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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一︰

之後的日子里, 蔣旭時不時就會跑上樓,按響林安瀾家的門鈴,和他一起玩。

新學期開學的時候, 林父把林安瀾送到了蔣旭所在的小學。

他彎著腰對蔣旭道, 「小旭, 你和安安是好朋友,所以在學校里要多照顧安安啊。」

蔣旭拍著胸脯表示,「我會的。」

林父看著林安瀾進了教室,隔著窗戶和他揮了揮手,這才離開去辦公室找班主任。

他和班主任說了林安瀾的情況, 希望她能讓林安瀾和蔣旭坐同桌。

他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健康成長,他擔心林安瀾之前一直在福利院生活,沒有去過正常的學校, 無法和其他孩子融洽的相處,所以他安排了蔣旭幫他適應, 蔣旭也確實做得很好,帶著他熟悉了班里的人, 陪他一起玩, 一起上下學。

等到林安瀾稍微長大一些, 小學畢業的時候, 驀然回首, 他的世界里,最重要的人已經變成了他的父母還有蔣旭這個朋友。

林安瀾醒來的時候天還很早。

他去衛生間洗漱完,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無聲嘆了口氣。

過去的雖然已經過去了,但是畢竟是存在的。

不記得的時候不會惋惜,想起來了, 多少會有幾分唏噓。

他和蔣旭到底相識十多年,從幼年到青年,他們也曾相互依偎,如今卻連話都不想多說一句。

林安瀾不解,何必呢。

有什麼深仇大恨值得蔣旭到現在都對程郁充滿了怨憤,只要他退一步,他們其實是可以和解的。

可是,他卻不願意。

這樣下去,他們的過去十幾年遲早會在蔣旭的怨恨中走向消亡。

失憶的他不會覺得難受。

以後恢復記憶的他,卻未必不覺得惋惜。

他搖了搖頭,出了衛生間,叫醒了程郁。

兩個人先後出了門,去化妝室化了妝。

今天要拍兩場戲,一場是顧書禹拒絕景煥,和孫欣欣一起去看電影。

一場是下雨天,顧書禹和景煥披著外套跑回宿舍。

第二場戲要淋雨,會影響妝面,所以導演先拍了第一場。

新的電影上映,顧書禹買了票打算約孫欣欣一起去看,恰巧被景煥撞到了,問他,「想看電影?」

「嗯。你覺得哪個好看?」

景煥想了想,和他指了一個。

顧書禹當場選好了座位買了兩張票,「謝了。」

「不客氣。」

「就是不知道欣欣喜不喜歡。」

景煥還以為他是打算和自己去看呢,听他這麼說,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他是打算和孫欣欣去的。

「那你可以問問她啊。」他按捺著失落建議道。

顧書禹笑道,「這不是想給她個驚喜嘛,女生不都喜歡驚喜嗎?我也想給她一個驚喜。」

他說的很溫柔,眼里都帶著光,景煥看著,心里的情緒卻一點點跌了下去。

他故作不經意的,開玩笑一般的說著,「帶個我行嗎?這電影我還沒看呢,我也有點想看。」

「下次吧。」顧書禹笑道,「等過幾天我再陪你去看,這次就算了,我們倆這不是剛在一起嘛,還沒約過會呢,我想這周末和她約會一次。」

景煥聞言,只得配合的點頭。

他的臉上還有很淺澹的笑容,可是他的心里,卻笑得十分難看。

他轉頭趴在了桌子上,說他有些困了,想休息一會兒。

他低下頭,把腦袋埋進了臂彎,這才敢在顧書禹看不到的地方,慢慢泄露出自己的憂傷。

他會離顧書禹越來越遠的,他會和孫欣欣越走越近,他會慢慢的走出顧書禹的人生。

他眨了眨眼,眼里一片哀寂。

程郁拍完,心里莫名不是很爽快,大概是想到了他自己,總覺得有種兔死狐悲的傷感。

他很擔心,會不會有一天,林安瀾也會慢慢的走出他的人生。

不是現在,而是之後。

不過他沒有表現出來,換了衣服準備拍下一幕。

林安瀾和樊芮文拍了幾場,一直到下午,才輪到和程郁的第二場戲。

劇組的灑水車已經就位,程郁和林安瀾站在圖書館前。

在導演的一聲「action」之後,程郁月兌下了外套,披到了自己和林安瀾身上,朝不遠處跑出。

他怕林安瀾淋雨著涼,所以外套大部分都罩在林安瀾那邊,倒是把林安瀾遮得嚴嚴實實的。

不過這也確實符合戲里景煥的想法,因此兩人很順利的就拍完了這一場。

這一場結束,林安瀾和程郁也就都回了保姆車換衣服。

楊望把早已準備好的熱水遞給了林安瀾,讓他喝著暖身。

林安瀾喝了兩口,擦了擦頭發和身子,在車里換了衣服。

他拍完這場戲,也就可以回去了,程郁還有一場,林安瀾想回去洗澡,所以給他發了條微信,自己先回了酒店。

洗完澡出來,天已經黑透了,風刮得很厲害,從窗戶旁邊呼嘯而過,帶著一種嘈雜的冷意,似是誰在發脾氣。

林安瀾走過去關了窗,听到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那人敲的很急促,似是很著急。

林安瀾走過去開了門,出乎意料,門外竟然是蔣旭。

蔣旭看著他,眼里滿是慌亂。

他的服裝很整體,儀表也很整潔,卻莫名給林安瀾一陣狼狽倉皇的感覺。

林安瀾不解,這是怎麼了?

而且他們昨晚才剛見過,按理來說,蔣旭不該這個時候再次出現的。

蔣旭沒等他說話,直接走進了屋內。

林安瀾關了門,問他,「怎麼了?」

蔣旭看著他,欲言又止,一雙眼楮布滿了無措與憂傷,他在沙發上坐下,低著頭,似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又似是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林安瀾坐在另一邊,見他兀自沉默著,自己默默喝著熱水,也不勸他。

蔣旭安靜的坐了好一會兒,坐到林安瀾都準備勸他沒事就先回去吧,他才終于顫抖著開了口,「小瀾,她……她來找我了。」

他看著林安瀾,目光懇切又慌亂,「她想見我,她……」

他說不下去了,只能眼巴巴的看著林安瀾,等著他安撫自己。

然而林安瀾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不明白他所謂的這個「她」是誰。

他捧著玻璃杯,問蔣旭道,「你想見她嗎?」

「我不想!」蔣旭突然拔高了音調,似乎是想極力掩蓋住自己的真實想法,又似乎是只要他的聲音夠大,他的想法就足夠堅定。

「我為什麼要見她?當初她走的時候,那麼決絕,根本不給我告別的機會,那我為什麼要見她!」

這種情況……林安瀾暗自在心里猜測著,難道是蔣旭的女朋友?

唉,都怪了他失憶了,也不記得蔣旭有沒有女朋友,有的話是什麼時候談的,沒有的話,難道是男朋友?

「那就別去了。」林安瀾建議道,「你既然不想,就別去了。」

蔣旭听他說別去了,心里得到了莫名的滿足,他來這里,也不過就是為了這麼一句話,為了林安瀾能及時的阻止他。

他點了點頭,低聲道,「對,我不會去的,我答應過你,我不會去的。」

林安瀾驚訝,他還答應過他這個?

看來當時他們分手分的很慘烈啊。

他陪著蔣旭坐了一會兒,見蔣旭的狀態似乎好了一些了,不像剛剛進門時的那般狼狽可憐,就出聲準備送客。

「天晚了,你先回去吧,我一會兒也要睡了。」

蔣旭怔怔的抬起頭,眼神清明,他問,「我能今晚住在你這兒嗎?」

「當然不可以。」林安瀾毫不猶豫。

他要是住在這里,不是上趕著給程郁添堵嗎?

「你回去吧,不要去見她就可以。」

「你就這麼相信我嗎?」蔣旭喃喃道。

林安瀾點頭,十分不在意道︰「當然。」

蔣旭听著他這話,就又沉默了下來。

「走吧。」林安瀾站起身,「我送你。」

可蔣旭卻像是被粘在了沙發上,「我不想回去。」

他說,「我不想回去,小瀾,我想今天和你在一起,我想你陪陪我。」

林安瀾無奈,「這不方便。」

「有什麼不方便的。」蔣旭有些委屈,「以前這種時候,你不都會陪著我嗎?怎麼今天就不方便呢?」

「我明天還有工作。」

「我不打擾你工作。」蔣旭道。

「可我一會兒就要睡了。」

「那你就睡啊,我們又不是沒有在一張床上睡過。」

林安瀾︰……

「程郁一會兒要來。」

蔣旭一听程郁,就彷佛炸起了無數逆鱗。

「讓他滾!」

「這不可能。」林安瀾無語,你滾還差不多。

蔣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抓住了他的肩膀,「我不想見他,我今晚一絲一毫都不想見他,小瀾,你讓他滾,你別讓他出現在我的眼前!」

「你這不是胡攪蠻纏嘛。」

「我哪里有胡攪蠻纏!」蔣旭悲痛的看著他,眼里滿是委屈與痛苦,混雜著傷心,顯得頗有幾分可憐。

林安瀾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你別這樣啊,你這樣子,好像我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

蔣旭抿著唇,難過的看著他。

林安瀾簡直頭疼,「你先回去好嗎?程郁一會兒就該來了,你如果不想見他,你這時候不是更應該離開嗎?」

「憑什麼他來了我就要走!明明現在是我站在這里,為什麼不是他離開!」

「他是我男朋友啊。」

「他不是!」蔣旭怒道,「小瀾,我都已經和你說的很明白了,他不是。」

「是是是,他不是,可是我這不是得配合他演戲嗎?不然我怎麼去他家呢?」

「你不用去了。」蔣旭突然道。

他看著林安瀾,緊緊的盯著林安瀾的眼楮,「你別去了,我後悔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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