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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六杯綠茶

樸建義快笑死過去了。

溫老爺子卻氣得不行, 這魚是老姜下棋輸給他的。

老姜老家有個說法,過生辰的人若是讓有福祿的人給自己做一盤魚,就能年年有余, 來日跟對方一樣有福祿。

老姜兒孫滿堂,溫老爺子覺得他比自己有福氣,好不容易贏了他幾盤棋逼他做魚給自己吃,可這一口還沒吃, 就全給這臭小子給吃掉了!

他能不氣嗎?

偏偏這話他還不能說,要不然傳出去,大家還以為他宣傳封建迷信呢!

溫如歸感覺這輩子都沒有這麼尷尬過。

剛才他之所以將魚給全部吃掉, 是不想讓他爺爺知道佟雪綠送了魚過來, 因為一旦讓他爺爺知道, 以後他更會將女敕草兩個字掛在嘴邊。

可他們又不是真的在處對象, 他擔心會影響她的名聲。

只要他將魚吃了, 回頭爺爺沒看見,自然也不會問起來。

至于將魚分給樸建義吃?

不好意思, 他沒想過。

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那魚不是佟雪綠送的, 而是老姜親手做的,這……就很尷尬了。

溫如歸無視笑得死去活來的樸建義, 咳嗽一聲道︰「爺爺, 回頭我親自做給你吃。」

「我就要吃老姜親自做的!」溫老爺子從鼻孔哼了一聲站起來, 「小宗,我記得老姜今天釣了不少魚,我們趕緊過去問問還有沒有活魚,讓他再做一條給我吃!」

溫如歸︰「……」

說實話,姜爺爺的廚藝實在不咋樣,剛才那清蒸魚還有點夾生。

他不太明白老爺子為何堅持要吃對方親手做的魚。

溫老爺子帶著宗叔急匆匆去了姜家, 大廳里就只剩下樸建義還在哈哈大笑。

溫如歸看了他一眼,聲音淡淡道︰「佟同志那事,回頭你別說漏嘴了。」

樸建義擦掉眼角的眼淚︰「我還以為你告訴她今天是老爺子的壽辰,所以她才特意今天送來的。」

溫如歸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我以為你是跟你她說的。」

樸建義咧著嘴角︰「我哪里會跟她說這個?得了,也是趕巧誤會了,不過你也不用急著將整條魚一個人獨吞啊,那魚味道如何?」

溫如歸沒吭聲。

樸建義眼楮在他身上打量了幾眼道︰「我之前以為是佟同志對你有意思,現在看來,你對她只怕更有意思吧?」

溫如歸眼睫輕顫了一下,語氣涼涼道︰「我記得你爸還不知道你跟我借錢的事情吧?」

打蛇打七寸。

樸建義一秒慫了,趕緊求饒︰「得了,我胡說行了吧?不過我跟你借錢這事,你可千萬不能讓我家老頭知道,要不然他非得打斷我的腿不可!」

溫如歸不置可否,沉默一下道︰ 「她怎麼又去公安局了,佟家的事情不是已經解決了嗎?」

樸建義「嘖」了一聲︰「說來她跟公安局還真有緣分,不過她這次過去不是為了佟家的事情,是一個女人被丈夫和婆婆毆打,她是過去當人證的。」

「說來那個女人真得感謝她,要不是她說服那些鄰居當人證,她丈夫和婆婆頂多關個兩三年就出來了,現在的話,起碼要五六年以上。」

原來她是為了勸說那些人。

當時听到她說的話,他多少也猜到一些,這也是他當時沒有直接進去拆穿她的謊話的原因。

現在知道她是為了幫助別人才說謊,心底那點疑惑就消散了。

這世上趨利避害的人很多,對于別人的苦難,更多的人是選擇袖手旁觀。

她能這樣勇敢站出來做人證,又說服其他人一起出來做人證,撒點小謊,在他看來其實無傷大雅。

不過想到她說的那句「我的對象姓溫」,他心中微動,燈光下耳朵尖有些紅了。

**

佟雪綠第二天照常去紡織廠上工,為了圓之前受傷的慌,她將劉海弄下來蓋住額頭。

除了佟嘉鳴,她跟誰也沒提起要換工作的事情。

徐家這邊終于將欠下的錢湊齊還給她,周芳那邊也開始去上班了。

對于佟雪綠不跟北禾老家人一起回鄉下這事,大院里的人大多數都表示理解,但不乏有人說酸話。

徐家自覺受了佟雪綠的大恩惠,處處幫她說好話,要是遇到胡攪蠻纏的,徐母第一個撲上去撕了對方。

這樣一來,不用佟雪綠自己出手,大院里的傳言就被徐母給撕散了。

過了一周,就在佟雪綠累得快得脊椎病的時候,蘇秀英那邊終于有消息了。

何寶根和何婆子以虐待侮辱婦女的罪名被判了刑,兩人都被判了五年,不日將被送去農場接受改造。

蘇秀英在決定舉報丈夫和婆婆時,就將女兒提前送到娘家去,從公安局出來後她沒有回何家,而是直接回了娘家。

娘家人看到她被打得鼻青臉腫回來,都氣得大罵何寶根不是人,但罵歸罵,卻沒有一個人勸說她離婚,或者說要為她出頭。

蘇秀英心中一陣心寒,可再心寒她也不能和娘家撕破臉。

她已經做出那樣「大逆不道」的行為,若是再跟娘家撕破臉,她在京市就真的沒法立足了。

接著她將自己舉報了何寶根母子倆的事情告訴娘家人。

跟她意料的一樣,娘家的人當場就炸了,指著她的鼻子將她一陣破口大罵,讓她趕緊去撤銷舉報。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娘家的人,隨即提出想讓二佷子接替何寶根的工位的打算。

屋里安靜了。

後來就不用說了,她娘家人的態度立馬來了個三百六十度大轉變,紛紛指責何寶根和何婆子不是人,表示一定會給她撐腰。

她心中冷笑不已,臉上卻不表現出來,然後和娘家人去鋼鐵廠辦了手續。

鋼鐵廠的人知道蘇秀英舉報了何寶根兩母子,又將他的工位讓給自己的親佷子後,震驚得嘴巴可以塞進一只鞋子。

震驚過後,大家紛紛指責她沒有良心,尤其是何家的親戚擼著袖子就想上來打她。

只是這一次不用她出頭,她的娘家人沖在前面,將一群人罵得狗血淋頭,還叫嚷著要去公安局舉報他們。

因為有何寶根的例子在前面,其他人頓時都怕了。

看著娘家人為自己出頭,蘇秀英心中一點波動也沒有。

弄完手續後,第二天她便買了水果糖和點心坐車來找佟雪綠。

蘇秀英掐著時間點過來,佟雪綠剛吃完飯,她就上門來了。

看到蘇秀英,佟雪綠眼前一亮︰「蘇同志,你來了!」

一周不見,蘇秀英臉上的淤青淡化了不少,臉色也沒有之前那麼憔悴,人雖然還是看著很瘦,可精神還不錯。

蘇秀英將水果糖和點心遞過去,低聲道︰「他們的判決終于下來了。」

何寶根和何婆子的判決一天不下來,她一天也不得安心,更不敢跟佟雪綠交換工作,省得回頭牽連了她。

現在判決下來了,她跟何寶根也離婚了,她終于可以放心過來了。

佟雪綠看她買的東西,推辭了一下︰「你人過來就好,不用買東西過來。」

「應該的,你幫了我那麼大的忙!」

蘇秀英笑了笑,抬眸看到屋里還有其他三個孩子在,便問道,「這是你弟弟和妹妹?」

「對,是我兩個弟弟和妹妹。」

佟雪綠點頭,讓佟嘉鳴等人開口叫人。

佟綿綿最可愛了。

她邁著小短腿跑過來,仰著小腦袋女乃聲女乃氣道︰「姐姐好,我是我姐姐的妹妹,我叫綿綿,今年三歲了。」

說著她比起了四個手指頭,那模樣呆萌呆萌的,看得人的心都要化了。

蘇秀英看著跟自己女兒差不多大的佟綿綿,心軟成一片,拿了一把水果糖塞過去道︰「好孩子,快拿去吃吧。」

佟綿綿沒有拿,抬頭眼楮亮晶晶看著佟雪綠。

佟雪綠揉了揉她的小腦袋,點頭道︰「拿著吧。」

佟綿綿這才收下蘇秀英塞過來的糖,露出嘴角的小酒窩甜甜一笑︰「謝謝姐姐,綿綿手小,姐姐你把糖放綿綿袋袋里面。」

佟雪綠見狀,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這小機靈鬼,還知道口袋更能裝糖。

蘇秀英臉上的笑容更大了一些,將她兩個小口袋裝滿,又給佟嘉鳴和佟嘉信兩兄弟也各抓了一把水果糖。

兩兄弟害羞道了謝,便帶著佟綿綿出去玩。

佟雪綠讓蘇秀英坐下,給她倒了一杯水︰「事情全部都搞定了嗎?」

蘇秀英喝了一口水,嘴角微扯︰「搞定了,判決下來了,婚也離了,我爸媽那邊也答應幫我照看孩子。」

佟雪綠看她提到自己父母時,臉上閃過一抹自嘲,心里猜到幾分,但沒有多問。

蘇秀英打量了屋子幾眼,好奇問道︰「怎麼沒看到你爸媽?是出去買東西了嗎?」

「他們幾個月前出車禍沒了。」

蘇秀英「啊」的一聲,連忙道歉道︰「對不起,我不知道是這樣……」

佟雪綠擺擺手︰「沒事的,你不用在意,對了,我之前跟黃同志說的是我養父母。」

接著她將自己的身世簡單說了一下。

蘇秀英听完,幽幽嘆了一口氣︰「沒想到你也是不容易。」

之前她看佟雪綠衣著打扮跟普通人不一樣,人長得漂亮氣質又好,還以為她是被人捧在手心長大的,沒想到她這經歷是這樣坎坷。

她弟弟和妹妹年紀都還小,家里的負擔落在她一個人肩膀上,實在是不容易。

佟雪綠倒沒覺得自己可憐︰「蘇同志要對振作起來,在黨的領導下,我們的日子都會越過越好的!」

再過兩年就要改革開放,到時候經濟會迅速發展,大家的日子會有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期待著這一天的到來。

蘇秀英看她一臉自信的笑容,心中不由受了鼓舞︰「你說得對,日子總會越過越好的!」

聊了一會到上工時間,佟雪綠收拾了一下,便和蘇秀英一起往廠里去。

**

來到廠里,佟雪綠先去車間找馬主任,跟她說了自己要跟人換工作的事情。

馬主任聞言,震驚得嘴巴都合不攏了︰「雪綠你要走?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佟雪綠︰「我認識的一個姐姐要搬家到這邊來,市區的工作就沒法繼續干了,所以便跟我商量著把工作換了。」

這是她跟蘇秀英一起商量好的說辭,不提蘇秀英舉報丈夫和婆婆的事情。

從市區到沿慶縣坐車要一兩個鐘頭,一時半會她的消息應該傳不到這邊來。

「在市區啊,這樣一來你們幾兄妹可不就得一起搬走?對了,你要換的是什麼工位?」

馬主任很喜歡佟雪綠這個年輕人,這會兒听到她要走,心里很是不舍。

馬主任為人大方,又很照顧自己,佟雪綠也挺舍不得她︰「換了國營飯店服務員的工位。」

車間的人听到她要去國營飯店工作,頓時就嘩然了。

「小佟同志,你這工作是怎麼換的?是不是你那邊的養父母給你找的關系?」

「我看肯定是了,她養父母不是當大官的嗎?給她換個國營飯店的工作那還不容易?」

「真是同人不同命啊,小佟同志這運氣真是太讓人羨慕了!」

佟雪綠跟他們說不是養父母幫忙的,可她口水都要說干了,也沒有人相信她,她干脆不解釋了。

接著她便和馬主任一起去找廠長。

于廠長知道她要換工作,同樣很吃驚︰「你考慮清楚了嗎?你要是在廠里,我多少還能看顧你們幾兄妹,要是去了外頭,可就沒那麼方便了。」

佟雪綠點頭︰「謝謝廠長,我考慮清楚了,這些日子多謝廠長對我們家的照顧!」

說起來這個廠的領導都是很不錯的人,佟大軍夫婦兩人走後,他們一直很照顧佟家幾個孩子。

只是當紡織工太累了,就算人再好她也不想留下來。

于廠長看她注意已定,嘆了口氣便沒再勸說。

接下來的手續就很快了。

這邊手續辦好後,佟雪綠就和蘇秀英一起坐車去國營飯店那邊辦手續。

和紡織廠的人依依不舍不一樣,國營飯店的人知道蘇秀英要走,高興得恨不得放鞭炮慶祝。

尤其一個叫譚小燕的服務員,一雙腫泡眼瞪著蘇秀英嘲諷道︰「秀英姐,你這是干不下去才走的嗎?」

蘇秀英抿著唇沒吭聲。

譚小燕看她不出聲,越發囂張了︰「不說話就是了?我猜也是這樣!我要是你,說不定早就沒臉見人了!」

「不過我可不會像你這樣做,秀英姐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寶根哥再不好也是你的丈夫,是小秋的爸爸,你心腸怎麼這麼狠毒?」

蘇秀英臉上的血色好像被抽去一般,瞬間變得一片蒼白。

佟雪綠記得這個服務員,就是她上次來找蘇秀英時看到那個腫泡眼又高傲的服務員。

當時她一口一個秀英姐,她還以為她和蘇秀英關系不錯呢,沒想到說話這麼尖酸刻薄。

不過她沒打算為蘇秀英出頭,蘇秀英必須學會自己面對和消化。

國營飯店的手續比紡織廠更簡單,國營飯店的廚師需要考證,可服務員不用,只要國營飯店的經理簽名就可以了。

國營飯店的經理劉東昌早就不想讓蘇秀英在這里做了,畢竟飯店有個心腸這麼「狠毒」的女人,對飯店名譽影響很不好。

所以知道蘇秀英要走,他大手一揮,十分暢快地簽下自己大名讓她走。

從國營飯店出來,蘇秀英的臉色還是很難看。

佟雪綠輕聲安撫道︰「蘇同志,你沒事吧?」

蘇秀英嘴角扯了扯︰「這種話這幾天我听多了,你放心,我沒事!對了,你到市區來後住在哪里?找到房子了嗎?」

佟雪綠心里哀嘆一聲,搖頭道︰「還沒有,我之前去房管所走了一趟,但賣的房子都太貴了,我實在買不起。」

蘇秀英︰「我那房子暫時沒找到接手的人,你要是沒地方住的話,可以去我那房子住,房租就不用給了。」

佟雪綠連忙擺手︰「這可不行!國營飯店的工作已經是我佔你便宜了,這房租必須給!」

以現在的情況來看,她只能跟蘇秀英租房子住。

那邊的佟家或許有能力幫她,可一來她已經不是佟家的女兒,二來上次經過佟真真的事情,佟家雖然表面沒說,過後心里肯定有芥蒂。

因此佟雪綠沒想過要找他們幫忙。

**

和蘇秀英分別後,佟雪綠本想坐車回去,突然想起要給溫如歸送謝禮的事情。

上次她跟樸建義問了溫如歸的口味後,原本是想找個機會給他做的吃的送過去,可回去一問才知道原來科研中心根本不在市區。

從沿慶縣到中光村去至少要三四個鐘頭,要是加上等車,估計五六個鐘頭才能到。

那麼遠的距離,送過去魚餿沒餿她不知道,但她肯定會暈車吐死。

而且她也不好再請假,只好作罷。

現在換了工作,正好有點時間,她想著把謝禮給送了。

溫如歸的家應該在市區,就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而且她也不知道他的家在哪里,最好問他一聲。

這年頭只有郵電局和單位有電話,佟雪綠轉頭朝郵電局而去。

溫如歸給她的電話號碼她還記得。

接電話的是個冷冰冰的年輕女聲︰「科研中心,找誰?」

「你好,我找溫如歸溫同志。」

那頭听到佟雪綠清脆的聲音頓了一下,慢半拍道︰「等著。」

過了五六分鐘,那頭依然沒動靜。

佟雪綠看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心里很是肉疼,電話費一分鐘一毛錢啊!

就在她猶豫著要不要掛斷等會再打過去時,那頭的電話終于被人拿起來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潤的聲音︰「我是溫如歸。」

「溫同志你好,我是佟雪綠。」

听到佟雪綠的聲音,溫如歸的眼睫輕顫了一下,抬眸看到接線員一雙眼楮盯著自己。

他轉了個身子,壓低聲音道︰「佟同志你好,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佟雪綠俏皮反問道︰「沒事就不能找你嗎?」

「……」

溫如歸一時語塞,從來沒有人這麼反問過他,他頓了一下道︰「自然是可以的。」

佟雪綠听那頭有短暫的沉默,想象著他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一些。

不過兩人還不熟悉,她也不逗他了︰「之前兩次多虧了溫同志的幫忙,我听樸同志說你喜歡吃魚,剛好我廚藝很不錯,我想做份酸菜魚送給你做為謝禮,就不知道溫同志什麼時候方便?」

溫如歸︰「佟同志不用客氣,我不過舉手之勞而已。」

佟雪綠︰「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可溫同志你幫了我這麼多,如果不能答謝你,我會于心不安的,溫同志你真的忍心看我每天都活在不安之中嗎?」

溫如歸︰「……」

她的聲音嬌嬌軟軟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絲的委屈,讓人听了不忍拒絕。

溫如歸頓了頓︰「我明天會回市區。」

佟雪綠笑道︰「那真是太好,我就知道溫同志你是個善解人意的好人!那我明天做好魚送過去給你,你住的地方在哪里?」

「軍區大院。」

「好,那我們明天下午不見不散。」

「好。」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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