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一共有四個人。
其中三個的腳步聲,李耀剛剛在張大牛的小區里就听到過,分別是啤酒肚中年男子,推著嬰兒車的少婦,還有那名挾持張大牛,疑似掌握催眠術或者說「傀儡術」的壯漢。
特別是這名壯漢,因為被李耀用釘子貫穿了腳掌,走起路來一瘸一拐,很有特點,絕不會認錯。
但第四個人的腳步聲,並不屬于小區里那些神秘人物之列。
而他恰恰是最危險的一個。
此人的腳步聲似快實慢,忽左忽右,每走一步都像是隨機選擇落點,給人一種虛無縹緲,捉模不透的感覺。
李耀想象了一下,倘若他是一名埋伏在暗中的槍手,想要襲擊此人的話,一定很難鎖定目標。
僅僅憑借腳步聲,李耀就能感覺到,這名新出現的神秘人物,比其余三人加起來都要難纏。
李耀瞬間繃緊了周身每一束肌肉,但沉吟片刻,又徹底放松,還中止了五髒六腑和細胞深處的律動,重新把自己偽裝成一具冰冷的尸體。
對方四個,他只有一個,又身受重創,饑腸轆轆,周身能量幾乎枯竭,在這種情況下發生沖突,勝算並不大。
更何況,李耀很好奇這些人來干什麼——這里是停尸房,理論上來說他已經是一具尸體,這些人總不見得還要鞭尸泄憤吧?
所以,他有沒有可能從這些人的交談中,得到一些情報呢?
沒人會防備一具尸體,對不對?
李耀決定賭一賭。
心跳徹底停止的一剎那,停尸房的大門就被無聲無息打開,四個身份不明、立場也不明的家伙走了進來。
未曾出現過的那個危險人物,似乎是一名女士,周身繚繞著淡淡的香水味,傳入李耀的鼻孔里,搔弄著他的鼻粘膜和腦細胞,令他很想打噴嚏。
李耀不確定這是否對方的試探手段,強行遏制自己的一切生理活動,幸好,在熊熊烈焰中月兌胎換骨的他,對于身體每一個器官的掌控都達到了精妙絕倫的程度,心念一動,既可以讓瞳孔之類的器官膨脹六倍,也可以徹底斷絕某個器官的「生機」。
「呲——」
裹尸袋的拉鏈被人拉開,李耀能感覺到其余三人都忍不住捂住口鼻,不知是被燒焦的臭氣燻著,還是被他焦頭爛額的模樣嚇著,只有新出現的危險女子探過頭來觀察了一下,又打著手勢讓人把裹尸袋拉上。
「他是誰?」
這名身上漂浮著詭異香味的危險女子,伸出修長的手指,不緊不慢敲擊著李耀的金屬床板,皺眉問道。
「不知道,迷霧女士。」
剛才挾持過張大牛的壯漢畢恭畢敬道,「傍晚六點的時候,我們正按照您的指示,在‘青園小區’尋找目標,這家伙悄無聲息出現,一口氣打倒了我們五個人,並且劫走了目標,從事後的分析來看,他的速度和敏捷已經超出了正常人類的極限,應該是一名‘覺醒者’沒錯。
「一開始,我們以為他是‘天啟’的人,蹊蹺之處在于,他劫走目標,從三樓的後窗跳下之後,就和三名‘天啟’的覺醒者激烈交鋒,應該還重創了其中一人,逼迫另一人不得不施展極度消耗生命力的秘術,才將他殺死。
「這顯然不可能是‘天啟’的內訌,所以,他既不是我們‘方舟’的覺醒者,也不是‘天啟’的覺醒者,那,那他究竟是誰,為什麼要插手這件事,最關鍵一點,他和目標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系?」
李耀听到這里,微微一怔。
敢情躲在張大牛屋子前後的兩撥人馬,不是一伙的。
自己最開始看到的啤酒肚中年男子、推著嬰兒車的少婦,還有擅長催眠術的壯漢,听意思都是「方舟基金會」的超能力者——當然人家不叫「超能力者」這麼俗套,而是自稱「覺醒者」,果然夠酷炫。
而自己從他們手里救走張大牛,準備往屋子後面逃竄時遇到的光頭壯漢、烏鴉少女還有金發——白發魔法師,則屬于另一個超能力團伙「天啟」。
如果T3游戲展槍擊案的凶手沒有說謊,也屬于「天啟」,而兩個「天啟組織」是一回事的話,難道自己搞錯了,「天啟」才是想要張大牛命的邪惡超能力組織,而「方舟」則是好的,至少是想要保護張大牛的?
李耀並不急于下判斷,耐著性子听幾名「方舟基金會」的「覺醒者」說下去。
「我去過現場,銅頭,這件事不怪你們。」
名叫「灰霧」的危險女子道,「天啟方面派出的覺醒者小隊中,包括‘白夜’這樣的怪物,根據激戰的痕跡來看,一開始,白夜僅僅準備用一個常規法術解決戰斗,但不知為何,或許是戰斗過程發生激變,她不得不消耗大量生命力,燃燒自己的靈魂,將魔法陣的威力和精度提升十倍,才艱難干掉了這家伙!
「根據‘白夜’來不及徹底清除的魔法陣痕跡分析,我估計她最少有一個星期不能再調取哪怕最簡單的魔法——這可是‘方舟’和‘天啟’之爭,至關重要的一個星期!
「換言之,這個家伙的實力,令‘白夜’深深忌憚,認為付出關鍵時刻一個星期不能動手的代價將他消滅,都是值得的。
「這樣的家伙,你們幾個才剛剛覺醒了一世、兩世最多三世記憶的‘初覺者’對付不了,也很正常。」
「這家伙竟然令‘白夜’整整一個星期無法動手?」
名叫「銅頭」的壯漢暗暗咂舌,身後兩名同伴也發出低呼,很是詫異李耀的實力,看來,在覺醒者圈子里,至少在「天啟」和「方舟」兩大組織內,那個名叫「白夜」的金發——白發女魔法師,亦是凶名卓著,人盡皆知的狠角色。
「算了,此人的身份不重要。」
灰霧道,「重要的是張大牛的下落和安危——只要我們能把張大牛救出來,總有辦法撬開他的嘴,知道這名神秘覺醒者的身份,以及他背後是否存在著第三股勢力,現在‘白夜’不能調取魔法,江南市隸屬于‘天啟’的覺醒者勢力削弱到了最低谷,正是我們最好的,或許是唯一的機會,等到各地的天啟覺醒者陸續趕來,事情就麻煩了!」
「是!」
壯漢「銅頭」和兩名同伴重重點頭,猶豫了一下,他又道,「灰霧女士,我還是不太明白,這個張大牛究竟有什麼價值,值得您離開方舟,親自坐鎮江南市來指揮這次行動?無論作品的成績、影響力還是質量,他和我們通常鎖定的目標都相差太遠了——似乎不值得為這樣一個平平無奇的家伙,浪費基金會這麼多資源吧?」
「我不知道,計算目標的價值,並不是我的工作。「
灰霧道,「或許,他的作品中蘊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能激活更多‘覺醒者’呢?我不是讓你們先去研究一下《修真四萬年》嗎,有什麼發現?」
「呃,至少我沒有。」
銅頭道,「我看了五十多章,完全沒有半點兒被‘喚醒’的感覺。」
「我看了兩百二十章。」
啤酒肚中年男子道,「我可以保證,每個情節都似曾相識,絕對沒有任何‘不為人知的秘密’,作者不可能是‘覺醒者’,也不可能激活更多的覺醒者,他寫出來的東西和他的前世記憶毫無關系,純粹是胡編亂造,七拼八湊的。」
「我堅持了四五百章,看到主人公跳躍到飛星界,去參加什麼煉器大賽,實在看不下去了。」
少婦道,「估計後面幾百萬字也是一樣的套路,無限循環而已,怎麼可能蘊藏任何不為人知的秘密或者激動人心的東西?灰霧女士,您呢,沒有特別的發現嗎?」
「沒有。」
灰霧道,「我看完第一章,看到主人公又是來自于某個廢棄垃圾場,就看不下去了——你們知道最近的局勢有多緊張,我不可能為這樣一本書浪費時間。」
「所以……」
銅頭遲疑道,「會不會是上面搞錯了?」
「……不會。」
灰霧沉默片刻,道,「命令直接來自‘紅極星’。」
「什麼!」
銅頭三人同時發出驚呼,聲音都有些顫抖,「竟然,竟然是‘紅極星’親自下達的命令,為什麼,這家伙就這麼重要,值得‘紅極星’冒著被天啟組織——甚至整片天地發現、鎖定和消滅的風險嗎?」
「一開始,我也覺得是不是搞錯了,但你們應該知道,‘紅極星’從不出錯。」
灰霧道,「而今天發生在‘青園小區’的咄咄怪事,也從側面驗證了‘紅極星’的判斷,仔細想想,倘若目標真的沒有絲毫價值,本身不是覺醒者也無法激活更多覺醒者的話,天啟組織為什麼要派出‘白夜’這樣的精兵悍將來對付他?隨便找一個覺醒了一兩世記憶的‘初覺者’,偽裝成車禍或者入室搶劫的樣子,不就解決了?
「不,非但‘白夜’親臨,而且‘天啟組織’一反常態,並沒有當場將目標抹殺,而是將目標劫走,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