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六:
程嘯注重血統的傳承, 他有太多可以傳承的孫子,所以他不在乎程郁到底愛不愛林安瀾,有多愛, 比起程郁的愛情, 他的面子、程家的血脈更重要。
可是程峰卻只認程郁這一個孩子,所以他希望程郁能得到程家的一切。
他是自己的兒子, 他和郁含雙唯一的兒子, 他應該得到這本屬于他的一切。
而現在, 一切都在林安瀾身上。
程峰拿出手機,破天荒的給蔣旭打了個電話。
蔣旭隔了許久, 才忍不住接起,「喂。」
「是我。」程峰淡漠道, 「林安瀾和小郁在一起了, 這事你知道嗎?」
「你說什麼?!」蔣旭難以置信, 「不可能的!小瀾不會這麼做的!」
「看來你不知道啊。」程峰語氣平淡,「那你也一定不知道,小郁想要和林安瀾結婚,林安瀾答應了。」
蔣旭整個人都懵了。
他腦子里的弦突然斷了, 他掛了電話, 拼命給林安瀾打著電話。
然而林安瀾並沒有接。
蔣旭不能接受,他出了家門,開了車就朝林安瀾的拍攝地奔去。
林安瀾竟然和程郁在一起了?
還要結婚?
這怎麼可能?!
這不是真的, 這一定不是真的,小瀾不會這麼對他的, 他不會的,他一定不會的!
蔣旭覺得自己快瘋了,他恨不得下一秒就出現在林安瀾面前, 問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要這麼對他?
為什麼要這樣?!
他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他明明說過最在乎自己的,他明明說過不會拋下他,會什麼要這樣呢?
他這一輩子,永遠,都繞不開程郁的陰影!
蔣旭恨得咬牙切齒,飛快的朝前面的路開去。
林安瀾正在片場休息,突然就見到工作人員領了人過來,他還沒等對方說話,就看到了跟在他身後的蔣旭。
工作人員愉悅的笑道,「林老師,蔣老師來探班你。」
林安瀾冷笑了一下,沒有為難他,讓工作人員離開了。
他看著蔣旭走近,這才隱約發現,蔣旭和他想到不太一樣。
他雙目發紅,整個人都繃的很近,似乎稍一刺激,就會情緒失控。
林安瀾不由的正色起來,「有事?」
「我們談談。」蔣旭壓抑著自己的情緒,生怕自己在現場做出什麼不合時宜的事情。
林安瀾見他這樣,也就沒拒絕,和他朝保姆車走去。
他上了車,蔣旭也上了車。
兩人分坐兩邊,像極了他失憶前的那次對峙。
「怎麼了?」林安瀾雲淡風輕。
蔣旭這才開口質問道,「為什麼?」
他的語氣脆弱又執拗,他問得顫抖又憤怒,「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和程郁在一起了嗎?你們還打算結婚嗎?」
「小瀾,這是假的對吧,這是程郁自己胡說八道是吧,你根本沒有和他在一起,更沒有打算和他結婚,是吧?!」
林安瀾明白了,終究是紙包不住火,蔣旭知道了這件事,所以他情緒失控了。
「這是真的,我喜歡他,我們在一起了。」
蔣旭哪能承受他這樣的話語,「你騙我!」
「你怎麼可能喜歡他呢?這麼多年,你根本看都沒看過他,你怎麼可能喜歡他呢!」
「我很早之前就看到他了。」林安瀾如實道,「高一的時候,國旗下的演講,他很帥氣,全校的師生都在看他,我也在看他。」
「不是的。」蔣旭不願意接受,他搖了搖頭,喃喃道,「不是這樣的,小瀾,你騙我的,你根本從來都不在乎他的,高中你不想和他做朋友,大學你也不想,你從來都是不在乎他的。」
他卑微的可憐的祈求的看著林安瀾,眼里全是脆弱的希望,等著林安瀾的肯定。
可是林安瀾沒有給他想要的答案,「我那時候確實沒有交友的欲.望,而且我不想你去打擾他的生活,我們說好的,我不去搭理他,你不接近程峰,也不接近他。」
「那我們現在也這樣不好嗎?」蔣旭拉住他的手,「我不接近程峰,也不接近他,你也不要搭理他,這不好嗎?」
林安瀾平靜的把手抽了出來,他看著蔣旭臉上薄如蟬翼的希望,看著他眼里不堪一擊的悲傷,冷靜而殘酷,「我答應過你,但是你食言了,所以,我不會再答應了。」
「我已經知錯了,我已經再改了,我不會再犯了,小瀾,你相信我,我這次真的不會再見他們倆了!」
林安瀾嘆了口氣,他說,「蔣旭,現在說這些,都沒意義了。沒有必要,我已經不在乎了。」
「你怎麼就不在乎了?」蔣旭幾乎快哭了,「你怎麼能不在乎,你不在乎我了嗎?你說過你在乎我的?你為什麼要和他一起?這世上有那麼多人,只有他不可以,為什麼你偏偏要和他在一起呢?!」
他著急的拉著林安瀾的胳膊,「如果你想要談戀愛,我給你介紹其他人可以嗎?就算其他人都不可以,我難道也不行嗎?我也可以和你戀愛在一起,我也可以陪你一輩子,為什麼要是程郁呢?小瀾,你不要和他在一起,你忘了他騙過你嗎?你忘了他在你失憶的時候是怎麼趁虛而入的嗎?他是個騙子,他不可以,只有他不可以,你離開他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林安瀾看著他臉上的崩潰,莫名生出一種無力的無奈,從他答應程郁的那一刻起,他就預想到了現在。
預想到了蔣旭的崩潰與絕望。
在蔣旭不算漫長的半輩子,他嫉妒程郁的時間太長,憎恨程郁的時間也太長,他在親情上輸給了程郁——他渴望的父親心里只有程郁這一個兒子,所以他像抓緊了最後一根稻草似的抓緊自己,尤其是在發現程郁對自己的心思後。
可現在,他的選擇,徹底宣判了蔣旭的孤獨與失敗。
——他的親情,他的友情,都離他而去,走到了程郁身邊。
然而,這怪他嗎?
他也是信任過,陪伴過蔣旭的。
他也是堅定不移的站在蔣旭身邊過的。
只是,蔣旭推走了他。
蔣旭推開了他,程郁用愛包裹住了他。
他感受到了溫暖,自此,再也不願離開。
「蔣旭,我選擇過你的,一開始我的選擇就是你,可是你放棄了我,不是我不願意陪伴你,是你先放棄了我,那又何必現在再來苦苦哀求呢。」
「我錯了。」蔣旭悲哀道,「我這輩子,最後悔就是那天和你說了那些混賬話,我錯了,小瀾,你要怎麼罵我打我都可以,但是程郁不可以,只有這個是不可以的。」
「可是我已經喜歡上他了。」林安瀾平靜道,「我已經愛上他了,我不可能為了任何人,去犧牲我的愛情。」
「那是他騙你的!」蔣旭憤怒道,「是他趁虛而入!你怎麼能愛他,你應該恨他才是啊!」
「按理來說,我確實應該恨他。」林安瀾笑道,「可是你看,我連恨他都做不到,可見我是真的喜歡他。」
「蔣旭,如果你還把我當朋友,你應該為我高興不是嗎?我找到了自己喜歡的人,而且他很靠譜,從高中就開始喜歡我,這不值得高興嗎?」
蔣旭苦笑著看著他,欲哭無淚,不斷的搖頭。
「那看來,我們是無法再做朋友的。」林安瀾道。
蔣旭拼命搖頭,「別這樣小瀾,我接受不了,我真的接受不了。」
「等時間長了,你就會接受的,時間會抹平一切的。」
「我不會!我恨他!我永遠不會接受!」
「那很可惜,你接不接受,並不在我的考慮中。」
蔣旭怔怔的看著他,他看著林安瀾平靜柔和的面容,第一次發現,他最好的朋友,月兌下感情的外衣,竟是這個樣子。
——理智、冷漠、不為所動。
他明明看到了自己幾乎要崩潰的樣子,卻從頭到尾,沒有一絲的情緒波動。
他是真的不在乎自己了,一點也不在乎自己了。
蔣旭在這一刻,哀莫大于心死。
他突然不明白自己活在這個世上是為了什麼?
他的母親不要他,他的父親不認他,他最好的朋友,也明知他討厭程郁卻還是走到了程郁身邊,甚至想要和他結婚,一輩子在一起。
他什麼都沒有。
他終于還是全部輸給了程郁,林安瀾,程峰,所有的一切,他什麼都沒了。
這世上本就不應該有他,既生郁何生旭,他或許根本就不該出生,或許根本就該死在程峰當年的暴行中。
如果從來都沒有他,他也不至于落得這般下場,所以,他為什麼要活著呢?
他怎麼沒當時就死掉呢?
蔣旭悲哀的看著林安瀾,低喃道︰「小瀾,不要這樣,我只剩下你了,你如果和程郁在一起,我會死的。」
「那是你的事,」林安瀾冷漠道,「我的愛情,不為任何人買單,也不需要任何人替我買單。」
「所以,我死了也沒關系嗎?」
林安瀾眯了眯眼,湊近他,「如果你想死,誰也救不了你?蔣旭,你活著是給你自己活的,不是為了我,也不是為了其他人,我的生死不需要別人買單,同樣,別人的生死我也不會為他買單。」
蔣旭的心一下跌到了谷底,他看著他面前再熟悉不過,卻又十分陌生的林安瀾,他第一次,無法把面前這個人和他記憶里的林安瀾重疊。
他想,或許他心里的小瀾是真的不見了。
在那天晚上他喝醉酒說了不該說的話後,那個陪伴他一起長大的林安瀾就消失了。
從那天開始,他走出了自己的世界,走到了程郁的世界。
再見,他已經不是他的小瀾了,他成了程郁的安安。
他親手埋葬了他們的友情,埋葬了,他曾經最好的朋友。
蔣旭沒有再說話了。
林安瀾勸他,「你如果沒有事情,可以離開了。」
「程家不會接受你的。」他對林安瀾道,「他的爸爸、爺爺都不可能接受你的。」
「我不在乎。」
「那我回程家你也不在乎嗎?」蔣旭問他,「程郁被驅趕出程家,我取代他,拿走本來屬于他的程家的一切,包括繼承權,你也不在乎嗎?」
林安瀾愣了一下,他想到程郁或許會被趕出程家,卻沒有想到,程峰會做的這一步,——因為不接受自己,所以寧願接受他本來不認可的蔣旭。
這讓他,有些驚訝。
蔣旭見他沒有說話,這才緩緩道,「我可以不回去,屬于他的還是屬于他,程家的一切還是他的,只要你們分手。」
「小瀾,讓我們把一切都重歸于最開始吧,該屬于他的還是屬于他,可該屬于我的,也還是屬于我。你回來好嗎?我保證,我什麼都不要了,除了你,我什麼都可以放棄。好嗎?」