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我不掌握財政大權, 家里我說了就不算了嗎?」林安瀾故意道。
「當然不是。」程郁看著他,「我就是想讓你管著我。」
他的眼楮很純粹,黑白分明, 眼里有微微的光, 他從高中開始,就希望林安瀾能和他做朋友, 然後管著他, 和他分享喜悅, 阻止他自甘墮落。
他太自由了,也太想要約束了, 他不想讓自己大晚上的在外面和其他人一起玩鬧,卻找不到一個可以接他回家的人, 所以他希望林安瀾能帶他回家, 和他一起成長。
可是那時的他沒有實現。
現在, 他希望可以實現。
林安瀾輕柔的笑了一下,「不拿你的工資卡,我也會管著你的。」
他說,「你是我男朋友嘛, 我不管你, 誰管你。」
「那我都是你男朋友了,你不拿我的工資卡誰拿啊?」程郁低聲道,「我可不想自己拿著, 我都拿了這麼多年了,早都厭煩了。」
林安瀾哪能不了解他的心思, 歪了歪頭,順著他的心思道,「這麼厭煩嗎?那我就暫時幫你保管吧, 等以後你如果想要了,我再給你。」
「這種事情哪能暫時。」程郁當即反駁道,「拿了就得拿一輩子,我不想要,你別給我,你給我我就跑,反正只要我跑的夠遠,你也沒法塞給我。」
林安瀾︰???
林安瀾覺得他還真是很讓自己驚訝了,程郁還有這麼幼稚又可愛的一面?簡直令人稀奇。
又稀罕。
他不自覺笑了起來,肩膀微微顫抖著。
程郁理直氣壯,「反正就這麼說定了,你不準再還給我了。」
他這個時候就不像一朵小花了,像一只仰著脖子裝著很厲害的小孔雀,林安瀾笑著捧著了他的臉,親了他的嘴巴一下,「好,不還給你,生是我的卡,死是我的陪葬。」
程郁滿意了,「嗯。」
林安瀾一把抱住了他,只覺得他最近真是越來越可愛了,倒是很符合他小花這個名字。
「我去洗澡了。」林安瀾拍了拍他的小花朵,「等我回來。」
程郁笑眯眯的,「等你回來干什麼啊~」
「什麼也不干,在你爺爺爸爸家,你還想干什麼。」
「沒事,我們家隔音很好的。」程郁勾了勾他的手,「再說了,這可是新年第一天呢,還是我們剛剛官宣完,不得做點愛人之間該做的事情嗎?」
林安瀾連連咂舌,「小黃花。」
「黃色的郁金香也是郁金香中不可缺少的一種。」程郁振振有詞。
林安瀾笑了起來,「那你等著吧,等我先給自己澆個水,再來給你施肥。」
「快去快回。」程郁松了他的手。
林安瀾走進了衛生間,看來,今晚注定不能早睡了。
程郁折騰了半宿,一直到花睫吸滿了養分,這才抱著林安瀾準備入睡。
林安瀾靠著他,沒一會兒就睡著了,臨睡前還不忘和他說,「新年快樂。」
「你也快樂。」程郁親了親他的側臉。
林安瀾閉了眼,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早上,林安瀾醒來就已經快11點了,他嚇了一跳,連忙坐了起來,「我是不是起的太晚了?」
這個點,洗漱一下就該吃飯了,他到底是第一次來程郁家,太不合適了。
「我去洗漱。」
林安瀾說著,就準備掀被子,程郁一把抱住了他,笑著哄道,「沒事,不著急。」
他把睡衣幫林安瀾穿好,柔聲道,「我們家12點多才吃飯,這會兒還沒到時間,不慌。」
「你爺爺和你爸沒來叫我們?」林安瀾問道。
「我都是成年人了,又不是小孩兒,叫我干什麼。」
程郁安撫他,「別擔心,我們家很自由的,什麼時候起,什麼時候睡,都隨你,他們不會管,也不會干涉,就是你不去吃午飯,他們也不會說什麼。」
是嗎?林安瀾眨了眨眼,「這麼自由?」
程郁點頭,「不然我一年到頭回來的次數這麼少,早都該被罵了。」
本質上,程嘯和程峰都不是什麼父子情深的人,他們愛自己的兒子,但是更愛自己,所以他們自己都做不到餐餐和家人一起吃,天天和家人待在一起,也就自然不會這麼要求自己的兒子。
最開始郁含雙在的時候,家里還是有點人氣,有家的味道的,可是郁含雙走了,兩個自我的男人也都不懂的如何和孩子相處,他們給程郁自由,也給他財富,卻忘了給他家庭的溫暖。
程郁責備過,也釋然過,所以到最後,便以他們對待自己的方式,去對待他們。
這就是他們家的家庭關系,有些冷淡,但是卻也是血緣關系上最親近的家人。
林安瀾听他這麼說,也就不擔心了。
「不過我還是得去趕快洗漱一下,昨晚說好的今天中午一起吃飯的,我可不想你爺爺對我又有意見。」
「你不用管他,他對你有意見,你就對他也有意見,正好相抵。反正以後你們也不會住在一起,一年撐死見一面,你不用去委屈自己迎合他。」
「哪有你這樣說話的,你應該勸我們互相體諒包容,這才是你這個做孫子,做男朋友的該做的。」
程郁挑眉,「我倒是很相信你會體諒包容他,但是他?」
程郁很懷疑,程郁很不信,程郁甚至很不屑,「他不配。」
他只要一想到程嘯當時做的事,就一肚子的火氣,也就是林安瀾攔著,不然程郁覺得,他們這個新年就該是鐵窗淚了。
他在鐵窗這頭,他爺爺在鐵窗那頭。
相顧無言,甚至不會有淚千行。
程郁模了模林安瀾的腦袋,「總之你自己怎麼舒服怎麼來,不用管其他人,我帶你回家,也不是讓你來遷就我們家的。」
林安瀾點頭,「好。」
他下床洗漱了一番,換了衣服,和程郁一起下了樓。
程嘯和程峰早都醒了,程嘯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程峰在打電話,見他們下來了,程嘯也只是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12點,程家準時開飯。
大年初一,吃的是餃子,程郁幫林安瀾調了蘸水,听到程峰和他道,「下午會有親戚過來,你不著急走吧?」
程郁吧蘸水放到了林安瀾右手邊,問他,「著急回去嗎?」
林安瀾不著急,只是……程家來親戚,程嘯願意讓自己待著嗎?
「不著急。」林安瀾道。
「那你想見我的親戚嗎?」程郁問他。
程嘯不滿道,「他見什麼,他又不是我們家的人。」
程郁笑了一下,回答程峰道,「你听到了,現在我挺著急走的了。」
林安瀾差點沒笑出來,連忙低下頭,盯著自己碗里的餃子。
程嘯氣道,「你什麼意思?」
「你不想安安見家里人,我勢必要送他回去,那不就得著急走嗎?」程郁淡定道。
程嘯還以為他是打算送林安瀾回去後再回來,和他道,「那你快去快回。」
「去了就不回來了,我們回去還有一堆事呢,這親戚也不是非要今天見,改天再見也不遲。」
程嘯︰!!!
程嘯覺得自己快要被自己的孫子給氣死了!
「你是故意的嗎?」
程郁轉頭看向,一臉無辜,「爺爺,我大部分時候初一都是不在家的你忘了嗎?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而且外公外婆那邊也得去看望,這怎麼能是故意的呢?」
他說到這兒,倒是想了起來,「我還準備這個春節帶安安去見見我外公外婆呢。」
林安瀾驚訝,這個程郁之前也沒說。
不過他想了想,這也不是不行,他連程嘯都見了,其他人就更無所謂了。
程峰是想他留下和其他親戚說說話的,他以前不在集團工作,不想見其他人也沒什麼,現在都成為集團的一把手了,總得和大家說幾句,不至于太生分。
「林安瀾不著急的話,就留下吧,你也不用送他回去,等到見完人,你們再回去。」
「那林安瀾也不準見。」程嘯道。
「那我也不見。」程郁毫不退讓。
程嘯咬牙,「那你就別見了。」
「爸。」程峰無奈的叫了他一聲,「昨晚我們不是說好的嗎?」
他看向程郁,語氣溫和,「你想和他一起,那就一起吧,你以後到底是要在公司發展的,總要和家里的親戚打交道,所以這次還是見一見為好。」
「那正好。」程郁道,「反正我手里的股份以後也是要分給安安的,他也正好見一下集團里的人,省的日後相見不相識。」
程嘯差點沒把筷子給扔了,「你敢!」
「我爸和我媽結婚的時候,給我媽分了近一半的股份,我和安安今年就要結婚了,到時候,我也想象我爸一樣,這不行嗎?」
「你媽是什麼身份,他是什麼身份!我不同意!」
「我也並不是征求您的意見的,我只是和您說一聲。」
程嘯瞬間連吃飯的心情都沒了,他看著林安瀾,問道,「你好意思拿嗎?」
林安瀾當然是不好意思拿的,程氏集團的股份,這個價值他不用想都知道不是他負荷得起的,可是看到程嘯不開心,他就開心。
他向來不會拆程郁的台,于是他微笑道,「是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我們都要結婚了,也就沒必要那麼生分了,他的和我的本來就是相互共有的。」
程嘯沒想到他看起來斯斯文文清清俊俊,說起話來如此不要臉,氣得一口氣給岔了氣,咳了起來。
林安瀾嚇了一跳,連忙把手邊的水遞了過去,「您沒事吧?」
他勸道,「不至于不至于,我和程郁都要結婚了,他分到我手里,其實也還是他的,我們又不會離婚,爺爺您大可不必如此氣惱。」
程嘯听著他這不會離婚幾個字,只覺得自己愈發氣不順了。
「別叫我爺爺。」他一邊咳還不忘一邊反駁。
林安瀾從善如流,「那程老爺子?」
程嘯︰……
「總不能叫您程郁的爺爺吧。」林安瀾對他道。
程嘯︰……
程嘯覺得自己不想理他了。
他還以為他擺出這幅不歡迎的姿態,對方會知難而退,結果呢?股份也敢收,婚也敢結,還不打算離!
這他該怎麼把他從自己孫子身邊趕走呢?
他看了一眼自己心狠手辣的孫子,又看了一眼自己胳膊肘往兒子拐的兒子,最後看向榮辱不驚,看起來十分單純實則心思深沉的孫子的戀人。
覺得自己似乎真的是沒法阻止這場婚事了。
程嘯氣得喝了口水,悲憤的低頭吃起了餃子。
林安瀾見他沒事了,也就又坐了回去,安慰他道,「程老爺子,您也別生氣,氣大傷身,為了我,不值得。您要這麼想,這兩個人在一起,總是會有磕磕絆絆的時候,雖然我和程郁不會離婚你估計很絕望,但是我們吵架的時候你不就該開心了,所以你得保重好身體,這樣,才能看到我們吵架的那一天。」
程嘯冷笑,「我可真是感謝你這麼替我著想。」
「不用客氣,畢竟,您是程郁的爺爺,我還是很希望,您能身體健康的。」
「我看不到你,我就身體健康了。」程嘯道。
「那按照我們見面的頻率來說,您的身體一定會很健康的。」
程嘯︰……
程嘯轉頭看他,覺得自己真的是看不都懂現在的年輕人了,他都這樣了,對方怎麼還坐得住?!
這要是換了年輕時候的自己,早就掀桌走人了!
大年初一,驕傲了一輩子的程老爺子,終于難得的發現了自己孫子的戀人的第一個優點——還挺沉得住氣。
至少,比他當年沉得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