四章,而是把前兩章的內容翻-,計算了一下頁數。

一共16頁。

剛才,在一片天旋地轉中,南舟堅持在心中計數讀秒。

書重新抽回記憶、恢復原狀,過去了大約77秒。

以之前單撕一頁時的恢復時間作為參照物,可以計算出,書被破壞後,每恢復一頁,大約需要5秒鐘。

南舟合上了掌中的書頁。

到目前為止,他已經收集到了足夠-的訊息了。

再然後,他需要的就是等待。

時機成熟時,江舫那邊自然會發出信號。

看著南舟剛才一系列的舉動,再結合南舟和江舫之前語焉不詳的對話,李銀航心中終于大致構建出了他們的計劃。

——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江舫選擇留在外面。

怪不得南舟會對江舫說,「我可以做到,但你未必可以。」

這明明是只有瘋子才會做出的計劃,卻被兩人在第一時間毫無疑義地敲定了下來。

那是瘋狂的,又是最-效、快速、便捷的通關辦法。

她抿了抿唇,不試圖去用「求穩」、「苟一波」之類的說辭干涉他們的計劃。

她只守在南舟身側,在他的微喘聲中,認真地回應南老師布置給她的功課︰「對了,我還發現了一件事,不知道-沒有用——」

南舟看向了她,清冷的目光中含了些淡淡的鼓勵意味。

李銀航︰「我發現——」

……

半個小時轉瞬即逝。

靠牆而立的錫兵又三三兩兩地活動了起來,踢著正步,魚貫進入了書架迷宮之中,-展了新一輪的巡邏。

江舫的目光緊緊鎖在了棋盤之上,緊密觀測黑白雙子的動向。

白軍的王正在肆意馳騁,盡情斬殺。

白軍軍臨城下,凱歌聲聲可聞-

八個棋子都動彈不得的黑子王城岌岌可危,已經到了行將崩解的局面。

在幾乎騎臉的優勢下,白棋的棋勢愈發狂妄無忌。

白棋的王囂張地邁出了保護圈,放肆蠶食著黑方領地。

江舫在心里一步步算著棋路。

他眼里是一盤棋。

心中則是另一盤五步開外的棋。

他-預感。

這一局,會達成他構想中的理想局面。

果然,白子放肆地將王前進了一步,停留在了那個江舫盯望了許久的位置。

隨著落子的啪嗒一聲,江舫心神一震,心弦剎那間繃緊了。

他終于等到了他一直在等待的機會。

可偏偏在錫兵開始巡邏、南舟他們開始躲避的時候——

但江舫沒-片刻猶疑。

他說過,他相信南舟的。

幾乎是在白子落下的瞬間,江舫便徑直沖向了書架迷宮的方向。

他根本不-任何繞行和迂回,一腳踹倒了出口處的書櫃。

書櫃彼此之間的距離不很遠。

他這一腳,宛如推倒了-米諾骨牌的第一張。

他遵守了許久的規則,被這一腳徹底打破。

屬于它的、一直安靜無比的書,毫無預兆地開啟了一場饕餮盛宴。

書頁刷拉拉地在他指尖響動。

仿佛是在咀嚼、品嘗、回味著他的故事,狼吞虎咽,饑不擇食。

但很快,它就消-不良了。

書頁吞食故事的速度,甚至趕不上江舫違規的速度。

七個書架尖銳地踫撞,又接連倒下。

在第七個書架轟然倒地時,由于連續且同時沖破了第一條第二條禁制,書一口氣將他的記憶吞噬到了十四歲。

江舫向被粗暴沖開了一個缺口的書架內部疾步沖去!

最近的一隊巡邏的錫兵驟然听到身後異響,豎起長矛,正要回身時,江舫已經沖到了它們身側。

江舫踩住了一個正欲回頭的錫兵頭顱,單-壓住旁側書櫃,借力上跳,整個身體輕捷躍過一架書後,發力一推——

整架書轟然坍塌,把一隊錫兵盡數埋在了書下。

……

而南舟他們也沒有辜負江舫的信任。

在錫兵開始巡邏時,南舟他們就已經轉移到了靠近出口外圍的書架邊。

陡然听聞響徹圖書館里的轟然異響,盡管早有了準備,李銀航仍是心神劇震︰「-——」

不及她說出下文,南舟的身影就貓似的倏然一動,跳到了最近的書櫃上方,看準了書架傾覆的地方,腳尖一點,快速向混亂處沖跑而去。

李銀航也忙收斂心神,緊跟而去。

……

在趕去和南舟匯合的路上,江舫的記憶正從他體內快速流失。

與之相反的是,他懷中的書,記憶和分量都在飛速增加。

很快,書中存儲的記憶快進到了他的十八歲。

在江舫十八歲的記憶里,就有和國際象棋相關的內容-

主教、戰車、騎士、禁衛軍。

在那段記憶里,存在著一副完整的棋局。

對于這些愛好和自己相關的新鮮故事的棋子魂魄來說,這是一本最完美不過的書了。

轉瞬間,八道散落迷宮各方的透明魂魄,從迷宮書架內疾沖而出,向江舫懷中的書貪婪撲去!

這就是南舟和江舫的計劃。

不去找棋子,而是讓棋子主動來找他們!

然而,計劃的第一步一完成,異變陡生!

八道魂魄剛剛匯集在江舫手中,附近的一隊錫兵便聞聲疾行而來。

身後掩體全無的江舫,一瞬間同時暴露在了五個錫兵的眼下!

五年的記憶,又從他的記憶中被強制剝除。

其中包含他幸福的、痛苦的一切回憶。

包含著他之所以成為江舫的所-信息。

因為記憶的短時大量流失,江舫的意志出現了些許的混亂和動搖。

他-始忘記,自己究竟是誰。

為什麼自己會在這里?

為什麼……

他一個搶步,隱藏在了最近的一架書旁。

從鼻腔中呼出的灼熱氣流-些紊亂。

他出于本能,護住了-中的書冊。

他不能走得太遠。

他要在附近周旋,在最短的時間內把書冊交給——

……交給,誰來著?

先前記憶的流失,讓他的邏輯鏈條出現了嚴重斷層。

這種錯亂感干擾了他的判斷力。

在劇烈的耳鳴聲中,他突兀地听到了一個清脆的女聲,在十數米-外響起︰「這兒有人!你們來追我啊!」

三個錫兵被這一聲呼喊吸引住了,提矛趕去。

而下一秒,一個輕捷無比的腳步聲在江舫頭頂聲聲靠近。

他抬頭望去,卻快得來不及捕捉到他的身影。

那個身影徑直從書架頂部落下,抓住了那兩個僅剩的、試圖向江舫靠近的錫兵腦袋,轟然向中心一懟——

那兩只腦袋頓時被撞成了一堆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廢金屬。

南舟扔下兩只支離破碎的錫兵腦袋,頂著破壞規則造成的強烈不適,沖到江舫身側,伸手就去拿他掌心的書。

在江舫開始制造騷動、到南舟沖到江舫身邊,花了不到三十秒。

然而,現在的江舫,正陷入快速失憶帶來的錯亂感中,無法自拔。

看到對他出手的南舟,江舫的第一反應,就是攻擊。

他奪住南舟向書伸來的-,猛一翻腕,將南舟的胳膊挫出了喀啦一聲骨響。

南舟迅速察覺江舫情緒不對,又不想傷到他,腳尖剛一沾地就借著旁側書架木格輕捷躍起,雙腿狠狠夾住了江舫單臂和一側肩膀。

他大腿內側肌群和腰部驟然發力,將江舫擰翻在一地凌亂的書群中。

他再次伸-,試圖去搶奪他-中已經匯聚了八個棋子魂魄的書。

孰料,遭受到攻擊後的江舫,自衛反應絲毫不慢。

他身體一個翻滾,掙月兌了南舟的控制,持書的-臂橫向鎖住了南舟的喉。

同時,他用膝蓋狠狠頂開了他的腿縫,腿手發力,將南舟的腿生生掰成了h型。

他居高臨下,望著南舟的臉,原本冷淡警惕的神情卻有了一絲松動。

……這樣的場景,在他僅剩的殘缺記憶里,似乎是有過的。

南舟的呼吸十分不穩。

他的精神剛才受到過連番的沖擊,氣力實在不濟。

但他又必須速戰速決。

抓住江舫怔愣的那一點空隙,南舟發力抓住了他腦後略微凌亂的銀發,狠狠往下一摁。

鼻尖幾乎相抵。

兩人溫熱的呼吸糾纏著,交相滲透進彼此的身體,共享了一段呼吸。

南舟咬牙問︰「你……相信我嗎?」

江舫定定望向他的眼楮。

片刻之後,他原本緊握住書的-,輕輕松月兌開了。

南舟不再遲疑,抓起他的書,沿著江舫開拓出的一片道路,向外大步沖去。

與此同時,吸引了所-錫兵注意的李銀航,正往書架內奔逃繞行。

听著混亂的足音聲,江舫從地上坐起身來,想跟著南舟出去。

偏在此刻,一只殘缺的錫兵的-,毫無預警地搭上了他的鞋子。

它裂-的嘴唇里,發出模糊不清的低音。

——「書。書。抓到了。書。」

江舫原本就迷蒙一片的眼神頓時一滯。

金屬錫一樣的一點銀白,像是滴入了他的眼中,從他的瞳仁-始逐漸擴散開來。

然而,在江舫的神情徹底歸為呆滯前,奔跑中的南舟一把撕去了靠前十六頁的內容,將零星的記憶還給了他。

十六頁,80秒。

南舟利用自己親身試驗出的規則,打了一把時間差,為江舫奪回了一分-鐘的神志。

錫變的進度條,被他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在沖出了書架迷宮已經大片倒塌了的入口,看著干尸抬起-腕、要挪動棋盤上的棋子時,南舟猛然加快了腳下的速度。

他把江舫的書扔上了棋盤邊緣,險些打落了一角的棋子。

棋盤上原本死了一半的黑子,立時被八個歸位的魂魄佔據。

整盤死棋,一息復活。

干尸顯然也沒料到這樣的情形,正要執子去作最後一搏的-頓了一頓。

而就在它停頓的瞬息間,南舟搶著伸出手去,代它執起了一枚黑子。

他喘息著,縱觀整幅棋盤,努力回憶著江舫曾經教過自己的國際象棋中最重要的兩條獲勝法則。

第一,對手的「王」,無論下一步走到哪一個格子,都會被將軍。

第二,對手的其他棋子,既不能消除掉能將軍「王」的棋子,又不能幫「王」阻擋並解除將軍的必然局面。

白子囂張的棋路,將自己的王一路送到了一個無法逃離的絕境之中。

這就是江舫一直等待的、想要讓雙方達成的局面。

而黑子每落一子、就要足足糾結一分鐘的猶豫期,就是江舫要利用的時間。

在這短短一分鐘內,干尸不會落子。

他要在這樣的利好局面下,大肆破壞書架、觸犯禁制,吸引棋子的魂魄集中到屬于他江舫的書中,再把書交接給南舟,讓南舟帶書來到棋盤邊,幫助干尸結束這場對弈。

南舟並不會國際象棋,只懂江舫教給他的一點皮毛。

就算他會,江舫也會主動選擇,讓自己去陷入那個-可能瘋狂、甚至有可能一輩子困在圖書館中的境地。

他深入考慮到了自己的記憶大幅流失後,會造成的錯亂和不安感。

在他陷入這種異常情緒的時候,也只有南舟能制服和阻攔他。

要是反過來,他可拿南舟沒有辦法。

所以南舟才會說,「我可以做到,但你未必可以。」

——江舫連自己的瘋,都算計得清清楚楚。

……

關于他們的計劃,勾引著錫兵們在書架迷宮里穿梭的李銀航早已經想通了大半,還和南舟進行了交流,得到了他的肯定。

但她有點不能明白,南舟在听到她的全部推測後,對她說的那句話。

「不是幫助干尸獲勝。」南舟糾正她,「是讓我們自己獲勝。」

……-

黑子重獲新生時,南舟抓緊時機,代替干尸,落下了那至關重要的決勝一子。

check。

將軍。

白王無處可躲。

逆風翻盤。

在白子頓了一頓,主動推倒自己的白色國王,無聲地宣布了自己的失敗後,南舟才看向了一側的獨腿錫兵。

獨腿錫兵垂下了視線,似乎是有些不高興。

它說︰「錯了。你應該讓我的朋友贏。」

南舟把-壓在江舫的書冊上,沉靜宣布︰「沒錯。我們,就應該讓我們自己贏。」

他望向獨腿錫兵漆黑的、深淵一樣的眼楮,反問道︰「如果讓你的干尸朋友贏了,它會去哪里?你又打算由誰來繼續坐這個下棋的位置?」

獨腿錫兵,給他們不動聲色地挖了一個精巧的語言陷阱。

他們作為玩家過關,就可以打-出去的大門。

那干尸獲勝,難道就沒-獎勵?

南舟一點都不認為,干尸是喜歡下棋,才把自己枯坐成了一具干尸的。

他想,坐在這里的,很-可能就是上一個輸掉的玩家。

因為他找不齊八顆棋子,無論如何都贏不了,才只能一直一直地坐在這里。

如果南舟他們真的乖乖听話,只負責召回棋子的魂魄,「幫助」干尸獲勝的話,干尸得了解月兌,那麼,他們三人可能就要被迫留下一個,和門對弈,成為下一具干尸的預備役了。

退一萬步說,就算他們想多了,這並不是一個陷阱,但主動權,還是要握在自己-里最好。

事實證明,他們的謹慎是有價值的。

通向外界的大門開啟了一條能供一人通行的縫隙,自外透出了一線光明。

干尸黑漆漆的眼洞對準了那片自由之地,喉嚨里發出了一陣悲慘而低沉的嗚咽。

南舟望了它一眼,垂下眼眸,拿起了屬于江舫的書。

游戲結束後,里面的書頁也停止了生長。

前面被南舟撕下的內容已經被自動補全。

第十六頁的文字,已經增長到了一半的位置。

只剩下了半頁空白。

只差一點點,江舫就要變成故事,留在這里了。

南舟懷擁著江舫的故事,心里總算輕松了不。

在緊張的神經松弛下來後,精神被剝離的疲倦感深深從他心底里泛出來。

書架迷宮內,因為游戲結束,錫兵對李銀航的追擊也停止了。

靜悄悄的一片。

他坐倒在地,對獨腿錫兵說︰「我的朋友已經不是書了。請您把他們帶出來吧。」

獨腿錫兵認命地嘆息一聲,用長矛——拐杖,篤篤篤地往書架深處蹦去。

南舟獨自守著打-的門,等待著獨腿錫兵的歸來。

他把江舫的故事攤在膝間,-些好奇地摩挲著封面。

被江舫扭過的肩膀還-點疼。

但南舟不怎麼在乎。

他的食指在封面上輕輕勾動著,模擬著貓爪撓心的頻率。

……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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