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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沙、沙、沙(二十)

物品系統斷斷續續卡殼了大約五分鐘後, 當場自閉。

它放棄了分析這東西的成分,在留下了一段亂碼標注後,啞火了。

剛才跳樓逃生時, 孫國境一條腿給摔成了骨裂。

不過在大悲大喜的刺激下, 他兩條腿軟得跟熟面條似的, 想自行行走都困難。

在兄弟兩人的攙扶下,孫國境和一行人一起回到了403教室。

緩了好一會兒, 孫國境才在一片混沌中慢慢意識到南舟做了什麼。

……丫是不是把那扇門給收了??

南舟卻好像並不覺得自己做了多麼了不得的事情。

他回來後,用帶來的濕巾擦了擦手, 一心認真地吃隻果補充能量。

孫國境哆哆嗦嗦地問︰「門……呢?那個怪物呢?」

南舟把隻果核放下︰「什麼怪物?」

孫國境︰「……」

接下來的五分鐘, 他用顛三倒四的言語描述了那個怪物的可怖形貌。

每一張畸變的人臉,每一根扭曲的肢節, 綿軟的死人一樣的觸感……

南舟看著他︰「……」

南舟面不改色︰「啊。」

孫國境︰「……」

「啊」是什麼意思?

南舟仿佛不能和他的抓狂共情, 還安慰他︰「它已經不在了, 你不用怕。」

孫國境︰「??」是這個問題嗎?

李銀航驚魂未定。

她不確定地問︰「安全嗎?」

南舟對隊友倒是肯多說些話。

他說︰「那個時候, 我在觀察那扇門。」

「門關閉的時候, 里面透不出一點光, 好像門的背後就是一堵牆。」

「再打開的時候,里面就又有光了。」

「我想,四樓走廊比其他走廊多出十二步, 這個我們經過測試就能感覺到, 唯獨這扇門, 是我們平時看不到的,只能在特定的時間點出現。」

「按你說的, 那只怪物是靠不斷拉伸白色的物質來抓人的,所以它的本體應該還在這扇不存在的門里面。那股力量和這扇門一樣,是共體同生的生物。」

「這扇門也就是那股力量的通路, 是入口,是介質,恰好又是可以踫觸到的實體。」

「倉庫可以收實體。」

「我就拆下來,用倉庫寄存它。」

「反正孫國境那個時候已經快要被抓進去了,試一試又不會怎麼樣。」

三人組︰「……」

……合情合理。

但他媽的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勁。

孫國境不可思議道︰「你不怕它出來找你啊?!」

南舟看了一眼自己的倉庫。

南舟說︰「它好像不能。」

那門上纏繞著的雪白人體快樂老家慘遭搬遷,現在又似乎是隔空听到了南舟的話,氣得肢體糾纏的幅度和速度都加快了,發出嘰咕嘰咕的皮肉蠕動聲。

但這恐怖的景象,在倉庫的小窗口里顯得毫無威脅力,配合著下方說明的一串亂碼,像是一座動感的微縮景觀。

李銀航︰「……」如果她是那頭怪物,現在恐怕已經被氣死了。

江舫笑說︰「倉庫是《萬有引力》的官方基礎工具,只規定可以放入各種實物,並沒有規定不能把副本boss放進來吧。」

……廢話。

哪個神經病玩家會抓副本boss放背包啊?!

哦對,那個神經病玩家就在他們眼前。

三人組內心震撼不已,表面上呆若木雞。

南舟點了點頭,認同江舫的判斷。

「倉庫已經接受它了,那就不能再吐出來。不然,這就違反倉庫本身的規則了。」

說到這里,南舟突然輕輕吸了一口氣。

三人組還以為他又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不由屏息,側耳細听。

「我們還有一天半的時間。」南舟看向江舫,「我們會有很多積分獎勵,是不是?」

江舫看向南舟。

他說這話的時候,向來冷淡的表情透出幾分天真。

誰也看不出來他身上正揣著一頭正在扭曲和憤怒著的怪物,也看不出來他正散發著隻果香氣的手指能輕易扭斷一個人的脖子。

江舫看他的時候,他也毫不避諱地盯著江舫,在等一個認同的答案。

江舫伸手摟住他的頸窩,揉了揉︰「在要表揚嗎?」

南舟坦坦蕩蕩︰「嗯。」

他覺得江舫與他是勢均力敵的。

所以得到他的認可,會比其他任何人的認可都更有價值一些。

江舫沒說什麼,搭在他肩上的手,在他左耳處打了一個響指。

南舟循聲望去,卻感覺江舫的指尖在他耳下快速一點,蓋下了一個印章,像是一個蜻蜓點水的吻。

南舟︰「?」

江舫笑著看他︰「先記下。」

南舟沒懂。

但他明白,江舫的意思是先記下,回頭給他買甜點做獎勵。

他模模耳朵,覺得被江舫模到的地方散著溫熱的感覺。

但一想到他有很多朋友,而自己不過是許多朋友中的n分之一,南舟就抿了抿嘴,不再多說什麼。

李銀航︰「……」

三人組︰「……」

對不起,告辭。

原本打算把所有人關起來的副本boss被活活關了起來,施加在他們身上所有的負面影響被盡數抵消。

孫國境才覺出腿疼,齜牙咧嘴地被羅閣和齊天允扶去了24小時值班的醫務室。

然而,副本還是規定了120小時的生存時間。

他們現在要做的事情非常簡單。

——等待副本結束。

南舟對那個在自己的物品槽里瘋狂憤怒著的boss毫不介懷。

他揣著它,睡了又沉又好的一覺。

他沒有做夢,只在恍惚間感覺有人模著他的耳朵。

耳朵在反復摩挲下變得愈發溫熱。

南舟往前蹭了蹭,靠在了一個正面迎對著他的懷抱上。

南舟問︰「不睡嗎?」

江舫說︰「等會兒。我在想一件事。」

南舟很困。

他雖然面上不顯,但他這一天還是挺累的。

南舟問︰「想你的朋友們嗎?」

江舫失笑︰「我在想我的一個朋友。他曾經是很愛我的。」

南舟︰「……」

南舟︰「哦。」

江舫︰「但也許過得太久了。我記反了。」

南舟不服氣地想,我也有朋友。

那個朋友在我的窗前種了隻果樹。

但他很困倦,來不及反駁,

江舫的指尖踫著他的耳朵,一下一下的,宛若親吻。

他听不到江舫在對他輕聲說「對不起」。

周一一早,上周五的中期測試出成績了。

南舟穿著江舫的睡衣睡褲,站在他的洗漱間里洗漱時,放在一側的手機嗡嗡震動不休,催命一樣。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消息來自他的宿舍群。

群里的一幫兄弟炸了營,個個捶胸頓足、痛徹心扉。

「南舟你他娘的不講義氣啊!」

「背著兄弟們復習你心安嗎!!」

「滿分啊!《外國建築史》這種純靠背的玩意兒你考滿分像話嗎?!」

南舟認真把每一條信息看了一遍。

然後他在群里回了一句︰「我沒說我沒復習。」

「我只是問你們,考哪門。」

群里一片緘默︰「……」還真是。

但群里很快就又喧嘩起來。

「不講義氣就對了!請吃飯!」

「請吃燒烤!」

「老子點二十串大腰子!」

南舟回了一句︰「好。」

隨即他把手機放在了盥洗台邊。

站在鏡子前,他把水龍頭打開,展開那團被自己撕下來的東五樓素描圖。

失去了力量的影響,速寫紙右下角的字跡變得清晰可見。

南舟左手指尖一個個讀著上面的數字,右手握著手機。

他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了起來。

那邊謝相玉的聲音含著令人如沐春風的笑意︰「祝賀你。」

南舟說︰「我想你有話要跟我說。」

謝相玉爽朗笑開了,發出了邀約︰「今天晚上12點,留學生宿舍樓的頂層天台見。」

南舟掛斷了電話,繼續洗漱。

李銀航打著哈欠走了進來,含含糊糊地對他說了一聲「早」。

南舟也向她點點頭。

這似乎只是一場再平常不過的約會罷了。

一天就這樣平淡地過去。

危機就被南舟揣在口袋里,平穩過渡。

南舟去上了課,坦然接受了外國建築史老師的表揚,請了舍友吃飯,晚上還偷偷給自己加了一對蛋撻的餐。

他沒有向任何人提及他今天晚上預定好的行程。

在確認江舫和李銀航都睡熟了後,南舟爬起身來,披起江舫的外套,貓似的無聲無息向外走去。

在他輕捷無聲地擰開宿舍門、讓走廊的一線光透入室內時,唯一被驚醒的是南極星。

它迷迷糊糊地唧了一聲。

南舟把食指抵在唇邊,對它噓了一聲。

沒睡醒的南極星搖搖晃晃地挪動著小短腿向南舟跑來,順著他的褲腳哧溜一聲鑽了進去。

南舟低頭看著它搭在自己鞋面上肉乎乎的小尾巴,沒說什麼,帶著它一起離開了。

謝相玉站在天台邊上,看向體育系的宿舍方向。

那里亮著警車的紅藍色光,一明一滅,光怪陸離,像是只急促眨動著的獨眼。

「真逼真。」謝相玉感嘆,「像極了一個真實的世界。」

南舟走到他的近旁,看到了他正看著的場景。

南舟問︰「發生了什麼事?」

謝相玉說︰「听說失蹤了一個體育系的學生。真可憐。不知道去哪里了。」

說著,他看向了南舟。

這也是南舟第一次看清謝相玉的臉。

野營社照片里看到的那張臉,終究是副本里設定的角色「謝相玉」,不夠生動。

眼前的這張臉,英俊、狂妄、年輕。

南舟眯了眯眼,覺得這樣的神情、這樣的五官組合,有點眼熟。

但他記不起來。

于是他問︰「你是怎麼進來的?」

那股力量消失了,謝相玉再想要通過留學生宿舍的門禁,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謝相玉從口袋里夾出一張留學生宿舍的門禁卡,在他眼前晃了一晃。

南舟明白了。

當初偷卡的時候,他大可以順手牽羊。

南舟問︰「你有什麼事情?」

謝相玉︰「既然你來赴我的約,那你應該知道我想做什麼。」

南舟看著他,沉默地搖了搖頭。

謝相玉對他伸出手來,眼中帶著明銳又熱烈的光︰「南舟,做我的隊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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