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光越發清晰。
這時候王七麟驚愕的發現,在那綠光旁邊,還有一個模糊的人影!
正如他初始所猜測,這不是個黃鼠狼!
只是這地方矗立著諸多石碑,石碑縱橫捭闔、星羅棋布,綠光移動導致它時而被擋住時而被露出,這才會搖擺不停、閃爍不休。
而人影也被石碑擋住了,以王七麟的目力,還是到了跟前後才看清的。
他習慣性的給徐大使了個眼色,然後才意識到這種光線下他還使眼色就跟對瞎子拋媚眼一樣,壓根沒用。
那怎麼交流呢?
他知道這人既然會出現在這地方,那必然是個高手,要對付他必須得小心。
所以他不能出聲,小聲或者壓低聲音也不行,人家是能听到的。
王七麟這邊還在琢磨,另一邊徐大還在出擊——他已經模上去了!
見此他大為驚嘆,徐大今晚表現神勇非凡,他展示出來的驍勇讓自己為之慚愧!
人影是倚靠在一塊石碑上的,徐大從一邊靠近,王七麟就從另一邊包抄。
兩個呈犄角狀從兩側接近。
人影似乎沒發覺他們兩人的靠近,只是一個勁的圍著綠光晃悠,偶爾還嘆息兩聲。
王七麟修為已進八品,听力非凡,只要接觸過的人,那他憑話音便能判斷出其身份。
這個人的聲音他沒有听過。
他其實早在發現這綠光是個人的時候,便猜測是唐銘,但現在借著綠光一看又一听他的聲音,他發現自己猜錯了。
這不是唐銘,這是另外一個人!
他不認識的人。
這個人身穿黑衣坐在綠光旁邊,腰背扭動看上去一副焦灼的樣子,一張尖嘴猴腮給綠光照的綠油油的怪人,但也有一種異樣的精明感。
徐大那邊開始動手了,他從一處石碑後猛的鑽出來並順勢抽出燃木神刀劈下,口中更是大吼一聲︰「妖魔鬼——吾草,怎麼有個人啊?」
王七麟也縱步出現。
听到徐大那一聲‘怎麼有個人’,他才明白剛才徐大為什麼那麼勇猛精進,原來他沒有發現這綠光是個人舉著一盞油燈所發出的!
王七麟再一想也正常,他習慣了八品境修為,下意識以為別人的五感跟自己一樣,其實完全不同。
徐大在這純粹的黑暗中,視力比自己差太遠了。
而且剛才他一直在貼著石碑小心行進,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他主要是關注腳下,防止踩到、踫到什麼東西,所以也沒注意到綠光旁邊有個人!
這也是他剛才勇猛精進的原因。
徐大和王七麟一起跳出來,這尖嘴猴腮的漢子似乎被嚇慘了。
只見他怪叫一聲跳起身好像想跑,可眼楮一翻,咕咚一聲跌倒在地。
嘴角有白沫往外冒,手腳時不時抽搐兩下,竟然就這麼被嚇暈了。
看到這一幕兩人有些發愣。
徐大說道︰「七爺這什麼玩意兒?」
王七麟說道︰「什麼玩意兒?是個人玩意兒。」
他上去模了模,確實是人不是鬼。
徐大問道︰「七爺,他這是不是在裝暈呢?」
王七麟又上手翻開他的眼珠子,發現只剩下兩個白眼,確實給嚇暈了。
「干,這孫子什麼膽量?」徐大低聲罵了一句,上前狠狠的掐了掐對方的人中。
但他依然暈倒在地。
王七麟郁悶道︰「掐人中沒有用?」
徐大不懷好意的說道︰「不是,也可能是大爺太溫柔了,看來溫柔是不行的,瞧大爺給你表演一下!」
他說著舉起簸箕一樣的大手掐著這人脖子給拉了起來,右手‘ ’一排大耳瓜子送了上去,直接給尖嘴猴腮的漢子來了個人工催肥。
這招很暴力,但也很好使。
漢子眼皮子眨動一下終于醒了過來,一醒來他直接跪下了,涕淚直下的叫道︰「鬼爺爺饒命、鬼爺爺饒命,小人是誤闖進這地宮的,饒命哪!」
王七麟一甩手將妖刀給逼到了他脖子上,懶得多問︰「行了,別裝傻了,你比我們倆還像鬼、比我們倆年紀還大,叫誰鬼爺爺呢?」
漢子驚悚的抬起頭看著他道︰「你們、您二位不是鬼?是人?」
王七麟不耐的說道︰「都跟你說了別裝傻!更別裝瘋賣傻,你也是懂行的人,說說,怎麼回事!」
漢子莫名其妙的看著他問道︰「什麼怎麼回事?」
王七麟對徐大使了個眼色︰「給我打!」
綠幽幽的光芒柔和但清晰,這下子徐大可就看清了他的眼色,立馬摁住漢子開始揮拳︰「我打!我打、打!」
漢子張開嘴要嚎叫,但不知為何卻又努力閉上了嘴巴只是悶哼。
他挨了一頓揍後抽空哭喊道︰「兩位大哥、兩位大爺,你們干啥呢?為什麼不說話摁著我就打呢?好歹說說原因!」
王七麟玩弄著妖刀說道︰「沒有原因,我只想知道關于你的一切,關于這地方的一切!」
這貨肯定是有問題的,傻子都能看出這點,所以和他不必糾纏,只要開揍就行,早揍早舒坦。
漢子服帖了,他抱著頭說道︰「我叫譚記,小人叫譚記,是個、是個行腳商人……」
「徐爺你行不行?」王七麟問,「你這手腳怎麼這麼軟呀?下手狠一點,再狠一點,給我加把勁,他看起來一點不疼呀!」
徐大擼起袖子道︰「行,七爺你看大爺怎麼草他吧……」
一听這話漢子嚇到了,他提住腰帶叫道︰「有話好好說、二位大爺有話好好說,小人還是童男子——你們問吧,問啥小人都說,別壞了小人身子呀——你們問啊,你們不能不問然後就打人吶!」
徐大羞惱︰「你它釀是不是十萬大山里頭的人?在你們方言里頭這個‘草’跟……」
王七麟揮手︰「徐爺不必廢話,我有話問他。」
「你是什麼人?」
譚記正要開口,王七麟補充道︰「你再用廢話來搪塞我,我就讓我兄弟捶死你,他身上可是背著不少人命,下手很凶殘的。」
听到這話譚記卻是一喜︰「這位兄弟身上背著許多人命?那你也是朝廷命犯?」
「你是?」王七麟凝神看他。
譚記說道︰「早知道大家都是朝廷命犯,那我還怕什麼?嗨呀,我也是個朝廷命犯,其實我是個土耗子!」
土耗子,盜墓賊!
王七麟點點頭道︰「繼續說。」
譚記說道︰「就是這十萬大山里頭古墓多呀,我和幾個兄弟活不下去,便聯手去盜墓,然後我們打探到了這火候山有一座大墓,好不容易找到墓道下來,結果我被困住了!」
「哦,」說到這里他恍然的一拍額頭,「你們也是順著我們的盜洞下來的吧?那啥,你們過來的時候有沒有遇到過其他人?」
王七麟不回答接著問︰「你們是從盜洞轉墓道下來的?墓道在哪里?你們怎麼能找到這座大墓?」
要知道連朝廷都只是僅僅知道火候山下有一座古王墓,至于墓地具體位置卻不清楚。
如果不是幾次湊巧,他們壓根無法發現大青葉寨下頭竟然還有這麼一座大墓!
那麼,這些人是怎麼找到的?
譚記眼神一轉,吱吱嗚嗚的說道︰「對,我們先打了盜洞,通入墓道後進來了……」
徐大提起了斗大的拳頭。
譚記趕緊擺手︰「別打了別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他吞了口口水終于說了實話︰「其實是有人雇了我們進入這里,不是,是抓了我們逼我們打盜洞進來。」
「這些人喪心病狂的,他們等我們進入墓道,還讓我們去蹚水,結果我們好幾個弟兄都死在路上,只有我算運氣好跑掉了。」
「本來我們不知道這里有個古王墓的,我們也不敢進古王墓這樣的地方,是有人給我們提供了方位而且還逼迫了我們,我們才敢這麼干的!」
說著,他面露哭相︰「運氣不好,真是運氣不好,我早就知道當土耗子沒個好下場,可是沒想到報應來的這麼快,弟兄們死的那麼慘。」
王七麟問道︰「是誰逼迫你們進入這里的?」
譚記說道︰「是一伙朝廷的狗官!他們是听天監的,領頭的叫唐銘!」
「這些狗官草菅人命的,他們不把我們這些山里人當人的,就讓我們去送死啊!」
听到這里王七麟和徐大下意識的對視了一眼︰唐銘所帶的那一隊人馬已經打過盜洞找到古王墓了?
王七麟立馬詢問道︰「你們是從哪里打的盜洞?我們最近一直待在這座山上,怎麼沒有發現你們的痕跡?」
譚記訕笑道︰「我們很早就動工了,如果兩位好漢是最近來的火候山,那我們應該沒踫上,我們半個月前就開挖了盜洞,挖的過程中發現了一個地下山洞,于是那些狗官就把我們驅趕了進去。」
徐大將王七麟拉到旁邊對他咬耳朵︰「難怪咱們剛到大青葉寨,這唐銘一伙人就來了,本來大爺還以為這是湊巧,現在來看,他們是一直盯著附近呢,咱們的出現引發了他們的警惕!」
王七麟沉默的回到譚記面前蹲下,說道︰「你還有事瞞著我們,或者說,你在糊弄我們!」
譚記懵了︰「英雄您這是何出此言?」
徐大一捏拳頭喝道︰「揍他!」
譚記很沒出息的捂住腦袋叫道︰「別打別打,有話好好說,我都說,不是,兩位英雄我說的都是實話呀,我可以發誓,我這是天地良心呀!」
王七麟冷笑著挑起他那支綠幽幽的燈,說道︰「你一個普通土耗子,能有冥燈?」
「說,老老實實的說!」
這盞燈樣式古怪,它的燈盞是上下粘連的兩段,燈罩不是白紙而是綠色琉璃,它兩端小中間大而鼓,宛如孕婦。
燈的底座像不是倒扣的小碗,而是張光滑慘白的鬼臉怪獸的顱骨,頂端四四方方,四面各畫了一張人臉,正是喜怒哀樂四副表情。
鬼臉張開大嘴咬著燈罩底部,橢圓狀的腦門朝下,這樣這盞燈是沒法放下的,而過嶺燈也是不能放下的,一旦拿出來,必須時時刻刻拎在手里。
王七麟看過這盞燈的外形後又太高了低頭去看鬼頭後腦勺,也就是它的底座,它上面密密麻麻寫滿黑色小字。
字體詭異困澀,但他不陌生,這是他和徐大不久前才在地宮里頭遇到過的冥文。
諸多冥文聯結在一起,共同組成了一個上古的鎮尸符!
神秘古樸,正是趕尸一族的秘寶,過嶺燈。
王七麟最早听謝蛤蟆介紹過這盞燈,後來他們初進荊楚大山的時候踫到了桓王一支送尸隊,趕尸的參軍便擁有這樣一盞燈。
他當時出于好奇仔細看過這盞燈,所以如今再見到這樣一盞燈,他便立馬認了出來。
過嶺燈是趕尸一族的傳家寶,能養得起過嶺燈的家族都是大族,十萬大山里頭有這樣的家族,這樣的家族用不著去盜墓!
盜墓在歷朝歷代都是殺頭大罪,而且極損陰德,趕尸匠們一生與尸首打交道,最恨的便是盜墓毀尸這種事。
能養得起過嶺燈的趕尸匠絕不會去盜墓,他們寧可死都不會這麼干!
被王七麟質疑之後,譚記立馬說道︰「不是、不是,這是冥燈?十萬大山里頭被傳為寶貝的冥燈?但這燈是唐銘交給我們的呀,在山里頭打盜洞極難,盜洞里頭一點光沒有,他便給了我們這樣的燈——可不止一盞!」
他伸出手數了數︰「不是一盞,不是兩盞,不是三盞,是五盞!不對,是六盞!」
這話把王七麟給驚到了,唐銘哪里來的這麼多過嶺燈?他難道打劫了十萬大山里頭所有的趕尸大家?
他又繼續審訊譚記,譚記茫然的說他也不知道唐銘哪里來的這麼多過嶺燈,他說他壓根就不知道唐銘手里有過嶺燈!
徐大忽然問道︰「七爺,咱已經在這里有一段時間了,道爺呢?道爺怎麼還沒有來?」
王七麟早就注意到這點,但他對謝蛤蟆有信心,他相信謝蛤蟆不會有事。
兩人押著譚記又等上了一陣,結果最終也沒有等到謝蛤蟆。
徐大下意識要叫謝蛤蟆,譚記急忙壓低嗓門說道︰「別大聲出聲,小心!這地方很不對,黑暗里頭有很多古怪東西,我們不少人就是讓它們給拖走的!」
「黑暗里頭有什麼?」王七麟問道。
譚記說道︰「我們不知道,但總之是一群很厲害的東西,連唐銘他們那些狗官都吃了苦頭。」
「狗官們最後忽然撤走,雖然听他們的話說是有什麼人來了,他們得離開,但我估計他們是在給自己借坡下驢罷了,他們實際上就是被這古墓里的東西嚇破膽了!」
王七麟知道他口中所說的‘什麼人’應該就是自己和徐大,唐銘等人確實不是湊巧進入大青葉寨,而是看到兩人到來後才緊急進入的。
問題是他們之前躲在了哪里?
他們來的第一天就把大青葉山給轉了一圈,然後遇到了李老頭,並沒有發現有大隊人馬存在的痕跡。
如果譚記沒有說謊,那這事情就古怪了。
抓到了譚記,他們便重新點燃了火把。
有了火光和過嶺燈的照耀他們行進速度便加快了,可是轉了一會卻沒有發現謝蛤蟆的蹤影。
這時候再收聲就有點傻了,徐大扯開嗓門大叫了起來︰「道爺道爺!你在哪里?」
「道爺道爺道爺爺爺爺爺……」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哪里……」
回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譚記小心的問道︰「你們說的那個道爺,會不會已經讓這古王墓里頭的東西給抓走了?」
王七麟冷笑道︰「瞎說,以我家道爺的身手,不管這古王墓里頭有什麼妖魔鬼怪都只有被他抓的份兒!」
譚記又囁嚅道︰「那會不會是咱們現在所在這個地方搗的鬼?」
徐大不耐的看著他道︰「你剛才說這里頭有什麼東西又說這地方能搗鬼,到底怎麼回事?你還有什麼事沒說?」
譚記露出弱勢的賠笑,道︰「大爺你先別著急,容我把話說完,怎麼說呢,就是這地方它其實是個迷宮!我當時為了逃命不小心逃了進來,然後就出去了,我已經被困在這里好久了。」
他拍了拍背上的包袱︰「要不是這里頭有吃的喝的,我怕是都困死在里面了!」
說完這番話他舉高了手里的過嶺燈,就在他們身邊便是兩塊巍峨的石碑。
兩塊石碑一左一右的夾住他們,像龐大的怪蟲張開大螯要鉗住他們。
王七麟縱步跳上石碑舉起火把往周圍照耀,前後左右全是石碑。
這些石碑顏色不一,或青色或黑色,但都極其巨大,諸多石碑綿延向四方,凝造出一股厚重陰森的氛圍!
王七麟想找到來時路,可他環首四顧發現他們已經進入了石碑群深處,他們行進一路,並不知道這是走到了哪里。
他分不清方向,也不知道先前從那八門陣中出來的位置在哪里了!
一切都有些亂套了!
他只好先默默的告誡自己︰別急,只是技術性調整!
就在他冷靜下來後,謝蛤蟆的聲音傳進他耳中︰「無量天尊,七爺,能听見老道的話嗎?」
听到這話,王七麟大喜。
謝蛤蟆下一句話又讓他大驚︰「不要出聲,咱們被人算計了!這地方有古怪,老道先引你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